第2章
第2章
邊野搞不懂自己怎麽就陷入這樣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在樓道寬衣解帶太過瘋狂,可進入一個陌生男人家中洗澡也并沒好多少,他站在外面一動不動。
衛凜冬邊走邊把手伸向脖後,抓着毛衣領口往上拽,他有一回家就換居家服的習慣。
“再不進來就滾吧,回你橋洞去。”
邊野不自覺地蜷縮了下手指,指尖碰到潮濕的牛仔褲布料。
之後,門關上了。
衛凜冬沒回頭,解着襯衣扣子對後面說:“鎖上門,快洗。”
等走到客廳拐角處,男人已經脫得半身赤裸,這是一具格外寬厚的肩背,線條流暢,肩肌平坦,側身的腰線收緊在西褲邊沿,纖薄垂順的面料更顯後.臀的結實,邊野立刻從他身上移開目光,垂下眼,只看自己的腳。
這個漂亮的大屋子衛生間貌似不止一處,沒走幾步邊野就發現樓上開着門的主卧旁也有一間。
房裏的暖氣足夠熱,衛凜冬從二樓卧室下來,他低下背,撈起茶幾上香煙,胯上的褲子松松垮垮,腰繩零散地垂落着,上衣根本沒怎麽系,敞了大半,在身體晃動時露出薄肌完美的胸脯。
衛凜冬發覺到看過來的視線,擡眼望向浴室,男孩倉促地轉頭,推門進去。
含着煙,他坐到電視前,随意調着頻道。
水聲漸漸大起來,浴室中水流不停地沖刷地面,攪動起氤氲蒸騰的水蒸氣,耳朵都要聽濕了,衛凜冬把頭向後仰,無聲地吞咽着,喉結在脖頸上下滾動——
潮熱遍及全身各處,粘膩,鹹腥,有只手從身後抱上來,耳垂被人含在嘴中。
咬還不好好咬,舌尖調皮地作怪,逗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哥,你好鹹,怎麽耳朵也會出汗?”
衛凜冬稍稍偏頭,看着半躺在他肩上男人那紅撲撲的臉,由于過分水潤上下睫毛幾乎粘在一起,眼底盡是水光,分不清是浴室濕度過盛還是剛才哭得太厲害。
衛凜冬親了他,問:“喜歡麽?”
“哥你怎麽……”男人把臉埋進衛凜冬的肩頸,咬着下唇說:“用那麽大勁兒啊!弄得我腰好酸,屁股火辣辣的。”
“那下次不在浴室做了。”
衛凜冬轉回臉,方才翹起的嘴角被抿下來,神情冷峻,他伸手去夠架上的沐浴乳,猝不及防地,身後一個墜力,衛凜冬往後一撈,牢牢抱上。
男人很有力,竄得足夠帶勁,眨眼間就成了一只特大號樹袋熊,手腳并用地纏在衛凜冬身上,他大笑着從後面勒緊對方脖子:“說說就生氣,你好可愛啊。”
笑音讓聲線變得輕飄,男人咬上衛凜冬耳朵,含混地說:“……喜歡,好喜歡,愛他媽死我了……”
唇舌蠕動,滾燙的氣惡劣地往裏鑽,衛凜冬像是不耐煩地一把揪過這人頭發,咬上他的嘴……
……
嘴張開,長長地吸入一口氣,再極慢地将它吐出來,這麽做過幾次還是無濟于事,感覺依然強烈。
衛凜冬“啧”了一聲,扔了電視遙控器,起身向二樓走。
浴室很香,這是邊野進來首先感受到的——
沖入鼻腔的栀子花,加上一點點奶蜜味。
曾經有一段時間,他被關入一絲光亮也無法透入的暗室,只靠嗅覺和聽覺辨別事物,在這些方面他總會比大多數人要靈敏,除了香氣以外,就是它的潔淨程度,這一點同樣令人印象深刻。
不過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些一眼看去就‘成雙成對’的東西——
拼在一起的小粉熊情侶刷牙杯,一紅一藍的同款牙刷,雜物架上的刮胡刀,擦手巾,就連面霜都是同款兩人份。
邊野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兩個刮胡刀,直到目光挪向架子最下層散落在那裏的安全套,他才扭過頭,不再看了。
