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斬三屍

斬三屍

花潋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她成了一朵青蓮花，孤獨的生活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世界中。

最開始，茫茫混沌只有她自己，她不能移動，只能待在一個地方，不停的生長，越來越大，逐漸的，意識就凝出了一個意識體，相當于化形成人了。

有了人的身體，花潋開始在混沌中四處游蕩。

但這個混沌世界實在太荒涼了，除了她，沒有一個活的東西，只有很多連意識都沒有的元素群。

混沌中并不平靜，元素們互相吞噬變幻，毫無規律，也毫無秩序，全靠武力。

逐漸的，一些能量強大的元素誕生了意識，變化出千奇百怪的形體。

這些元素們雖然互相吞噬，兇殘無比，但碰到她的時候，都會遠遠避開她。

花潋發現自己能輕易的抓住這些元素，将它們随意分解糅合，如同玩泥巴般輕松。

某天，花潋在混沌最深處發現一片白色旋渦，旋渦中有星星點點的紫色光點在閃爍，像一團閃爍的光帶，很炫目，很好看。

花潋好奇，伸手在旋渦裏捉住了一個紫色光點，然後，她就聽到一個聲音。

這聲音不是從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出現在花潋的腦海裏。

【你是什麽？】那聲音清冷淡漠，聲調沒有起伏，也沒有情緒。

【我是一朵青蓮花】花潋在腦海裏回答，【你呢？】

那聲音沒有回答，花潋連着問了幾次，他才回答。

【我是規則】

【規則？】花潋笑出聲，【你好啊！】

沒想到規則也能生出意識。

管他呢，能說話就行。

這是花潋在混沌中第一次能和別的東西交流溝通，盡管對方只是一團紫色光帶，依然讓花潋覺得沒那麽寂寞了。

規則的聲音是偏低沉的男聲，很少主動說話，都是花潋說十句，他偶爾回一兩句。

規則無法離開白色旋渦，這裏就是他的根，就像花潋的本體青蓮一樣，在沒修出意識體之前，就只能一直待在一個地方。

花潋便一直待在混沌深處，和規則閑聊。

時間久了，花潋有些無聊。

某天，花潋問規則：【你能變成我這樣嗎？】

她指了指自己的人形身體，【如果能變成我這樣，我們就能一起四處逛逛了。】

規則沉默了很久，在花潋不斷催促下才開口說：【我試試】

然後，花潋就看到眼前的紫色光帶不斷閃爍變幻，最後，凝聚出一個人形，從光帶裏跳出來。

他很高，是個男性的樣子，白發紫衣，眉目俊美冷漠，和他的聲音一樣，沒有表情，星空般深邃的眸子裏一絲情緒都沒有。

“哇，你好厲害，這麽快就修出人形了。”花潋驚喜，望着對方紫衣白發的樣子，她心中一動，莫非，規則就是鴻鈞？

“你叫什麽名字？”花潋問。

“名字？”規則茫然搖搖頭，“我沒有名字。”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就叫鴻鈞。”花潋道，“就像我本體是青蓮，我的名字叫花潋。”

“好。”白發紫衣的規則點頭答應。

看來我是穿來了洪荒世界啊。

夢裏的花潋在心裏嘀咕。

怪不得這裏灰蒙蒙的，什麽都沒有，原來是還沒開天辟地呢。

剛想明白自己處境，夢裏的花潋就又在心裏喊了聲遭。

這裏是混沌，她是一朵青蓮花，難道她就是孕育盤古後崩解的青蓮？

這聲喊完之後，花潋就醒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是真的床，頭頂還有床帳。

“這是哪兒？”花潋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朝着屋外走去。

她記得她昏迷前，還在海島上跟祖龍對峙。

祖龍的法寶全朝着自己跑過來，然後強行融入自己身體內。

還有青蓮本體，被祖龍打傷了，也鑽入自己身體內。

原本花潋不知道為什麽，如今，她從夢境中醒來之後，很快就明白祖龍的那些定海神珠是她本體青蓮的花瓣，所以，看到她就主動飛了過來。

包括之前凝舒身上藏着的控水旗，還有青蓮拽出來的兩片蓮葉，都是她本體青蓮的殘骸。

這些殘骸中蘊含着混沌青蓮的力量，那力量不是現在的她能承受的，所以殘骸回來之後，她才會因為承受不了裏面蘊含的力量而難受。

之前只是蓮葉時，她還只是覺得有種吃撐的感覺，如今突然收回二十四片花瓣，她複活後的本體又被祖龍打傷，才會昏迷過去。

也正是因為昏迷了，混沌青蓮殘骸中的力量要幫她修複，才讓她想起來一部分往事。

原來她很早之前就穿來了。

如今會失憶，加上失去法力，是因為她死而複生，并不是原來的她。

“你醒了？”

