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那清冷男子進入帳篷後看到是這樣的場面,葉如眉劍尖染血,還保持着最後出劍的動作,臉上呈現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殺了她?”梁惑的眸子看上去晦暗幽深,叫人猜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葉如眉擡頭忘了他一眼,劍無力地垂了下來,“我不知道。”

在她最後刺入的那瞬間,眼前那麽一個活生生的人,直接化為虛無,與空氣融于無形。

她不知道是因為她本是妖怪使了什麽法子逃脫了,還是因為她刺的那劍剛好讓她當場斃命,于是一瞬間魂飛魄散,化為烏有。

“我可有警告過你。”不知何時梁惑的手撫上了她瑩潤雪白的頸,卻又在下一刻收緊,“不要輕易動她?”

葉如眉一時間被掐得呼吸不暢,難受至極,卻也并未掙紮,用殘存的一絲氣力嗤笑道:“你果然是沒救了!”

梁惑神色變得越發複雜,他并未再言語,手上的力道卻不曾減少半分,甚至有越收越緊之勢。

“你這個...咳咳......瘋子!”

最終,在葉如眉以為自己将要被活活掐死時,手松開了,她失去力氣後倒退了幾步,跌坐在地。

“你可以随時殺了她,卻也要記得,我亦能随時殺了你。”

暮朝朝正給自己搽藥的手愣住了。

其實她一直沒有離開這個帳篷,全程都在看着他們的對話,在最後一刻時她用上了隐身丸,還好這藥效發揮得夠快,讓她不至于被戳穿了個腦袋。

現在的她應該在旁人看來如同空氣一般,看不到也觸摸不到,但是她自己則是可以看到一個透明的輪廓,不至于連自己的手腳在哪都找不到。

現在她很好奇的是,梁惑和葉如眉的相處模式也太奇怪了!完全不像是情人間的對話,甚至于在以為葉如眉殺了自己之後,居然還會對她動手懲戒,讓暮朝朝看得是一頭霧水。

梁惑阿梁惑,你究竟是個怎麽樣的人?

暮朝朝忍不住跟着他出了帳篷,只見帳篷外有不少因為吃了兔肉而直接倒地的人,梁惑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了一壇又一壇的酒,細細慢慢地澆在他們的身上,灌進他們的嘴裏,當把外面的人全都處理完畢之後,他又故技重施,把帳篷內的所有人也如此反複了一遍。

他這是在幫自己嗎?

暮朝朝只覺得自己心裏某個本就柔軟的地方,此時像是塌陷了一塊,再怎麽補救,也補救不回來了。

梁惑做完一切後,提了壺酒似散心般漫步,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本意,暮朝朝跟着他來到了自己白日裏發現的那處山崖旁的綠草地。

他挑了個好位置坐下,将酒瓶置于一旁,那幹淨修長的手置于腦後,竟似要去摘下自己的面具。

暮朝朝此刻就跪坐在他身前,面對面的距離不到30公分,她瞪大杏眼的同時屏住了呼吸,生怕因為自己而錯過了這人間難得的美景。

迎着冷清疏離的盈盈月光,她終于瞧清了他的臉。

那一瞬間,暮朝朝才體會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這句話的真正意境。

他眉目如畫,薄唇皓齒,看似溫潤如玉卻又雲淡風輕,僅面無表情,便如三月微風拂面,令人心動不已,若是笑起來,一雙桃花眼彎成月牙,似醉非醉,且不知道要勾了多少女子的魂去。

唯一會讓人覺得些許遺憾的是,這張驚鴻一瞥的臉上,在右眼角下方,被刺了個小小的‘斬’字。

暮朝朝顫抖着手撫上了他的刺字處,輕柔的動作像是在擦拭瑰寶,盡管實際上她現在并不能真正接觸到他的臉龐,但這也不妨礙她專注而又認真的一遍遍重複。

啓雲三十元年,南臨國來犯,大将軍崔佑親征戰場,屢戰屢捷,所向披靡,凱旋後受萬千将士們崇拜,更是啓雲之民心所向。

文帝齊衡雲聽信讒言,唯恐功高蓋主,僞造将軍府中藏有龍袍,查出後龍顏大怒,判了個誅九族之罪,連那剛有身孕的崔夫人和小兒也沒有放過,崔家慘遭滅族,惹得同姓之人都紛紛懼怕改姓,從此啓雲再無崔姓。

可憐那崔佑一生忠心為主,死到臨頭也不曾想過用自己手中的兵權威脅那文帝半分。

世人皆知文帝賢明,他那一生到頭來也不過只做了一件錯事,後世史書記載中,這一筆在衆人日漸遺忘下也變得舉無輕重。

我是該叫你崔惑呢,還是梁惑。

暮朝朝捧着他的臉暗想。

“你二十八歲時會遇到一位奇女子,她行為做事異于常人,若得她相助,恐能改變你的一生。”

那時長身玉立的少年總覺得十多年後的事情都太過遙遠,不禁發問:“那她姓甚名甚,如果她不來找我我該如何找到她?”

