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梁惑似乎感覺到了那一瞬間的濕意,擡頭愣住,他用手拭去了她的淚水,可是卻有更多接二連三地湧了出來,讓人措手不及。
他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俯下身溫柔舔舐着她自眼中不斷溢出的淚水,感受到她的微微顫抖,他的手與她交叉而握,薄唇自眼睑處轉移到耳旁,輕輕地含住了她的耳垂,呓語般喚道:“朝朝。”
暮朝朝怔住了。
她睜開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着他。
梁惑擡頭回望,黑亮幽深的眸子噙着笑意,複而低頭在她耳邊喃喃說道:“這般清亮的眸子也只得你有了。”
他竟是一早就瞧了出來,那為什麽,為什麽還要?想到這裏暮朝朝更委屈了,眼淚更是控制不住,甚至帶了些抽抽搭搭。
“小呆子。”
這一聲卻是甜到了心裏去。
梁惑忍不住拿手蹭了蹭她的鼻子,看着抽泣的暮朝朝,接着輕聲道:“除了你,我從未對其他女子動心過。”
暮朝朝撲閃着眼睛,似乎在懷疑他說的話是真還是假。
“這房中被下了藥,不宜久留,待出去我再與你從頭細說。”
暮朝朝一顆顫抖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梁惑在她身上點了幾點,一直以來被封住的穴道便解開了,但因為麻木太久,四肢還是酸軟無力的狀态,一時間無法恢複行動。
梁惑将她以公主抱的形式一把摟起,惹得暮朝朝一聲輕呼:“唔。”
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可以開口說話了,原來之前口不能言,也是因為被點了傳說的啞穴而已。
她的雙手忍不住環繞在他脖頸後,觀察起他濃密纖長的睫毛,眨眼間像是有一把小扇子在舞動,好看極了。
梁惑抱着她來到窗邊,往下看了看,接着一躍而起,從房間內跳了下去。
暮朝朝心跳加快,她的眨眼呼吸間盡是他的氣息,風聲呼嘯而過,她滿腦子只看得見,想得到,全都是他的臉,第一次相遇時,他應該就是這麽接住自己的吧。
“咦?你們怎的從上面掉下來了。”這時正在後院打水洗着衣服的牡丹見到他們,好奇地睜大了眼,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你是那位姑娘,欸?”
暮朝朝心下一驚,這天都已經完全黑了下去,她還能夠一眼認出自己,剛想讓她不要聲張時,梁惑已經先發制人把她給打暈了過去。
可憐的小姑娘,暮朝朝在心裏默哀,如果她能夠回到這裏,一定要給她贖身,讓她重返自由。
梁惑想帶着她直接從牆上飛躍而過時,隔着一道牆卻聽到一隊腳步聲在接近,步伐整齊劃一,穩健有力,一聽就知道是訓練有素的官兵們。
“你們幾個守着這裏,其他人随我來,把這裏給我看好了,要保證一只蒼蠅都飛不出來,誤了國師的大事,你們的小命可擔待不起。”一個洪亮粗犷的聲音劃破了夜空,如同定時爆炸的驚雷。
糟了,這風清淺,不會是派了人來抓他們的吧?
想來想去,一般小說中,這種情況下都是身處狼窩,外面再來一堆追兵,這種時候主角就往往會發現密道,然後在密道中撿到絕世武功秘籍,最後練成神功,成功逆襲。
密道,一般在哪裏會有密道呢?
梁惑此刻也已經是眉頭緊鎖,顯然在思考着對策,良久,他開口了,“朝朝,你不是會使隐身術麽?你先走罷。”
暮朝朝一聽是又好氣又想笑,鼻尖卻又有點泛酸,她的梁太尉在遇到危險時都想着讓自己先走,而不是說能不能想辦法把他也變走,真的是太可愛了吧!還一直把她當成仙女來看,這一路來也不曾再懷疑過她殺人,想必只當她是仙女轉生,卻突然間解開了封印吧!不過目前的自己,除了會表演個變戲法之外,還真沒有別的本事能跟仙女搭上邊了。
想到這裏,暮朝朝也是愁雲慘淡,半認真答:“我已動了凡心,這法力如今是全失了。”
其實嚴格來說,動了凡心也是真話,沒有法力也是真話,她真的沒有在騙他。
梁惑聽聞呼吸一滞,不知道是因為暮朝朝突如其來的表白,還是因為現下所處的困境。
他薄薄的呼吸糾纏在她的脖頸間,面孔融在了這溫柔如水的夜色裏,只能窺見銀色面具迎着月色泛着清冷的光,面具下的瞳孔中卻是生起了一簇小火苗,燙得她的臉微微發紅。
“給我把這院子仔細搜好了,他們肯定就在這裏面跑不遠。”遠處傳來下達命令的聲音。
還好,小說電視的定律又再一次出現了,壞人圍堵主角或者要抓捕主角時,總會提前大喊幾聲,主角還剛好聽到,有了做準備的時間找到逃生的辦法。
幸好這後院夠大,還帶着一個不小的花園,梁惑趕緊把她抱到層層疊疊中的一個假山石洞中,兩人躲了起來,不過眼下這形式根本躲不了多久,一旦搜到這裏的時候,他們就直接暴露無遺了。
暮朝朝拼命地翻找着系統商城中,可以解眼下危難的道具,一頁,兩頁,三頁……
不對!全都不對!
