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月彎彎

月彎彎

到真正吃飯的時候,她已經咕嚕嚕喝掉了一整碗冰糖百合,其實已經半飽了。

領隊從樓上下來,鑽進廚房裏,就站在餐桌旁盯着滿桌的菜,兩眼放光。

清蒸檸檬魚、可樂雞翅、紅燒幹貝、菠蘿咕嚕肉、香酥糖醋裏脊、郎酒三杯雞、蚝油生菜、地三鮮、當歸紅棗豬肚湯……

就是基地阿姨在的時候,也沒有這麽豐盛過啊……

而且,明顯周依北是深谙一群男孩子聚在一起,騷話肯定多到滿天飛,更願意和她待在一個安靜的環境裏。因而,在結束午飯的時候,看向她:“去你房間?”

他的聲音不高,唯有坐在附近吃着水果的小克聽見了,露出微妙的笑容,意味不明地啧了聲。

南栀臉上微微紅着,點了點頭。

盡管訓練時間安排得非常滿,但午休時間還是不能被廢掉。她的房間處在走廊最盡頭裏,推開門,她才後知後覺地慶幸,幸好,房間裏還不算太亂,所有的東西都待在它原本該待的位置上。

這還是周依北第一次進來她在基地裏的房間。

意外的,大大小小的玩偶擺滿了一沙發,以粉色和白色為主色調的裝飾搭配,特別的,有少女感。

一點都不像是她在賽場上,在鏡頭前的樣子。

鏡頭面前,大衆面前的Nan,始終是冷漠淡然的,情緒似乎靜止不動,贏了也是神色平穩,輸了更是巍然不動,仿佛沒什麽能撩動她有大起大落的感覺。

但在他面前的南栀,則不一樣。

和外面的人眼中的她,完全地不一樣。

他見過她各種各樣的模樣和神情。

可還是總覺得不夠,那種貪心的念頭,仿佛是要直到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展露出來,才肯善罷甘休。

房間非常寬敞。

倒是窗簾還沒拉開,房間裏有些昏暗。

她把沙發上的玩偶拿起來,放到懸窗上,小聲地問他:“你要坐一會嗎?”

雖然……雖然時間已經不短了。

可是,和他單獨相處在一個房間裏,她還是心慌慌的,有點緊張。

“好。”他随意地應着。

卻沒有坐下去,只是單手拉開了外套的拉鏈,把外套脫下來,搭在了沙發背上。他清亮的眼,就這麽看過來,雲淡風輕地問:“要不要睡一會?”

睡……一會……

她臉頰一下子燒起來,眼神游移着,看向自己的床。

此時,此刻,此景,此情?

她心亂如麻,目光閃爍地再看了看自己的床,又轉過頭去,看了看他。

“三點才上大課。”他倒是渾然不覺地,直接擡起手腕,看了看表,“現在才十二點半,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急。”

誰急了啊……

她偏過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床沿上坐下,擡頭看着他。

太高了,頭需要仰得很酸,才能看見他黑亮的眼眸。

視野裏,他在慢慢地湊近,幹燥溫和的手指直接搭在她的耳後,手掌根部挽住了她的臉頰,把她的視線固定住。

他始終在很漂亮地笑着。

接着,有溫熱的吻,落在她的額頭上。

一寸一寸地,往下,先是眼睑,越過鼻尖,到達那個最柔軟的地方……

她一向都不太喜歡往自己臉上塗什麽東西,就這麽素面朝天地仰着頭,望着他。皎白如玉的膚色,濃密的眼睫撲閃,小而翹挺的鼻子,淡色妍麗的唇線……

特別地,惹人憐惜。

他卻沒有繼續深入下去,僅是輕輕地碰了碰,卻也沒有馬上就離開。

“有點想你了。”他笑着,低聲說。

自從她開始訓練後,兩人就始終沒有機會能見面,通過手機的聯絡也是斷斷續續,不如人意。

他聲線徐徐漸漸地放低,因為把音量壓得過低,聽起來啞得過分撩人:“想我了嗎?”

她點點頭,臉瞬間就紅透了,順着他的力道,摟住了他的腰。

不單,想念他的聲音。

更想念面前的這個人,就這麽帶笑的,慢悠悠地慵懶着神情,聲調閑然地,低聲問着自己。

細密的吻落了下來。最後,他的嘴唇,停留在她耳尖上,最紅潤的那一處,聲音裏,夾雜了微微的笑,仿佛在誘惑着她,“想不想要聽我唱歌?”

他沒有去打開伴奏。

似乎是徹底抛開了那些多餘的東西,他用上自己的本音的時候,更喜歡去唱那些平淡溫柔的曲子,聲音沉沉墜墜,略帶沙啞,更似月明風細的夜裏,随意的哼唱。

“雪掃了眉,伊人未歸,明燈照垂淚,孤影裏有誰……”

