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貓愛豆(十一)
小貓愛豆(十一)
袁秋石看了一眼桌上一口沒動的飯和急匆匆出門的袁之洲,忍不住皺起了眉。
陳菀一邊剝螃蟹一邊勸道:“行了,小洲長大了有自己喜歡的人,多正常啊,讓他去吧。”
“他不是說不喜歡嗎?”袁秋石把筷子一扔,“而且你看看網上這些……”
“就他這個樣子,說不喜歡,你信嗎?”陳菀夾了塊蟹肉放進他的盤子裏,“你自己就是這個圈子的人,網上的消息幾分真幾分假你不知道?行了,你老實待着吧,相信咱兒子的眼光。”
“再說了,就算小洲真的識人不清,不是還有咱倆兜着嘛。”
袁秋石冷哼一聲:“就是因為我了解這個圈子,我才知道,不是所有事我們都能替他兜得住的。”
袁秋石猜的很對,但袁之洲似乎并沒有從上輩子的事裏吸取任何教訓,一出門就給洛九打了電話。
洛九這時候剛把魚竿收了,正在房間裏挑睡衣。
418總算明白他來的時候帶這麽一大堆睡衣是用來做什麽的了……
接到袁之洲的電話,剛剛還喜氣洋洋的洛九瞬間換了一副聲音,捂着胸口西子捧心道,“袁老師?”
袁之洲立刻道:“我看了一下,從這裏去南湖最快的航班也要一個半小時,我現在去找你,剛剛給你叫了點藥,你先吃了睡會兒,好嗎?”
“咳咳咳,不用麻煩了袁老師。”洛九咳得撕心裂肺,十分懂事地說道,“我沒事兒的袁老師,你明天不是還有事嘛……咳咳咳,你先去忙吧。”
洛九的嗓子啞得不像話,袁之洲攥緊手機,邊往車庫走邊道:“王可呢?她沒跟着你一起來嗎?”
“王可有事回老家了。”
“那劇組的工作人員呢,有他們的聯系方式嗎?”
洛九的聲音聽起來委屈巴巴的:“今天有別的前輩到,他們去接機了。”
像洛九這樣的小糊咖,本來也就是看着明瀾的面子才跟着進了綜藝,現在明瀾都沒來,誰會來特意關照他。
袁之洲知道這是圈子的默認規則,但想想洛九生着病一個人在房間裏的場景,心裏忍不住有點發酸。
袁之洲聲音放柔了一些:“那你先吃了藥休息會兒,房間密碼發我一個。”
“可你不還有事要忙嗎?”
“忙完了。”
洛九得寸進尺:“那你怎麽不陪我去看展?”
“不陪你去你就找別人嗎?”袁之洲說完才意識到這話實在有失分寸,立刻改口道:“生着病呢看什麽展,等着,我現在去找你。”
袁之洲拿起鑰匙開了車,坐在駕駛座前,深吸一口氣。
孫澤和司機都被他給放了假,就算其他人能趕過來,就這個交通狀況也得一個小時之後。
袁之洲不想讓洛九等那麽久。
袁之洲把手放在方向盤上,指間握了幾下,嘗試着找回手感,整個人卻無意識地顫抖了起來。
袁之洲記得前世那個從左側沖出來的貨車,撲面而來的玻璃碎片,飛濺進他的眼睛和胳膊裏,紮進血肉。
袁之洲其實沒有立刻死去,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鮮血淅淅瀝瀝地流了一地,疼痛感那樣的清晰。
袁之洲是一點一點地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失的。
而現在,鮮血已經流到了他的腳踝處。
袁之洲狼狽地打開車門,正打算下車,電話鈴聲忽然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是洛九。
“袁老師,外賣什麽時候到啊,我好困哦。”他的聲音帶着軟甜的沙啞,像一捧細碎的砂糖,将那些豔紅的鮮血澆成了甜蜜的糖漿。
袁之洲感覺到那些恐懼在不斷地離自己遠去,于是他重新拉上了車門,給自己帶上通話耳機,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那你先別睡,我跟你聊聊天好不好?”
他用這種方式無聲地表達着懇求。
“好啊。”洛九答應得很快,他思考了一下,問了很常見的問題,“袁老師拍的第一部戲是什麽時候啊?”
“二十……”袁之洲打上火,想起那天醉酒的洛九,忽然抛棄了應付媒體的慣常答案,回道:“十二歲。”
“啊,這麽早嗎?袁老師演的什麽啊?”
裝得還挺像,袁之洲順着他答:“《光年之外》,看過嗎?”
“看過,我十二歲的時候看的。”
好像那部戲拍完之後确實擱置了兩年才上映,想到十二歲的自己和十二歲的洛九有這樣的交集,袁之洲不由得覺得很奇妙,“那喜歡嗎?”
