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罪?什麽罪?

該不是畫兮喝多了把事情都說出來了吧?

淩蘿愣了愣,随即說道:“太後娘娘,绾绾不知何罪之有。”

華陽太後轉頭看了身旁的嬴政一眼,道:“政兒,這是你封的良人,若是犯了事,也該由你來治罪。”

淩蘿聞言看向嬴政,此刻他臉色陰沉,教她心頭不由得咯噔一聲,還未細想,就聽他說道:“季良人,此前你可有來過這裏?”

他很少這麽稱呼她,他雖一向冷淡,可這般冷硬的說出這個稱呼,還真是頭一遭。淩蘿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只得回道:“回大王,确實來過。”

他眼神一變,厲聲問道:“那你可知你做錯了何事?”

這沒頭沒尾的能知道就有鬼了!

“政兒。”華陽太後忽然道:“畫兮可是哀家最喜歡的丫頭,那時被大王要了過來,她也争氣,不久就給大王誕下了扶蘇,哀家知道這幾年大王後宮充實了,自然不能全将心思放到這芷陽宮裏來,畫兮也懂事,從來不争不搶,可是這季良人才入宮多久,竟然大膽到對她動起這樣的心思來,大王若是不給畫兮一個交代,哀家都無法再坐視不管了!”

這兩人一口一個畫兮,她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正要開口去問,就聽嬴政說道:“太後放心,寡人不會讓畫兮不明不白受到傷害,這天色已晚,不如您老人家先回去歇着,這裏寡人自會處理好。”

華陽太後搖頭,道:“這人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哀家如何能睡着?”

她說道,忽而長嘆一聲,“剛剛來看到那丫頭臉色慘白,額間冷汗不止,這人都沒有知覺了,你說萬一她有個好歹,哀家這心裏也是難過至極……”

“太醫還在裏面診治,畫兮定然無事,太後就莫要太過憂心了。”

華陽太後卻是重重的哼了一聲,“這叫哀家如何不憂心?大王,你剛剛也看到了,畫兮那情況分明是中毒,這宮中的侍女都問過了,今日除了季良人便沒有人踏入過芷陽宮,剛剛她自己也承認來過這裏,事情的緣由自是不用多問,只是可憐了畫兮那孩子……”

華陽太後說罷擡袖掩面,似是說到什麽傷心事,淩蘿在一旁聽了半天,這也才明白她莫名其妙的火氣。

淩蘿道:“大王,太後,绾绾今日确實是與畫兮夫人飲過酒,可對于那下毒之事的确不知曉,還望大王和太後明察!”

“這麽說是哀家冤枉了你?”華陽太後冷聲道:“今日可只有你一人近了她的身,你說不是你,難不成是畫兮自己給自己下毒不成?”

她的怒氣瞬間上來,沉默了半晌,忽然從案臺抄起一樽銅盞朝淩蘿砸了過來,由不得她閃躲,那東西便直直的落在她左側的腦門上。

那裏面還有未盡的酒水,随着這一番動作盡數流了出來,打濕了她一片衣衫。她只覺得額間一陣疼痛,直到額角一陣濕熱,這才反應過來那是她自己的血。

“人都昏迷不醒,你還想狡辯,是不是要等到她咽氣了你才肯實話實說?”

看來今日這個罪名是逃不掉了。

淩蘿苦笑一聲,忽然間想起就在不久前,她便是因為同季绾绾夜半共飲,才不得已被她換了身份,今日畫兮留她在此飲酒,不到一個時辰便驚動了華陽太後,她從前只覺得畫兮性子古怪,倒是沒想她竟瘋癫至這種程度,竟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

她腦中思緒萬千,讓她的身子不由得跟着搖晃了幾下,她定下神來,卻依然保持自己的立場:“大王,太後,绾绾今日的确是來了芷陽宮,也的确是與畫兮夫人在此飲過酒,可那下毒之事,确确實實是沒做過!”

她不願服輸的揚起頭,眼神死死的看着嬴政的方向,捕捉他眼中的每一個眼神,任由額角的血劃過面頰,流至下巴,最終落在衣襟上。

她想起前不久在華陽宮裏胡美人被冤枉時的場景,那時的他一臉冷漠,雖明知那事有蹊跷,卻不肯為她說半句好話。

那時的她心中是有些失望的,她不明白為何這個人可以冷漠如斯,對一個跟着他多年的妃子能夠任由她被人冤枉,卻不肯動口說上一句公道話。

如今,她不過是個進宮不久的妃子,雖勉強封了個良人,也鬥膽的同他相處了些時日,可比起胡美人來,怕是更不值得他開一句金口。

她苦笑着收回視線,正好聽到華陽太後問他:“大王,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理?”

嬴政似是猶豫了一陣,這才冷聲說道:“季良人意圖謀害後妃,罪罰三十杖,以正後宮風氣,另……”

他說着,忽然停了片刻,“從今日起去其‘良人’之銜,關蘿清宮禁閉……”

話音還未落,便聽內室裏面有侍女匆匆跑來:“大王,太後,夫人醒了!”

