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棄我取(4)
人棄我取(4)
祝岐松是鬼,他所在的世界,自然是陰界。
活人在陰界呆不了太久,除非有鬼能自願消耗力量,護着他的陽氣不被侵蝕。
蘇微星自然不知道這些,他環顧一周,有些崩潰地說:“這是哪?”
這房間看着就挺古樸,從窗口往外面看去,那竟是一方宅院的內院,雖大氣壯美,卻難掩陰氣森森。
蘇微星一眼看去,就見到了許多鬼魂,他才記起自己已經被系統開了陰陽眼,先前在晏家時看不到,如今被祝岐松擄了出來,到了這個鬼地方,一眼望去全是奇形怪狀的鬼……
“陰界,這是我專門為我們準備的宅子,你可喜歡?”
“你……我都說了你認錯人了,你還帶我來這裏幹嘛?”
提到這事,祝岐松便沒了繼續的心思,把蘇微星從床上撈起來,說:“我早說過,不能光我一個人記得,不公平。”
蘇微星在他懷裏撲騰幾下,皆被鎮壓住,便不再掙紮了,宛若一條躺平的鹹魚:“我說過很多遍了,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這話說的他都麻木了。
祝岐松對這番話一向是左耳進右耳出,兀自帶他出了房間,穿過回廊,從一個側門出去,淡淡的嗓音從頭頂傳來,“你可知,這裏有座三生橋,從上面走過時,你便能從河水中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
蘇微星自然聞所未聞,他沒想到這裏居然還能有這麽厲害的東西存在,一個小說世界,真的能自動補全到這個地步嗎?該不會像游戲裏那樣,只是虛假的吧?
祝岐松和他穿過側門的轉瞬間,周遭的景物已經發生了變化,蘇微星眼前是一座拱橋,橋身是石板搭就的,搖搖欲墜,但撲面而來的是歷史的厚重感,橋下的河水幽靜,明明挺窄的河流,顏色卻是深不見底。
“到了。我帶你去看。”
祝岐松語氣不複平靜,蘇微星這還是頭一次見到祝岐松露出些許激動。
蘇微星:“……”怎會如此。
甚至沒有給他絲毫拒絕的機會。
看着還這麽逼真,這也不太像是虛拟的呀,難道這真的能見到人的前世今生?
可是他的前世,難道不是穿過來之前的那些嗎?
祝岐松這厮一直固執的認為他就是白月光,現在都喪心病狂的把他綁到陰界來了,如果待會在橋上發現,他的前世并非所想的那樣,那祝岐松豈不是得更瘋?到時候他也肯定不會落得好下場。
思及此,蘇微星掙紮起來,“不行,我不去,你放過我吧,而且……而且晏大哥很快就會發現我不見了,他會找到我的!”
蘇微星驚慌之下的言論,顯然刺激到了祝岐松,他嗤笑一聲,捁緊懷裏的少年,“他?他不會發現的,你只能乖乖待在我身邊。”
“不僅晏大哥,還有管家,還有白祯哥……他們都會來找我的!”
過幾天就是訂婚宴了,他失蹤了,肯定會引起大家的注意……吧?
雖說他們也就認識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晏家訂婚人選其實也不是非蘇微星不可,但他們這段時間,好歹還是培養出了點情誼的吧,他們應該不會見死不救的。
将少年的神情盡收眼底,他的不安和戰栗都令祝岐松感到愉悅,只有這時候他才能深刻感受到,少年完全被他控制于掌心,是逃不走的。
祝岐松暗着雙眸,嗓音沉沉,“看來我的星星還和以前一樣,這麽喜歡勾引人。”
雖然知道少年就是這樣單純可愛的人,值得所有人的珍視,但是當真的了解到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咬牙切齒,嫉妒心瘋狂滋長。
想把少年關進堅固的牢籠裏,四周築起厚厚的圍牆,避開一切觊觎的目光和打量。
讓少年只能在不見光的屋子裏,只能感受到自己帶給他的感受,無論是快感還是痛苦。無論少年是做出什麽反應,都只能是由他掌控的。
不過,現在還不是合适的時機。
祝岐松裝模作樣的輕嘆:“可惜了,他們根本不會發現你失蹤。你以為,就晏松卿一個人會傀儡術嗎?”
蘇微星本來還在緊張兮兮的想,祝岐松居然知道他在養魚,那他豈不是又多了一條罪狀?接着就被他的話吸引了注意力,“傀儡?你的意思是……你弄了個假的我,去迷惑他們?”
祝岐松這人也太深藏不露了,居然能厲害到這種程度,原文裏這可是晏松卿才會的本領,祝岐松卻輕輕松松就施展出來了。
沒有人知道祝岐松也會傀儡術,所以大概也沒有人會想到那個傀儡是假的蘇微星。
蘇微星瞬間感覺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沒了,不但系統聯系不上,連他失蹤了都不會有人發現。
早知道就聽系統的話,好好學習了QAQ,好歹也能應付一二。
為什麽要讓他經歷這些,他只是一條想活着躺平的鹹魚。
這時祝岐松已經帶他走上了橋,蘇微星緊閉着眼睛,做最後的掙紮,緊緊抱住祝岐松的腰不肯去看,“我不要看,我恐高!”
