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慢悠悠

慢悠悠

“這是我們今晚的大獎，玉兔搗藥燈。”離他們最近的是一個花燈攤鋪，各種精致的花燈應接不暇，精妙絕倫，鳥獸蟲燈栩栩如生。

店家站在八仙桌前大喊：“只需要猜中三道燈謎，就能免費抽獎。”

作為大獎的花燈格外精致，提起來裏面的兩只小玉兔還随着節奏揮舞着藥臼搗藥。

“去試試吧。”葉時雨看她很有興致。

攤鋪左邊懸挂着一大片花燈，上面用白色絲線系着一些謎語，猜出就解開拿下來去抽獎。

她在挂花燈的架子漫無目的走了幾步，看向其中字少的一盞：猜錯一半。

她看向葉時雨，這不是她的強項。

葉時雨：“獵。”

她頓悟，可不是嘛，猜和錯的一半。便伸手解下來，又看向旁邊的一盞：人在草木中。

葉時雨：“茶。”

“你真聰明。”姜雲霭一邊奉承他一邊樂呵呵的伸手拿下來。

葉時雨聽了很受用，傲嬌的把頭轉向旁邊的花燈：豆子捅了包子一刀。

這算什麽字謎，這不是腦筋急轉彎嘛。

他盯着這個花燈看了一會，決定不動聲色的換一個目标。

“我知道，豆沙包。”姜雲霭看到終于有一道自己會的題了，多虧敏敏平時沒事就喜歡給她發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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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已集齊，她把字條疊好拿給老板，老板說一小時後才會開獎，可以先去前面逛逛。

她戀戀不舍的看了一眼玉兔燈，暗暗祈禱好運可以眷顧她一下。

天色已暗，往前是千盞明燈懸挂在街道上方，光華璀璨，如同天邊的浩瀚繁星。

集市裏商品倒是琳琅滿目，還有一些學做團扇、紙傘的手工品。

兩人穿梭在人潮裏，姜雲霭動手能力不是特別強，她沒有去嘗試。

大概是為了順應燈會的氛圍，街上并沒有擺什麽氣味很重的食物，大多是一些糕點、糖葫蘆、月餅之類的甜食。

姜雲霭看見了一個賣糖畫的鋪子買了一個，她問葉時雨選一個什麽樣的圖案好。

葉時雨思考了一下，讓老板畫了一只倉鼠。

姜雲霭看着周圍的人都拿着兔子、熊貓這種偏可愛的，又或是龍鳳之類偏吉祥的糖畫，自己卻是一只小倉鼠，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還沒有氣勢。好在吃了一小塊，确實挺甜的，也就沒有計較。

兩人又在一家湯圓鋪子吃了兩碗桂花圓子，算是解決了晚飯。

花香濃郁，圓子糯唧爽口，姜雲霭吃的腮幫子鼓嘟嘟的，和桌上的糖畫一模一樣。

葉時雨淺笑，姜雲霭被他笑的不明所以，偷偷檢查了下自己的形象，也沒有問題啊。

街道不算太長，最末端是那座環水的高塔。

那天路過這只是粗看了幾眼，今天站在塔下，才發現塔确實建的很有氣勢。

塔高共9層，在燈光的襯托下格外的光彩奪目。塔下很多人在放花燈，明燈漂浮在水面猶如天上的繁星，河水潺潺流動，花燈恣意飄動流向到更遠處。

大家把願望寫在花燈上，誠懇的許願，然後把花燈推向水面。

姜雲霭主動說道：“我們也寫兩盞吧。”

葉時雨看向她，清眸中的情緒有些複雜，但是透明而幹淨：“我以為你還是不信這些。”

姜雲霭沒有在意，做了一個祝禱的手勢：“我現在很誠懇的。”

葉時雨買過兩盞方形的花燈，遞給她一支筆。

她拿過其中一盞，想了會兒寫下：願所愛之人健康長樂。

只要身邊的人健健康康就可以了，這是她最大願望。

葉時雨寫了什麽，沒讓她看到，兩人把花燈緩緩推入水中。

順着水流，花燈慢慢飄向遠處，帶着祝福。

“其實你當時應該和我說的。”葉時雨看着眼前被飄走的花燈突然間說道。

姜雲霭眸光微動，略顯悲傷，卻又很快轉瞬即逝隐藏好情緒，待花燈飄到遠些才開口：“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過不去的也過去了。

葉時雨以前便很相信這些東西，在姜雲霭眼裏他時常會去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什麽路過寺廟他就會去求兩根紅繩，說這是在月老那裏記過的會保佑他們。會買一些奇怪的手串，粉的紫的黑的都有，說可以保佑姜雲霭平平安安的，沒有災害。帶她去燒香，每次都會在菩薩前跪很久，他說自己要多說幾遍，這樣菩薩才會記住他和她。

他一直特別誠懇，但姜雲霭卻并不相信這些東西，她更相信自己的努力和行動。但是對于他的舉動她從不會制止或者勸說，每個人的信仰都不同的。

結果就是，姜雲霭發現自己手上多了一大堆東西，最後她和葉時雨協商了一下，讓他選一個最喜歡，自己會帶着，其他的就收起來了。

葉時雨苦惱了很久，最後送了她一個新的紅繩手串，說這是他自己學編的，不過也去寺廟洗禮過了。

大四那年，大家迎來了畢業季，葉時雨去了雲古建築實習，搬離了學校，姜雲霭選擇了考研留在學校。

可能是因為畢業季的離別在即，又或許還有很多其他的願意，很多人都在這一年分了手。葉時雨還挺緊張的，姜雲霭還會安慰他不要太緊張。

姜川知道姜雲霭準備繼續讀書，告訴她，這次不要再考慮他了，去自己喜歡的地方吧。

她其實想去北方，那是奶奶的故鄉，也是爺爺想去的地方。

她對奶奶的記憶很少，大多數來自爺爺的描述。奶奶知書達理，受過良好的教育。沒有人知道一個年輕的女孩怎麽來到這1000多公裏的異鄉的。爺爺救了這個餓暈在路邊的女孩，帶回了白水村，兩個人順其自然的相愛了，然後共同孕育了一個孩子。

