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淩裏司內——
“進去，老實點！”獄卒一臉不耐煩的将一個穿着囚服滿身血污的人扔進了牢房。
蘇迎川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氣，鮮血染紅了囚衣在地面上彙集成了一小攤。
他微微一動，便會迎來鋪天蓋地的疼痛。
他這一副已經半截入土的身子骨，再經歷了一圈酷刑之後，居然還能活着。并且，蘇迎川現在十分清醒。
流了那麽多血，他卻一點都沒感到眩暈。
是獄卒在動刑之前喂他吃的那個藥丸的原因嗎？
淩裏司實在是太可怕了。
蘇迎川一閉上眼，眼前就出現了血紅的一片，剛剛經歷的，如同地獄一般的畫面不可自制的湧現在了他的腦海。
他赫然睜大了眼睛，恐懼伴随着疼痛傳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蘇迎川現在後悔了。
可他後悔的不是當年同蘇微斷絕關系。他後悔的，是當年沒有親手掐死沈眠，以至于今日落到了這等境地。
氣憤、恐懼夾雜着悔意充斥了他的胸腔。蘇微帶着祈求的面龐浮現在了他眼前。
***
那天，雨下的很急。夏日接連的悶熱天氣得了豁口，一副恨不得将天下淹了的态勢。
蘇微抱着不過四歲的沈眠迎着瓢潑大雨跪在他的房門前。
“父親，求求你，救救我們，眠眠絕對不是什麽天煞孤星！”
“您位高權重，一定能讓國師再算一遍的。”
蘇微一下又一下的叩首，企圖抓住這最後一顆救命稻草。
“父親，眠眠很乖的，絕對不是什麽天煞孤星。”
她的額頭磕出了鮮血，卻還在不停的祈求。
年幼的沈眠還沒經歷後來的這一切，他被保護的很好，天真無邪，可憐可愛。
他緊緊拉着母妃的衣襟，不明白她們将面臨的是什麽。
哭着求母妃不要再磕了。
蘇微求了很久，蘇迎川的房門終于打開了。
可她求來的不是救贖，卻是更深層的絕望。
她寄予所有希望的父親，牽着她從未見過面的庶妹，揚言要和她斷絕關系。
蘇微看着小姑娘的臉，便什麽都明白了。
父親說過，她生來的意義就是為蘇家謀利。而如今，蘇微有了替代品 ，她現在，已經是一個棄子了。
蘇微在雨中跪了很久，直到宮中來人将她押回去。
這麽多年過去了，蘇迎川終于回想起了那天蘇微的眼神。
布滿絕望。
可這些和蘇迎川沒什麽關系，他反而是覺得，身為女子的蘇微生在蘇家，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為家族謀利是理所應當。
為了能夠更好的吸引皇帝的注意力，蘇微的身體也是被專門改造過的。
任何男人都無法脫離她身體的魅力。
雖說改造的過程有些痛苦，可她也享受到了皇帝的寵愛。而且改造身體的藥材，醫者，哪一個不是他蘇家出的錢。
蘇微沒了利用價值，被舍棄是天經地義。
他沒找她讨債蘇微都應該感恩戴德。
被他和兒子壓在身下，是她那副皮囊能夠為家族做的最後一點貢獻。
可蘇迎川還沒來得及移開視線。他眼前的蘇微身上開始流出鮮血，眼睛，耳朵，鼻子，嘴...
她身上的肉開始一片一片的掉落，直至剩下一個骷髅。
蘇迎川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心髒因恐懼劇烈的跳動了起來。他直想翻白眼暈過去，可是身體中的藥卻剝奪了他失去意識的能力。
蘇迎川只能看着蘇微的森森白骨朝着他一步一步的走進，又猛的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咽喉被扼住，蘇迎川的臉因為缺氧漲成了豬肝色。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過去了時候，面前之人放開了他。
蘇迎川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迷蒙之中，眼前的蘇微又恢複成了正常的樣子。
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到她手中握着的匕首，在泛着森森冷光。
蘇微将匕首舉到眼前仔細打量，眼神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她緩緩的轉過頭來，對着蘇迎川勾起了嘴角。
開口，卻是男人的嗓音：“蘇迎川，我像她嗎？”
蘇迎川終于回過神來了，滿腔的恐懼一下子變成了怒意。
“居然是你？！”
對着沈眠，他總是有一股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優越感。明明剛才還拉着沈眠的衣角求饒，現在卻又隐隐端起了長輩的架子。
沈眠是真的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讓人惡心。
沈眠撚了撚指尖沾染的鮮血，又道：“蘇迎川，我像她嗎？”
蘇迎川怒視着他，沒有回答。
平心而論，沈眠和蘇微得有個七八分像，也怪不得蘇迎川驚慌之中将他錯認成蘇微。
他掃了一眼沈眠精致的面容，冷笑一聲：“裝神弄鬼。”
可沈眠卻沒搭理他，只是朝着牢房外看了一眼。
下一刻，兩個人被扔到了蘇迎川面前，激起了一片塵土。
“爹！”被強行塞進女裝裏的蘇俊人像是一個巨型蛆一般蠕動到了蘇迎川面前，渾身的肥肉都快要溢出來。
“我不知道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方，這個人還給我喝毒藥！”