院子裏，鴻鈞轉身，看向花潋。

這是一處很簡單的院子，三間房，種了些花草。

“這是哪兒？”花潋問道，“是你帶我到這裏的？”

“一處海島。”鴻鈞走過來，原本淡漠的眉眼看向花潋時，帶了幾分笑意，“睡的怎麽樣？”

“我，我想起一些事。”花潋看向鴻鈞，想到夢中的畫面，這會兒心裏有些奇怪的感覺。

原來，他是她在混沌中見到的第一個人，大概是到了洪荒，原本混沌中白發紫衣的鴻鈞，如今是黑發白衣。

造型不一樣，人卻一樣的俊美。

黑發白衣的造型，比起白衣紫發多了幾分暖，大概是因為他一直在笑。

“想起什麽事？是關于我的嗎？”鴻鈞笑，朝着花潋走過來。

花潋搖搖頭，“想起剛認識你的時候。”

“還有你剛化形的樣子。”花潋看着鴻鈞，“我怎麽會又活過來了？”

盤古出世，青蓮崩解，她不該死了嗎？

花潋若有所思的看向鴻鈞，突然想起她剛醒來時，鴻鈞說的話。

他說他養了她三萬八千年。

“是你複活了我？”花潋道。

“是啊。”鴻鈞點頭，“但你卻忘了我。”

“對不起，我之前什麽都不記得了。”花潋真心道歉，她雖然還沒想起來所有的事，但之前夢境中的情景已經能說明一切。

她在混沌中第一個認識的人就是鴻鈞，兩人常年相伴，後來結為道侶，然後她孕育盤古崩解，鴻鈞是她道侶，不能接受她的死，将她複活。

但因為死而複生，所以她忘了他。

想到鴻鈞之前對她的各種體貼，而她還各種防備他，花潋心裏很歉疚。

“以後，我不會再跟你怄氣了。”花潋有些難為情的笑了笑。

“現在你相信我是你道侶了？”鴻鈞唇角噙笑，伸手摸了摸花潋的腦袋。

“我們聊聊，你跟我說說，後來到底怎麽回事？”花潋拉了拉鴻鈞的衣袖，指了指院子裏的石桌。

鴻鈞順着花潋的力道，跟她一起坐在石桌上。

花潋昏迷後，鴻鈞帶她到了附近的海島上，臨時辟出這小院子讓她休息。

鴻鈞講了很多，他和花潋在混沌幾萬年的歲月中，各種細節他都記得。

一個下午的時間，鴻鈞挑挑揀揀告訴了花潋很多。

說的都是兩人在一起開心的事情，很多不那麽開心的事，他沒告訴花潋。

“這麽說，我還真是先喜歡的你？”花潋托腮歪頭看向鴻鈞，在他溫柔含笑的目光中，有一點點窘。

“那你是怎麽複活我的？”

雖然鴻鈞講了很多，但花潋其實沒太大感覺，像聽別人的故事，心裏只有八卦。

從剛才夢境中的情形看，她會喜歡鴻鈞一點也不奇怪。

孤獨的在混沌中待了那麽久，突然多了個俊美帥氣的夥伴，不管從哪方面看，兩人在一起都很正常。

夢境中的鴻鈞看起來很淡漠，不愛說話，肯定是她先表白的。

邏輯上沒問題，只是總覺得不真實，帶入不了。

“青蓮崩解後，我把青蓮的蓮莖埋在息壤中。”鴻鈞垂眸道，“本來也沒想能複活你，後來，那蓮莖卻發芽了。”

“當時，盤古剛開辟出洪荒新世界，我也不知道青蓮能不能重新長出來，長出來的是不是你，只是心裏存了一分執念，萬一呢？”

“哦哦，你倒是挺聰明的。”花潋笑道，“蓮莖上确實能長出新的花朵。”

“你對我真的很好。”花潋輕嘆一聲，“可是，我還是對我們之間的事情沒什麽印象。”

“就算在混沌時，我們真是道侶，可現在，我沒辦法把你當道侶看待。”

花潋說完，歉意的看着鴻鈞。

兩人之前的小矛盾，在祖龍挾持她威脅鴻鈞時，已經消弭了。

鴻鈞沒說話，只看着她笑。

花潋被鴻鈞看的很不自在，她偏頭看向一邊，小聲道：“我可以試着跟你相處看看，說不定以後就想起來了。”