小心地,他把身上衣服一件件脫下,在地上堆起一大攤,它們就像垃圾一樣極大地破壞了這間浴室的美感,邊野蹲下來,把他們團成一個球,開了些門縫,推出去。
跑出來的這兩個多月,他換洗衣服的次數少之又少,是後來在工地找到活幹才換了施工單位的工服,他用第一筆掙到的錢去大衆澡堂洗了個澡,買了一身新衣服,工地的住宿條件很惡劣,還會因為搶奪工棚資源跟老工頭發生摩擦,于是邊野就在橋底安了家,自由自在,還清靜。
仔細想一想,在這個城市漂泊流浪的日子其實并沒多長,卻把自己搞成了一只肮髒又落魄的下水道老鼠,裹着一身臭氣熏天的皮毛,在暗無天日的世界茍活着——
這是邊野來到這裏猛然體會到的。
看着腳下污濁的水旋轉着流向地漏,邊野怔楞了好一會兒,回過神時水已經沒那麽髒了,他擠了一大捧洗發水,用力地在頭上搓着。
樓上熱水器的溫度調節似乎有些問題,水熱得很,等衛凜冬洗完,一開門居然都有縷縷飄出來的霧氣。
他穿了條睡褲,赤着上身,拿着浴巾就下樓了。
走着走着,他停下腳步,一樓浴室的門半開着,男孩正從裏面出來——
光着。
樓梯距一樓浴室幾步之遙,就連衛凜冬這樣性情寡淡的人也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面前的男孩脫胎換骨一般。
之前他不是一團黑影地窩在橋下,就是一身髒兮兮的工地服,滿臉灰塵地蹲在橋外,總之在衛凜冬的印象中邊野絕不會這麽……白。
是的,這是個被熱氣一蒸會透出淡淡粉色,皮膚淺白的少年,或者說,男人。
洗去一身塵埃,露出本來面目的他并不像橋下近距離看時那麽稚嫩,衛凜冬把他的年齡上限擡到了十九,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間的過度階段。
對于自己在個不穿衣服的陌生‘男人’面前先想到年齡問題,衛凜冬也是有些困惑,不過一個随便擦一擦就顯露出璞玉本質的人,他會感到訝異一點不為過。
衛凜冬直視邊野的臉。
這人的瞳孔很淺,琥珀色,沒擦幹的水濕顯出它潤澤的質感,當你盯着看時會感到一種天然的驚豔,特別是毫無瑕疵的白皙皮膚,濃密纖長睫毛以及深黑的頭發。
一滴水珠從下颌尖端流下,衛凜冬順着它向下看,胸口,肋骨,腹部,一直到……衛凜冬蹙了眉頭。
讓人不解的是,除了臉,其他的身體部位都帶有深淺不一的傷痕,基本上越往下看傷痕越多,最厲害的是大腿那裏——
殷紅的,突起于皮膚表面,形狀醜陋的各色疤痕。
以一名醫生的眼光看去,衛凜冬至少可以判斷出對方有瘢痕體質,傷口愈合得不太好。
視線太過直白,邊野将腿并攏,側過身。
浴室外沒有換洗的衣服,衛凜冬沒給他拿,他也忘了要,推開門發現一樓沒人,只能裸着身出來找一找。
“門旁架子上有浴巾,沒看見?”
衛凜冬走過來進浴室取,邊野在一旁回答他:“會濕。”
手伸到一半,衛凜冬站在門邊怔住,頭歪出來問:“什麽不會濕?衣服不會?”
洗澡後的衣服也是這個人的,估計自己穿完就是洗好了他也不會再要,真沒必要再把原本幹幹淨淨的浴巾弄髒……
邊野不想過多解釋,悶聲道:“麻煩您借我套衣……”
剎時,身後很重的一道尖銳聲響。
一枚滾落到他腳旁的保溫杯——桃紅色的,上面還貼着花裏胡哨的貼紙。
邊野轉過身,半敞的門外,一只腳踏進門的瘦高男人像被雷劈一樣,震驚地看着他們倆。
作者有話說:
小野子顏狗實錘,另外,我愛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