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鲛人血

鲛人血

花潋撐得一步都走不動了，她也不敢飛，怕被新來的東西給發現。

珞霜沒多問，直接伸手打橫抱起花潋，鑽進密林中。

花潋被個小姑娘公主抱，頓時又窘又慚愧，掙紮着想下來，被珞霜低聲制止，“別動。”

花潋不敢動了，她真撐得動不了，稍微用點力氣，就感覺胃要破裂了。

山中樹木茂盛又濃密，珞霜抱着花潋找了個隐蔽的山洞藏進去，反手一個彈指，外面的樹木挪移過來，遮擋住山洞，嚴絲合縫，一點痕跡都沒有。

山洞內很黑，珞霜伸手在山洞鋒利的岩壁上蹭了下，微弱的藍光從她指肚溢出，片刻後，山壁上泛起了冷藍色的熒光。

随着一路往裏走，藍色冷光海浪般層層往裏面鋪展，雖然不夠明亮，但足以看清東西。

花潋皺着眉，正在忍受胃裏翻江倒海般的痛苦滋味，沒注意珞霜的小動作，以為這山洞本來就會發光。

山洞不大，很快就走到盡頭。

盡頭處，地方倒挺寬敞的，最寬的地方有四五米的樣子。

“放我下來吧。”花潋掙紮着從珞霜懷裏下來，“能躲一晚上讓我消化消化，明天就算再來十個火麒麟我也不怕。”

珞霜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将花潋放下，脫掉身上深藍色衣裙鋪在地上，扶着花潋半躺下。

然後半跪着盤坐在地上，讓花潋能靠着她，舒服的躺着。

幽幽熒藍冷光中，花潋轉頭望着身邊沉靜的鲛人小姑娘，她把外衣脫下來了，裏衣在冷光中看起來是藏藍偏黑的顏色。

這顏色對一個小蘿莉來說，有點太深沉了。

小姑娘依舊是習慣性的低着頭，一言不發，長長的頭發垂下來，遮住她小半張臉，看不出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別擔心，過了今晚，我就殺光這些怪物，帶你離開。”花潋溫聲安慰。

以為她是在擔心。

或許，也不是擔心。

只是花潋不知道該說什麽，寂靜的山洞內，兩個人都不說話，有些尴尬。

花潋有點擔心她唯一的朋友會不會嫌她太能惹麻煩。

其實認識這幾天，花潋一直都猜不透珞霜是什麽想法，這小姑娘太沉默了，簡直不像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

花潋覺得珞霜肯定有故事，但人家不肯分享，她也不能強逼着讓人家開口。

說完安慰的話後，珞霜依舊沒反應，連一點回應都沒有，花潋尴尬了，只好也保持沉默。

寂靜在小小的山洞內蔓延。

“轟——”的一聲巨響，山洞內猛地一震，好像有巨石砸落在兩人頭頂上的地面，整個山洞都震動起來。

兩人同時一驚，擡頭向上看去，只見山洞上面撲簌簌不斷落下來小塊岩石和灰塵，仿佛随時都會垮塌。

“上面在幹嘛？”花潋急忙想站起來，卻被珞霜扶住了，“你別動，我看看。”

珞霜說完，伸手貼住山洞壁，微微仰頭閉上眼。

花潋驚奇的看着珞霜，猜測她是用法術觀察外面的情況，這還是花潋第一次見珞霜動用法力，很稀奇，也很羨慕。

雖然青蓮威力強大，但花潋實際上就會一些小法術，自娛自樂可以，遇到強敵，就只能全靠青蓮自己。

片刻後，珞霜睜開眼，神色凝重的看向花潋。

“外面來了個太乙真仙境界的黑龍長老。”珞霜道，“還有一個即将跨進太乙真仙境界的飛馬族長。”

頓了下，珞霜又道，“三十裏外還有三千飛馬戰隊的精銳正在趕來，全都是真仙境界的飛馬。”

“飛馬族應該舉全族之力，傾囊而出。”

“這陣仗？”花潋驚訝的睜大眼睛，“未免太大了，他們要幹嘛啊？”

這次已經不是能不能吃下的問題，而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

雖然花潋很自信，但她不是自大。

太乙真仙境界，聽起來就很牛逼。

“大概是你的法寶太厲害了，引來了觊觎。”珞霜沉聲說，目光掃向花潋袖子上的青蓮印記，“青蓮仙子，你真不知道自己的法寶是什麽品階？”

花潋搖頭，問道：“你知道嗎？”

珞霜目光停在花潋臉上，幾秒後，她微微搖頭道：“我不知道。”

說完，她轉過身背對着花潋。

花潋直覺，珞霜肯定知道點什麽，就是不肯說。

就在花潋想繼續追問的時候，頭頂又是一陣轟隆聲，山洞內又是一陣搖晃，眼看要藏不住了。

“走，我們出去，會會那兩個太乙真仙境界的大佬。”花潋有些生氣，氣窮追不舍的妖怪們，也氣珞霜不說實話。

她這幾日一直真誠對待珞霜，這小姑娘卻遮遮掩掩的，什麽都不肯說。

“別出去，你打不過他們。”珞霜拉住花潋，随後擡手拍在搖晃的山洞壁上。

下一秒，一層幽藍冷光浮現，原本搖晃的山洞突然不動了，洞內溫度陡然降低，洞壁上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