最後只記得懸崖之上,雲霧渺飄之間,那衣決翩翩,仙風道骨的老者背對着他,負手而立,“我已窮畢生之力為你窺得天機,現恐命不久矣,那女子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數,緣還是難,一切皆看你的造化了。”

他原以為,那人是葉如眉。

二十八歲生辰那日,安王執意将他拉入青樓慶賀,一同被那臺上舞劍的紅裝美人吸引了目光,他一擲千金,本以為她會心懷感激,她卻寧願咬破舌尖保持清醒,甚至抽出他的劍指向他,冷笑着說要為民除害。

他唯有苦笑,本無這般心思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幾經波折後,他與她的關系像朋友,更是共犯,為了達到各自的目的,而被捆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卻唯獨不是情人。

在二十八歲的最後一日,皇上莫名其妙的給他指了門婚事,鬼使神差的,他派了越禮一路跟蹤,想要了解一下他的這個小娘子。在發現她的行為難以理解時,他竟然産生了想要親自去看看她的沖動。

那晚下着小雨,他于聽茶館外執傘而立,眼見着二樓燈火憧憧,人影交錯,良久,眼中的火焰終是熄了下去。

卻在這時一團紅綠的身影破窗而出,他的眼中晦暗不明,還沒等反應過來,身體卻本能地去接住了那個身影。

傘,不知道何時被遺棄在了原地。

雨水滴落在她稚氣的臉龐上,劃出一道道濃墨重彩,他忍不住用衣袖替她擦去髒污,露出白淨的小臉。

他抱着她一路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雨漸漸地停了,遠處傳來打更人的鑼聲與唱和聲。

原來是子時二更已到。

他的二十八歲,終不複還。

-

人的記憶着實是一種奇怪的東西。

如果你沒有做過一件事,但卻有個人跑過來告訴你說,你偏偏做了,第一遍你的腦海裏記得清清楚楚,不以為信,如若那人又認真地跟你重申一遍,你在狐疑之際也許會開始将信将疑,這時候再來一個人與你說,你的确是做了!再加上周遭的佐證,那麽在你相信了九分的同時,你的記憶開始慢慢浮現出,從沒有發生過的場景,這時候你才恍然大悟,哎呀!那确實是發生過的事,我怎的就給忘記了,果真是有趣得很。

所以有時不妨回想一下,你的記憶到底是自己的?還是他人塞給你的?

梁惑這招用得是恰到好處。

衆人都以為昨日不過是集體喝醉罷了。

但是這集體醉酒的後遺症便是,宰相暮光的獨生女失蹤了!

霧秋山在狩獵大賽開始時便已進行封鎖,山下的村莊裏,也沒有任何村民見到有人跑出來。

地面上能藏人的地方,已經被所有人全部都搜查了個遍,也沒有見到她的一個影子,這人還能長着翅膀飛走了不成?

衆人都把最有可能的一個想法,深深埋藏在了心底,面對着暮丞相看上去蒼老不少的臉,誰都不敢透露出來,盡管他自己也能知道,但是他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

堇月堂此刻低垂着頭,害怕得一言不發,從清早被人從睡夢中拍醒後,發現自己躺的是暮朝朝的帳篷內,一片狼藉,暮朝朝人又不知所蹤,且地上還有着星星零零的血跡,他就知道百口莫辯了。

現在他作為第一嫌疑人,雖然找不到他要殺害暮朝朝的動機,但是衆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已經染上了幾分顏色,如果再找不到活生生的暮朝朝,他很有可能一輩子就擔上這個罪名了。

葉如眉在經過昨天那一掐之後,脖子上呈現出可怕的紫紅色瘀痕,為了掩人耳目,她只好借口自己感染風寒身體不适,不便外出,躲在了自己的帳篷裏。

而暮朝朝此時,亦步亦趨地跟在梁惑身後,當起了小跟班。

她并非不急,只是這急也沒有用,隐身丸的效果一定要滿了24小時才會失效,在沒滿的期間內無論做什麽,都不能提前現身。

昨晚她看着梁惑對月獨酌,口鼻之間嗅到的滿是陳年佳釀的撲鼻芬芳,終于忍不住趁他臉色酡紅微微泛醉時,偷偷拿起酒瓶嘗了一口,入口芳香綿延,唇齒留香,果然是上等的好酒!

沒想到這酒一入胃,它的後勁也是霸道無比,她居然直接醉倒了!

這一醒來便已是日曬三杆,四周哪還有梁惑的影子?

一路回到紮營地後,便看到的是衆人悲憫的神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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