爺爺對奶奶的過往知道的也少之又少，只是說她的家鄉那裏冬天的雪很厚，延綿不斷，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新年的時候還有廟會，很是熱鬧。

老伴去世後，姜川蒼老了很多，獨自一人帶着姜雲霭。他已經鬓角花白，坐車很是難受，沒有辦法去很遠的地方，他不知道妻子的家鄉在哪裏，但是他想去看一看白茫茫的大雪。

南城很少有雪，就算是下，也只是淺淺的一層，連地上的顏色都掩蓋不了。

葉時雨不知道這些，他希望她可以留在北昌繼續讀書，和自己在一起。

姜雲霭也很糾結，爺爺讓她聽從內心的聲音。她最後決定留在北昌，葉時雨知道了很高興。

秋天的時候葉韻聯系了她，告訴她爺爺不知怎麽在家摔了一跤，被送到醫院去了。她趕回去看了爺爺，葉時雨也知道了，問她需不需要自己請假。

見爺爺已經脫離了危險，她拒絕了，畢竟他現在在做自己的一個項目，對于他的轉正很重要。

但是爺爺又很快去了搶救室，這一次沒有成功，最後的時候，姜雲霭留坐在他的身邊，他的聲音微微顫顫，他說好遺憾，沒能陪她回去看一場大雪。

在葬禮上，葉韻看見了她，她臉色蒼白，像一個瓷娃娃，單薄易碎。她問她葉時雨知道了，姜雲霭遲疑了幾秒點點頭。

回到學校已經報名在即，她選擇最開始準備的那個學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該和葉時雨解釋下，希望葉時雨不會責怪她。

在姜雲霭考完試後，田意找到她。說葉時雨去雲谷建築并沒有和他們說，他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打了上司一拳。

大致過程就是葉時雨的設計沒有被署名還是被上司拿走了，上司讓他去上臺演說，他沒去。後上司還在辦公室斥責了他讓自己在他人面前下不了臺，葉時雨氣不過，打了他一拳，這件事引起了一點小轟動，正好被他們的朋友知道了，及時攔了下來。

雲谷建築自然不會開除自己一個工作多年的老員工，就從葉時雨下手。

葉少章知道了，很是氣憤，自己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去幫兒子找回了一些面子。總之到了最後，他們不僅沒有開除，還給了葉時雨一個出國交流的名額。

但葉時雨放不下自尊心沒有接受。

其實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大家都在為自己的人生向前奔跑。他加班總是會到很晚，中間見過一次，他的眼皮青腫，嘴唇邊有淡淡的胡茬，顯得很是落寞。兩人都不想破壞這次短暫的相聚，裝作一副高興的模樣。

姜雲霭才發現短短幾個月，兩個人的生活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田意想讓姜雲霭勸說葉時雨去留學，這畢竟有助于他的前程，且雲古建築一開始就是葉時雨想留下來的地方，他無錯自然不該就這樣離開。

姜雲霭那天在咖啡廳裏坐了好久，外面的行人因為天冷匆匆趕路，神情冷漠。她走出去，原來冬天這麽冷。

那年過年很早，她第一次去了姜磊那過了年。葉時雨在淩晨給她發來新年的煙花，說今年給她準備了一個很特別的生日禮物。

過完年，她找到葉時雨說了自己沒有報這裏的學校，讓葉時雨也去國外留學。

葉時雨的神情很是悲傷，問她：“我們會分手嗎？”

她給不了答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繼續往前走，而他們已經到了分岔口。

她想開口，葉時雨制止了她說：“過段時間再說吧，你先準備答辯。”

她點點頭，沒有繼續說話。

很快答辯就結束了，她也要畢業了。

那天她走出門，風吹在她身上很暖和，原來已經立夏了。有些事情本來就要做一些抉擇，她已經在這場夢裏做了太久了，是适合回歸現實了。

對于未來的人生，更像是一場未知的冒險，他們兩個分隔在大洋的彼岸注定要自己一個人往前走，與其愛意被消磨殆盡，不如在之前主動結束它，她向來如此決絕。

分手的時候，沒有見面，她電話聯系的葉時雨說：“算了吧。”

她耐心的等候着他的回答，過了很長時間，電話裏傳來他沙啞的聲音：“好。”

她看着樹上新發的枝丫，告訴自己很快就會過去的。

“回去吧。應該要開獎了。”

“好。”

花燈已經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又或者已經混入了燈海分散開來。

她看着葉時雨的背影，他已經褪去了青澀的模樣，不再是她腦海裏的少年，她也不是從前的姜雲霭。

“葉時雨。”

葉時雨停住腳步，等她繼續說話。

“我們，只能是同學嗎？”

葉時雨嘆了一口氣，她其實還是那個姜雲霭，變了卻沒有變多少。

可是她現在真的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麽嗎？

他說不出答案。

“也可以是朋友。”葉時雨留下話，向前走去。

姜雲霭聽到遲疑了一會，轉而追随着他，至少自己已經從同學變成朋友了，也算是一種進步。

她一貫很會說服自己，這是她的天分。

華燈初上，繁星皓月，街道上人流如織，大家總是在匆匆相遇又錯過。

葉時雨放慢了腳步，耐心的等待着姜雲霭朝他走來。

畢竟，有緣的人總會再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