花潋驚奇的看向珞霜，這次除了羨慕之外，還有幾分生氣。

珞霜竟然一直藏拙。

珞霜用厚厚的冰層固定住山洞後，終于擡頭看向花潋，“青蓮仙子，有些事情我一直沒告訴你。”

小姑娘原本碧藍的眸子，此刻在冷藍色的山洞內，漆黑幽深，仿佛最深處的海面，透着不可測的風暴。

“我知道。”花潋哼了聲，生氣的扭頭不看珞霜。

“我是不得已。”珞霜開口，聲音很低，帶着幾分歉意，“我是鲛人王族最後的血脈。”

“嗯？”花潋顧不上生氣，立即轉頭。

“如今東海的鲛人王族，只剩我了。”珞霜低頭，扯了扯頭發，遮擋住臉頰兩側的鱗片。

“之前黑龍副隊長說的那個死掉的鲛人公主是我長姐。”

“長姐是東海鲛人中最美麗的鲛人，被龍族族長祖龍看中，長姐已有心上人，不肯服侍他，他就殺了長姐的心上人，以全族性命相逼。”

“長姐為了鲛人全族的性命，最終還是答應去服侍祖龍。”

“可是祖龍花心風流，沒多久就厭倦了長姐，随後命令黑龍族長大肆屠殺鲛人煉制鲛脂裝飾龍宮。”

“族中男性全被殺光煉制成鲛脂，女性被圈禁起來産珠，産不了珠後再被煉制成鲛脂。”

“那面被你拿走的旗子叫玄元控水旗，據說是混沌中創世青蓮的葉子化作的先天至寶，能控天下萬水，是我從龍族偷出來的，本想用控水旗救族人，卻被守衛發現。”

“長姐為了救我離開，死在黑龍族長手中。”

珞霜平靜的說完自己的身世，花潋沒有打斷，聽她說完。

明明是這麽慘的往事，她卻連一絲情緒都沒有，語調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謝謝你救了我。”珞霜看着花潋，唇角極淺的浮現一絲笑意，“我會幫你引開黑龍族長和飛馬族長，至少今晚保你安安靜靜的待在山洞內修養。”

“你打不過他們的！”花潋着急道，“你不要沖動，我們一起躲着，明天我就能殺他們個片甲不留了。”

花潋聽出珞霜話語裏透着一股訣別的意味，這會兒顧不上唏噓珞霜悲慘的身世，她不想讓朋友為她冒險。

“等我消化完，明天一早殺了黑龍和飛馬，跟你一起去東海救你的族人。”

“謝謝你，青蓮仙子。”珞霜唇角笑意猶存，眼中卻浮現一層悲哀，“你打不過黑龍族長，他已經是太乙真仙境界，而你卻連最基本的練氣都不會。”

“什麽練氣？”花潋驚訝。

“修行的最基本功法。”珞霜道，“你的真身确實厲害，但是你吞噬後，卻不會轉化，所以才會腹痛難受。”

“你教我怎麽練氣，你肯定懂。”花潋急忙抓住珞霜的袖子，“你教會我，我就能殺了黑龍族長了。”

“我是水族，不會靈植系的功法。”珞霜搖搖頭，從花潋手中拽出自己的衣袖，“再說，也沒時間。”

說話間，頭頂再次傳來震動，珞霜黑眸一凝，按着花潋的肩膀，讓她坐下來。

然後，她擡手從自己鬓角拔了一片深藍色的鱗片，鱗片很深，拔出來後殷紅鮮血頓時湧出，順着臉頰流下來，看的花潋猛吸了一口氣，心尖發顫。

拔的人不疼，她這看得人都疼了。

珞霜不以為意，仿佛不知道疼般，将鱗片握在掌心，片刻後，那鱗片竟然化作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珍珠。

珞霜又拽了幾根頭發，絞成一股化作一根深藍色細繩，細繩穿過黑珍珠。

珞霜彎腰，将黑珍珠挂在花潋的脖子上，深吸一口氣，看着花潋道：“相識一場，多謝仙子愛護，珞霜無以為報，這黑珍珠是我鱗片所化，能避水，留給仙子做個紀念。”

“你要走是嗎？”花潋突然明白了。

珞霜護她一夜平安後，不管死活，都不會再回來了。

還了人情後，互不相欠，從此陌路。

珞霜沒回答，默認了。

花潋眼圈紅了，心裏酸澀發脹，很難受。

異世界的第一個朋友就這麽沒了。

“別哭，以後……”珞霜輕嘆了一聲，擡手覆在花潋眼睛上，“等我救了族人，還活着，再尋你。”

花潋輕輕點頭，沒有挽留。

她沒資格挽留，她确實太能惹麻煩了。

珞霜開口，這次，她沒有說話，而是在唱歌。

玄妙而空靈缥缈的歌聲在花潋耳畔響起，她聽不懂歌詞，只覺得這聲音太好聽了。

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片遼闊的大海，無數美麗的鲛人們在海水中追逐打鬧，歡快的笑聲回蕩在海面上，仿佛世外桃源。

花潋睡着了，夢到自己成了一尾魚，和鲛人們在一起歡快戲耍。

珞霜确認花潋熟睡後，拿下手，貼在花潋的腹部。

幽藍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溢出，睡夢中花潋的眉心漸漸舒展。

頭頂再次傳來震蕩時，珞霜收回手，走出山洞。

曼妙的歌聲從鲛人口中吟出，随着夜間的風，飄散在一片狼藉的海島上，擴散至無邊無際的海面。

那張精致的小臉，在海風中，逐漸褪去稚嫩，變得冷森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