“他要殺我，爹，你一定要救我！”
另一個人聞言也緊跟着出聲：“老爺，這群人突然就把妾身抓到了這個地方，你快殺了他們！”
“殺我？”沈眠沒忍住笑出了聲，“蘇夫人當真是橫行慣了。”
“蘇迎川，你不是最喜歡選嗎？”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沈眠提着蘇迎川的後脖頸讓他面對着二人，“你夫人和兒子，只能活一個，你選誰？”
“我為何要選？沈眠，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掐死你！”
沈眠挑了挑眉，指尖一個翻轉，手中的匕首就紮進了蘇迎川的手掌。
蘇迎川痛呼出聲。
沈眠蹲下身靠近蘇迎川耳邊低聲道：“我的好外公，你不選，死的，可就是你了。”
“你這個瘋子！”
“爹，你別聽他的！”蘇迎川的兒子蘇俊憤怒出聲。
沈眠覺得他聒噪，握着手中的匕首就刺進了他的嘴裏。鮮血蔓延出來，蘇俊的嗓子再也不能說話了。
蘇迎川瞪大了眼睛：“沈眠！”
沈眠勾起了嘴角，笑的很是好看。但現在的他，在蘇迎川的眼裏，和鬼魅沒什麽區別。
“不選，下一次，就刺進你的脖子。”沈眠收回手，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跡。
冰涼的匕首貼上了蘇迎川的脖子，這種冰涼同淩裏司的刑具很像。他止不住的回想起了剛剛受刑的恐懼。
蘇迎川現在才終于意識到，沈眠是真的敢動手殺他。
沈眠饒有意思的看着蘇迎川的面色變化，只是将手中的匕首往前送了一分，便打破了蘇迎川脆弱的心理防線。
“我要我兒子活，要蘇俊活！”
蘇夫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夫君！”
沈眠握着匕首一步一步的靠近她，抓着她脖頸間的繩子将她拉了起來。
冰涼的匕首在她臉上劃出傷痕的時候，蘇夫人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劇烈的掙紮了起來，尖叫着祈求丈夫的幫助。
可此時的蘇迎川，卻是低着頭不說話。
而此刻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卻只是抱着頭縮在丈夫身後瑟瑟發抖。她一直以為幸福美滿的家庭，在此刻變得分崩離析。
沈眠頗為沒意思的收回了手，對她動手根本不會對蘇迎川産生什麽影響。甚至蘇迎川現在說不定還在慶幸，慶幸沈眠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讓他能有喘息的機會。
“蘇大人真是好狠的心，你親自選的夫人，也沒見你有多疼惜。”
說話間，沈眠又将手中的匕首抵在了蘇俊脖子上，蘇迎川的面色這才又起了變化。
“爹！爹！”蘇俊劇烈的掙紮了起來，身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好像要流出油來。
“爹，你快救我！”
“你不是還要我繼承蘇家，我死了你就沒有後繼人了！”
“沈眠，你不是說不殺他的嗎？”
沈眠聞言笑了起來：“朕只是說讓你選，可沒說不殺他。”
話落，他手下毫不留情，握着匕首柄就捅了進去，用力之大直接将蘇俊的脖子捅了個對穿。
噴濺而出的鮮血濺到了沈眠的臉上，襯的他的臉妖異無比。
蘇迎川目眦欲裂，怒道：“沈眠，你這個畜牲！”
沈眠對他的謾罵絲毫不在意，他慢條斯理的将匕首上的鮮血在蘇俊身上蹭幹淨。
“名字叫蘇俊，長得卻這麽醜。”
“啧，這血真髒。”
蘇迎川的怒意更甚，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裏瞪出來。他想要上前殺了沈眠，可他一動，身上的鮮血留的就更多了。
他掙紮了半天，也沒起的來。
蘇夫人愣愣的看着地上兒子的屍體，本想上前，可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又跌坐回了原地。
沈眠饒有興趣的觀賞了一會兒，道：“是不是動不了，是不是很疼？”
“還記得開始喂給你的藥嗎？”
“那可是我專門為你做的，剛開始你會覺得自己有無限的精力，可是慢慢的你身上的痛感會被逐漸放大，你的身體會一點一點的融化，最終變成一灘血水。”
“你看，你的手指已經融化了。”
蘇迎川順着沈眠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自己右手的手指已經變成了一灘紅色的血水。
他失控的叫出了聲。
沈眠愉悅的眯着眼：“放心，你不會立即死，化成血水，且得等一陣呢。”
“沈眠，你不得好死！”蘇迎川絕望的怒罵，簡直将他這輩子會的污言穢語全用在了沈眠身上。
沈眠揉了揉被吼的發疼的耳朵，笑道：“你就好好享受最後一段時間吧。”
“不要想着自我了結，在淩裏司，犯人是沒有這個權利的。”沈眠将食指放在了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配着他臉上鮮紅的血液，活像是索命的閻王。
行至門口，沈眠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頭看向蘇迎川。
“蘇迎川，你怎麽能确定，剛剛向你索命的，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