洛九小幅度地點着頭:“喜歡,很喜歡星星。”
可自己剛剛并沒有說過自己飾演搖光……
迷糊的小貓真好騙,袁之洲勾唇一笑,轉動方向盤,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
從袁之洲家裏到機場差不多要一個多小時,按理說洛九的外賣應該早就到了,可他一直等到袁之洲把車開進了停車場,才終止了話題:“袁老師,我去吃藥啦。”
“好。”袁之洲看了眼周圍,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開了這麽久,他從小貓的身上感受到了治愈,溫聲道:“吃完睡一覺吧,睜開眼睛我就到了。”
“袁老師,”洛九的精神似乎好了一點,低聲笑道:“你好像在哄小朋友。”
“沒有,”袁之洲跟着挑起嘴角,“是在哄小貓。”
他最後兩個字咬的很輕,伴随着車門的開關聲,洛九只來得及捕捉到了兩個模糊的音節。
剛想問問他,電話就已經顯示挂斷了。
洛九難得懵了一瞬,問418:【他剛剛叫我什麽?】
418剛正不阿:【叫你不要把藥倒進花盆裏。】
【可是好苦哎,而且藥這種東西,不是只有讓人哄着吃才有意思嗎?】
病症讓洛九的聲音帶了點悶悶的鼻音,聽起來軟軟的,418在他腦海裏舉了個大大的“禁止撒嬌”。
結果洛九微微一笑:【你說對吧小尾巴?】
418的那幾個數據流立刻碎成了渣渣。
袁之洲來的時候,洛九果真還沒有醒。
洛九精挑細選的睡衣終于派上了用場,他整個人裹在暖白色棉質長袍裏,因為發燒臉上帶了些微紅,像一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袁之洲的指間差點要碰到洛九的臉頰,又克制着收了回來,只是輕輕推了推洛九:“關玖,醒醒。”
洛九的眼睛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縫,忽然彎起來:“星星。”
他伸出手,寬袖中垂落一段雪白的手臂,似乎是想碰一碰袁之洲的眼睛,撈一撈那水裏細碎的星芒。
就在袁之洲配合得低下頭去的時候,洛九又眨了眨眼睛,像是剛剛從什麽夢境中清醒過來,眼中的驚喜被收斂,手指在離他睫毛三厘米的地方重新落回沙發上,禮貌地喚道:“袁老師。”
袁之洲眼中的遺憾一閃而過。
大老遠飛過來看一個人不是一個前輩該做的事情,即便袁之洲即将是洛九的老板。
他們對這些心知肚明,克制而又小心地試探,卻又誰都不敢越界。
袁之洲回身将桌上的袋子打開:“給你帶了份粥,還是熱的,起來喝點?”
“好。”
洛九的嗓子還是有一點啞,低着頭的樣子顯得很乖,袁之洲問道:“好點了嗎?”
“吃了藥好多了,謝謝袁老師。”
“嗯。”
兩人在電話裏分明聊了很多,可現下見了面,似乎只剩下了沉默。
洛九喝粥很安靜,基本不發出聲音,袁之洲盯着前方的一小盆綠植,思緒在這樣的寂靜裏越理越亂,終于忍不住開口:“怎麽想起上綜藝了?”
洛九實話實說:“明瀾說新劇需要宣發,然後我就來了。”
袁之洲對這個名字顯然充滿敵意:“那也是方無的事兒,你還生着病呢,等會兒我去幫你請假,現在酒店住兩天休息一下,周末咱們一起回去。”
“可是都跟導演說好了,臨時變卦不太好吧,我本來也沒什麽邀約。”洛九低下頭,“而且我周末沒有什麽事情,要是一直待在酒店的話,估計只能玩手機刷微博了。”
“哦對了,說起這個,我今天還沒……”
微博這兩個字讓袁之洲警鈴大作,立刻想起了今天那個沸沸揚揚的,眼看着洛九就要已經摸出手機要解鎖,袁之洲猛地将手蓋在了他的手上——
“那個,”察覺到掌下的顫動,袁之洲努力解釋,“我的手機沒電了,借你的打個電話。”
“哦。”洛九不疑有他,解了鎖遞給他。
袁之洲起身走到陽臺,他倒也沒騙洛九,确實是去打電話。
先打給了孫澤讓他查查洛九參加的這個綜藝,又讓孫澤把導演的電話發給他,擡手撥了過去。
跟導演把事情談攏,袁之洲這才摁了挂斷,将手機重新交還給洛九。
誰知洛九還不死心,剛拿到手機就要去翻微博,APP的頁面已經彈了出來,袁之洲吓得一把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洛九發着燒,身上軟綿綿的,被他這樣一撲,手機立刻脫了手。
洛九整個人往沙發上倒去,袁之洲的力氣撲了個空,被帶着一起壓在了他的身上。
兩顆跳動的心髒緊貼在一起,手腕下還覆蓋着一小快溫熱的肌膚,袁之洲下意識移開了眼睛,目光卻正好落在了洛九滾落在地的手機上。
袁之洲沒什麽窺探他人隐私的毛病,只是那亮起的一小塊屏幕太過顯眼。
屏幕上是一個微博的主頁,而那個微博的頭像是袁之洲的照片。
他身上穿着和洛九家裏那天一樣的襯衫,看場景似乎是從某個活動現場的鏡頭裏截下來的。
袁之洲的視力很好,因此能清楚地看到旁邊的ID——
“喜歡袁之洲”。
今天沒有鑽隧道,修羅場明天吧,先讓小貓的陷阱捕個魚●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