“朝朝,待會我去引開他們,你就躲在這裏,切莫亂動,待風聲全無之時,再趁機遛出去。”梁惑壓低了聲音對她說。
暮朝朝心頭一凜,酸楚湧了上來,“不要去。”
她如何不知道,這是當前梁惑為了保全她而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可是這辦法卻要讓他自己陷入險境,這裏有那麽多官兵,即使真的把他們都引開了,最後也只能在重重追捕圍堵下落入虎口而已。
“聽話,我會平安無事來見你的,待會引開他們後,你便從這洞中出去,找個偏僻的客棧住下,喬裝打扮後明日一早出城。”梁惑對她一笑,“風清淺要抓的人是我,你這一路定然無阻,放心罷,這個你拿着,用它将阿雲的傷勢治好。”
如果說梁惑在講前半段話時,暮朝朝還能有閑心去看一下他給她指的那個狗洞,聽完後半段則是望着他塞給自己那個小瓷瓶,驚得無以複加。
他居然在短短半天內已經拿到了解藥,但是當時卻沒有選擇離開,而是和風清淺稱兄道弟來到了青樓內,沒過多久風清淺卻又派出官兵來抓他,這其中前後相互矛盾的關系,已經把她完全給繞暈了。
望着梁惑就要往外動身的樣子,暮朝朝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的手,“等等。”說罷,便飛快地在他嘴唇上嘬了一口。
梁惑一時怔住,繼而借着微弱的月光認真瞧了瞧她的臉,笑意吟吟道:“還是你原來的模樣更好看。”
暮朝朝羞澀得不敢看他,低頭還未片刻,他已經從石洞中走了出去,衣訣飄忽間人已翩然落于牆外。
“叫你們的國師前來尋我。”他的氣息還萦繞于周身,可聲音卻聽上去那麽遙遠。
院內還在搜索的一隊人也都聽到動靜,得到命令後,紛紛離開追了出去。
暮朝朝開始讨厭起自己的沒用來,但凡她能夠有一點用,就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現在的自己,反而成為了他的負擔。
明明不想這樣的,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自己不是有金手指,不是有主角光環嗎?到了關鍵的時刻卻完全派不上一點用場,如果能夠不那麽弱小,能夠強大起來該多好,那時候就不用再畏懼任何人,任何事,開開心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陪伴在自己想要陪伴的人邊,她真的一點都不想和梁惑分開。
這時,她聽到離自己不遠處,又有腳步聲在接近,剛才不是明明都已經離開了嗎?會是誰?是青樓的人嗎?
想到這,暮朝朝努力把自己身子往後縮了縮,想要躲得更深一些避免被發現,無意中後背卻好像抵到了什麽圓潤的東西,她只當是打磨圓滑的石頭。
沒想到下一秒,她腳下的地面像變戲法般憑空消失,還沒來得及反應,直接從那突然出現的洞中掉了下去,而那塊消失的地面又出現了,整個石洞中恢複寧靜,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件事,像是暮朝朝從未進來過一般。
那腳步聲緩緩而至,洞外之人拿着盞燈照明,往裏瞧了瞧,卻發現空無一物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手中提着的那盞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與那燭火之光截然不同,更為明亮,更為穩重,仔細一看,原來是顆偌大的夜明珠鑲嵌在了燈芯處,卻只拿來當盞燈使罷了。
夜明珠的光輝融合了幽幽月光四散,不經意間照亮了他的臉,面色蒼白如雪,細長眉眼間夾雜着一絲病容,初看清瘦俊美,雅致如竹,當他嘴角扯出那抹斜斜上揚的笑時,卻又讓人驚道,這原是只狡猾的狐貍。
“逃。”他恍若癡傻一般喃喃說道,繼而伸出細長雪白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正中,那粒淺淺的紅痣所在之處,忽然開竅般嬉笑起來,“又能逃到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