不再懷疑自己穿到別人身上，沒有原主的困惑，花潋其實也願意跟鴻鈞試試。

他是洪荒大boss，人有那麽俊，還體貼，對她好。

花潋沒什麽可挑剔矯情的。

“好。”鴻鈞伸手又摸了摸花潋的腦袋。

“你剛醒過來，還是回屋裏休息會兒，我去給你找點吃的。”鴻鈞拉着花潋的手，将她送回屋子裏。

花潋自己也想單獨待會兒，她剛想起來很多東西，除了夢境中的一部分記憶，還有很多關于法術的記憶。

她想試試召喚她的法寶。

混沌青蓮的殘骸到了洪荒可都是先天至寶級別的大法寶。

安置好花潋後，鴻鈞臉上的笑意頓時斂去，漆黑眼眸深處透着血紅痕跡。

光潔的額頭隐約浮現黑色紋路，身上的白衣無風自動，從腳下開始，白色仿佛被墨染了一樣，逐漸變成黑色。

“羅睺，你想幹什麽？”鴻鈞低斥一聲，迅速離開小院。

出了小院，鴻鈞立即施法将小院封印起來。

剛封印完，鴻鈞體內的魔氣就壓制不住了。

整個人變成了黑衣黑發，皮膚仿佛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蒼白發青。

眼眸猩紅，唇色暗紅，黑色紋路從蒼白的額頭蔓延至同樣蒼白的脖頸。

“鴻鈞，你真無恥！”魔化的鴻鈞口中發出截然不同的聲音。

雖然五官輪廓沒有變，但現在的鴻鈞已經和他剛才完全不同。

不止聲音變了，神情語調全都成了另一個人。

他是殺伐魔神羅睺。

“青蓮明明是被你害死的，你竟然無恥的編謊話騙她，讓她以為你是她道侶。”羅睺神情輕狂，語調乖戾。

“她的道侶是我！”

“複活她的也是我！”

羅睺掌心憑空多出一杆黑色的長.槍，槍身上藤蔓蔓延，全是镂空的蓮花圖案。

“是你無恥，搶走了我用弑神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青蓮。”

羅睺猩紅的眼底翻湧着無邊魔氣，腳下的黑袍無風自動。

“是又如何？”

羅睺的眼前，憑空又出現一個鴻鈞，白發紫衣，手握誅仙劍，劍尖擡起，對準羅睺的心口。

“只要你死了，她什麽都不會知道。”紫衣鴻鈞神情淡漠，眼底一絲情緒都沒有。

“你！”羅睺臉色一變，認出眼前的人才是真的鴻鈞，不，也不能算是真正的鴻鈞，而是他斬出的自我部分，“你是鴻鈞的自我？”

“沒錯。”紫衣鴻鈞淡淡掃了眼羅睺，“你以為侵吞了善屍就能得到青蓮了？別忘了，你也不過是鴻鈞的惡屍。”

“我不是他的惡屍，我是魔祖羅睺！”羅睺眼底戾氣翻湧，手中弑神槍.刺向紫衣鴻鈞，“我不是他！早晚有一天我要取代他！”

“那就別怪我殺了你。”

“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紫衣鴻鈞手中長劍刺出，黑衣羅睺擡搶抵擋，兩人瞬間打成一團。

弑神槍和誅仙劍都是先天至寶，兩人又都存着不惜一切代價殺死對方的決心，這一場架打的簡直就是驚天動地。

但兩人都默契的沒有破壞小院的結界，後來，又心照不宣的轉移戰場，生怕不小心就驚動了小院裏的花潋。

于是，戰場就不斷往西轉移，從東海打到西海，波及了整個洪荒大陸，特別是西方，山崩地裂，靈脈盡毀，無數修士慘遭波及。

而此刻，九天之上的紫霄宮中，白發紫衣的鴻鈞盤膝坐在靜室中，低頭望着手心的青色小鼎。

那是混沌青蓮的蓮蓬所化的造化鼎。

透過造化鼎，鴻鈞的目光落在東海的某處小島上，島上被封印的小院內，青衣少女正在盤膝調息，對外面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鴻鈞的目光久久的落在少女的臉上，本來漠然的眼中逐漸深不可測。

他是混沌中的規則，本不該化形，甚至不該有自我意識，更不能生出七情六欲。

但卻因為她，他不但化形了，還被她勾動出七情六欲。

混沌破碎那日，鴻鈞本該順應大道規則，殺了青蓮，斬掉因她而生的七情六欲和自我意識，以身合天道，成為洪荒新世界的規則。

但有些事，早在他生出自我意識時，就已脫離控制。

規則在最初誕生的時候，本不該有意識，是花潋勾動它産生了意識。

繼而，又勾動它産生了情緒。

如今，規則想要維護洪荒新世界正常運轉，就要斬出所有情緒。

如今，斬了善屍，斬了惡屍，再斬出自我，就能合天道，将被花潋打亂的一切恢複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