急促的腳步聲延入內室,一時之間,那正廳之中也只有她和幾個在外等候的侍女還留在原地,淩蘿的額角還緩慢的流淌着鮮紅的痕跡,她忍着腦中一陣疲乏倦意,耳朵探尋着裏面的動靜。

內室之中,華陽太後匆匆行至畫兮塌邊,撫了撫她被冷汗打濕的鬓角,眼中滿是心疼:“畫兮,可憐的孩子,覺得怎麽樣,可還有哪裏不适?”

“太後……”畫兮聲音虛弱,仿佛剛從生死之關回來,她将頭微微一偏,看到站在床榻邊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落寞,開口輕喚了一句,“大王。”

“嗯。”

嬴政應了一聲,見她要起身,忙坐了過去将她身子按住,輕聲道:“你身子虛,便躺着罷。”

他說罷,轉頭看了一旁躬身行禮的人,問道:“夫人的身子如何?”

那太醫忙答道:“大王,太後,夫人身子比較虛,還需靜養,剛剛下官已替夫人施針,只需配合着服些藥,慢慢調理。”

華陽太後點頭,問道:“夫人中的是何毒?”

那太醫一愣,這才恍然大悟道:“大王,太後,夫人之所以出現這種症狀,是因為夫人身子本就虛,加上飲酒過度,這才導致病情加重,不過容下臣勸一句,夫人的身子實在不适合這些刺激的東西,以後可莫要在沾,不然小病釀成大病可就更難痊愈了。”

他又道:“所謂病急攻心,夫人方才的症狀也是因此所致,這幾個月怕是要在塌上度過了。”

華陽太後聞言揮了揮手,令他下去,又命了身邊的兩個侍女跟着過去取藥,好一會才搖搖頭,道:“這季良人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做什麽要拉着你一起飲酒。”

嬴政眼神一變,看了她一眼,道:“太後,既然事情弄清楚了,季良人如今也在外跪了許久,我看也差不多了。”

“大王倒是知道心疼她,季良人雖然沒下毒,可也終究是有不妥之處,大王以後也莫要事事慣着她。”

畫兮聽兩人說道此事,不禁問道:“太後,季良人怎麽了?”

華陽太後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剛剛的樣子吓人,哀家還以為你被她下毒,這才罰了她在外跪着。”

“太後,您要罰便罰我。”畫兮拉住她的手,“今日原本是我請了季良人過來一起飲酒,季良人知我身子不好也曾勸阻,是畫兮不懂事,太後可莫要責罰她。”

“好好好!”華陽太後連連拍了拍她的手:“我這就讓人送她回去。”

畫兮的手這才緩緩松開。

淩蘿在外間跪了許久,直到腿腳發麻之時,才有兩侍女過來欲扶她起身,“季良人,奴婢們這就送您回去。”

淩蘿揮開她的手,轉頭望內室探了一眼,問道:“畫兮夫人身子如何?”

那侍女點頭應道:“夫人已經醒過來了,大王和太後正在一旁陪着,季良人,奴婢先送您回去。”

“那夫人的毒可解了?沒解的話我可不敢輕易離開。”她一時心中不快,便故意提高了音調,也不知是同自己置氣還是同裏面的人置氣。

剛剛裏面的動靜她隐隐聽到些許,也大致知道了這事就是一場誤會,可她心中就是不暢快,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其他可發洩的途徑。

“季良人,這……”那侍女為難道:“可是太後吩咐……”

“你可一五一十的将我的話傳達給太後娘娘,便說我雖沒有對畫兮夫人下毒,可她‘中毒’一事終究也是同我一起飲酒所致,此事不明,我也不敢輕易回去。”

好家夥,一場誤會什麽都不說就想給她打發了?人打發叫花子還知道給幾個賠償呢,真當她吃素的?

那侍女猶豫着進了內室,不一刻,華陽太後同嬴政一起從裏面出來,華陽太後見她,面上終有幾分過不去,只道:“季良人,方才太醫已經為畫兮診斷過了,現下她已經沒事,你也不必在此跪着了。”

“真的嗎?”淩蘿做出一副不明所以之态,“可是太後方才認定是绾绾毒害畫兮夫人,大王也說了要責罰于我,我受了責罰不要緊,可是我自是問心無愧,不過我與畫兮夫人總算是相識一場,我也十分記挂着她的傷勢,不知太後可否告知實情?那毒,竟是怎麽回事?”

這分明就是要她當着在場所有人的面打臉。

華陽太後心頭氣結于心,可也不好發作,只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一眼,轉頭對嬴政說道:“政兒,好好管制管制你的後宮!”

她負氣進了內室,淩蘿在原地看的甚是舒暢,轉頭再看一眼嬴政,便收斂了神色,扶着一旁的侍女起身,“大王若是不罰,那我便先告退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