他後悔了,為什麽他總是在該努力的時候貪玩,好逸惡勞,卻每次到了危險的時候都沒有自保能力。
可是在晏家的時候,大家都對他挺好,好到讓他失去了提防,以為以後都不會再遭遇危險的境況。
“別怕。”祝岐松輕笑一聲,提着臀把他往上摟了摟,順勢把他放在橋的欄杆上坐着,用手輕搭在他後背以示安慰。
蘇微星以為他心軟了,心中戚戚,卻不料下一秒,他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往後轉過身去,直直的看向橋下深不見底的水面。
“你這個混蛋!我不看!”蘇微星猝不及防被他暗算,驚叫起來。
這樣的姿勢随時都有落下去的危險,但他的視線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移開。
是祝岐松控制了他。
之前祝岐松沒有直接控制他,是因為心軟縱容,如今到了不允許縱容他的時刻,他便露出了占有欲極強的可怖真面目。
他緊緊的貼着少年後背,掐着下颚,一邊牢牢的捁着他的腰。
馬上就要得到日思夜想的人,而他即将恢複所有的記憶,這令祝岐松興奮不已,發狂地甚至想把他嵌進自己身體裏,直到懷裏的少年開始痛呼,才略微松了力道。
深藏不露的情愫從野蠻的動作中可見一二,祝岐松靠近少年耳邊發出低沉的聲音:“不能不看。”
蘇微星被逼着看向水面,本以為會出現他之前的世界的畫面,但實際上的情況卻出乎意料。
“這是……為什麽?”
蘇微星慢慢的不再有強烈的抗拒心理了,因為從看到那些畫面開始,他有一塊空缺的記憶片段逐漸被喚醒。
最後他呆愣愣的坐在欄杆上,背靠祝岐松的胸膛,雙手也被祝岐松攥着,雙目無神。
原來他的前世,跟晏松卿的舊相識,或者說,是竹馬之交。
百年前。
蘇微星是富商之子,由于是家裏唯一的嫡子,被嬌寵的無法無天,被家人呵護着,沒見過世道和人心。
晏松卿年幼時在祖父家住過幾年,期間與蘇微星交好,他們都早熟,一同上學,還是同窗,情誼自然非比尋常。
只不過幾年後,晏松卿就入京回自己家了。
晏家的祖宗是前朝聖上跟前的紅人,所以晏家昌盛了好幾代,直到聖上駕崩,改朝換代,新帝便拿了晏家殺雞儆猴。
但晏家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樣簡單的存在,他們是聖上手中的暗棋,精通陰陽一道。
晏松卿回家後逐漸得知了家裏的辛秘,他自知身份見不得光,親近之人定會被牽連,所以一直不敢有交好的人,哪怕是小竹馬蘇微星,他也不得不跟他斷了聯系。
蘇微星給他寄了幾次的書信後,得不到回應,便也沒再聯系過他。
在新帝的懲罰下,晏家無一生還,除了晏松卿,因為新帝還要用晏松卿。
晏家全是死忠,他料定晏松卿也是如此,當然結局也不出所料,沒有反抗,只有無聲的接受現實,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新帝把晏松卿改名換姓,重賜名為,祝岐松。這個消息少有人知道,而知道的自然也不敢張揚。
蘇微星聽聞這個噩耗,連做了幾天的噩夢,少不更事的他記起許多跟晏松卿的回憶,正好家裏在京城有生意,他便去了一趟京城。
他替晏松卿安葬好晏家人,準備離開時,偶然見到了出來巡城的晏松卿。
雖然大家都叫他祝将軍,但蘇微星跟他可是竹馬之交,哪怕幾年未見,他也能憑着身形和聲音把晏松卿認出來。
接下來,蘇微星私下裏去找了幾次晏松卿,一開始他不肯相認,但還是耐不住竹馬的軟磨硬泡,後來蘇微星謊稱他要回家繼承家業娶妻生子,晏松卿的假面具終于戴不住,跟他相認,把蘇微星挽留在他家。
那段短暫的相處時間青澀美好,二人會因為多年不見而有些生疏,也會因為多年不見而猛然爆發的思念而心中倍感親切。
不過到底時隔多年,竹馬之交的情誼很輕易就變了質。在二人這些情愫還在發酵的時候,晏松卿卻無法繼續呆在京城了。
新帝利用祝岐松的本領去征戰,雖連連勝仗,但新帝手段殘忍,很快引起了百姓衆怒,百姓起義、軍閥割據不斷,世道混亂。
沒過幾年,搖搖欲墜的帝國被推翻,重新建立了新的帝國。
而祝岐松,乃是前朝餘孽,負隅頑抗,被俘虜後關押進大獄審訊,不供,後身負鐐铐巡游都城,當衆問斬。
蘇微星一家在亂世中自是安然無恙,期間他回了老家,也與晏松卿失去了聯系。
後來,他親眼見到了晏松卿的死狀,心中留下了陰影,自此一蹶不振,常年流連于歌舞酒盞,借酒消愁,酒瘾大概便是那時候染上的。
家裏給安排娶妻,他也不再反抗,心想若是能給家裏留下一個嫡子,他就離家出游。
可事情到此,還只是一個開始。
晏松卿死後便化作了厲鬼,後修煉成鬼帝,彼時的晏松卿經過多年的戰場洗禮,早已經不是當年的翩翩書生晏松卿,而是人見人怕,鬼見鬼憎的祝岐松。
他成了鬼,生前的記憶喪失了大半,卻知道自己有個執念。執念若散了,他就得去轉世投胎,他可不想。
國破家亡,這是命運,他無法更改,更怨不到誰頭上,所以這并非他的執念。
于是他找到了蘇微星。
有點點想把祝岐松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