他把音量壓得極低,咬字又慢,平淡如水的嗓音,更像是把這首本就溫柔的歌,唱出了安眠曲的味道。

很輕易地,便把她的心安撫得平靜下來。

那些因為準備比賽,而倍感的焦慮,随着他的聲音,如煙消,如雲散,在慢慢地離開。

他倚坐在床頭上,修長的手指跟随着節奏,輕輕地敲擊在手背上,打着拍子,視線垂落,落在她皎白的臉上,至始至終,都沒有移開。

她躲在被子裏,側了下身,沒忍住,還是忍不住地湊近了一些,伸出手去,攬住了他的腰。

果然,聽了這麽多回,她還是非常沒有抵抗力地,輕易便被他的聲音迷得七葷八素,忘記了所有。

“月彎彎,明月如你勾起黯然,月彎彎,浪子逍遙也會悲嘆……”他的唇側稍稍勾起來,明明是在笑,聲音裏卻自然而然地有曲子賦予的落寞味道,讓她僅是聽着,便覺得,有微微的痛感,在心底裏蔓延開來。

怪不得圈子裏,一旦有策劃預備出悲情的曲目,最想請到的唱見,就是漠北了……

畢竟,他的任何情緒,悵然的,寂默的,悲涼的,都不過僅在一字一句之間,體現得淋漓盡致。

一曲臨畢,細小均勻的呼吸聲,從他身側緩緩地傳來。

昨晚通宵訓練的勞累,很明顯地體現在她的臉色上。

周依北低下頭,用幹燥的手指摸了摸小姑娘的臉頰。不知道是否只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小姑娘似乎是消瘦了些……他微微蹙了蹙眉,有些心疼地,低下頭,用溫和的唇,代替了手指,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面頰上,又很快離開。

他沒有在她的房間裏停留太久的時間。

到底還是在NUO基地裏,落在外人眼裏,也終歸不太妥當。

他等小姑娘睡得熟了,才幫她把被子掖了掖,拉好窗簾,走出去。NUO基地是偌大的別墅格局,一樓用作前臺接待以及管理層活動用,二樓以上才是隊員的訓練區和生活區,為了培養一二隊隊員的感情,隊員的房間都安排在了一塊,環形的走廊,一二隊隊員的房間隔着訓練區相望。

小克窩在沙發裏,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聽到開門的聲響,擡頭招呼道:“周醫生,出來了啊?”

他沿着樓梯走下去,懶得多說話,直接就簡單地應了聲嗯。

“你們效率夠高的啊。”小克看了眼時間,不懷好意,“這麽大的生意,這麽快就談完啦?”

才半個小時,都不到。

抱着只抱枕在他旁邊看比賽錄像的Bobby第一次反應過來,擡手就是一個爆栗賞賜給小克,怒目而視:“不準開黃腔!”

周依北倒是沒什麽所謂地,下了樓,直接從冰箱裏取出一瓶純淨水,擰開,喝了口。喉嚨被潤濕後,明顯舒服了很多,這一時,他才像是有心思應付小克一般,半靠在牆上,凝神看過來。

“你們快比賽了,這種時間點……我有分寸。”他慢悠悠地想了想,習慣性地看了下腕表,“而且,有一點,是對單身狗——比如你的忠告:說實話,半個小時,真的什麽都幹不了。”

小克:“……”

在小克即将淚奔的時候,不遠處的訓練桌後頭,一直沉默着噼裏啪啦敲擊鍵盤和鼠标的Nico,終于探出頭來,視線落到周依北身上:“周醫生,玩solo嗎?”

小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職業選手和普通玩家,有什麽好solo的?

Nico聳了聳肩,用帶着口音的中文說:“反正還有時間,就玩玩嘛?純粹娛樂,可以嗎?”

“要solo為什麽不找我?”小克嘀嘀咕咕地說,還是一頭霧水。

連他身旁,沉迷于複盤的Bobby都起了點興致,擡頭看過來:“怎麽回事?”

周依北沒吭聲,反而是把剩下的水兩下喝光後,才把瓶子扔進垃圾桶裏。

室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他把最頂端的扣子解開,才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他走到Nico的座位對面,小克的電競椅上,坐下,“可以。”

小克盡管不太理解這倆人為什麽一言不合就開房間solo去了,但還是心甘情願地把賬號借給了周依北,熟練地調試了兩下鍵盤的靈敏度後,才走到周依北身後,挑了個位置站好,準備觀戰。

他進了房間,在等待游戲開始的空隙,略微調整了下坐姿,視線筆直看向電腦屏幕後的Nico,阒黑的瞳仁裏沒有任何笑意,語氣卻是輕松的:“我玩得不好,待會可能要讓你見笑了。”

“見笑?”Nico不太懂這個詞的意思,鹦鹉學舌地重複。

“哎呀哎呀。”小克看不過眼,解釋道,“周醫生就是在謙虛謙虛而已,別當真。”

然後。

游戲開始後,小克覺得,這臉,啪啪打得真特麽地疼……

周依北哪裏是在謙虛謙虛。

他分明,只是實話實說。

他玩得,比不好,還要不好得多。

小克站在他後頭,眼看他各種秀破天際的獻祭操作,深覺腦闊疼。幾次想出聲指導一下,挽救挽救頹勢,卻被Bobby一手捂住了嘴:“觀局不語,乃真君子也。”

三局游戲結束,時間才過去了十五分鐘。

無一例外,都是周依北這邊落敗。

一局的平均時長,大概在四分鐘左右。

地圖這麽大,這麽多能藏的地方;槍械這麽多,這麽多能反殺的時機……能被Nico用兩三分鐘的時間,找到并解決,也是一種天賦。

小克揉了揉太陽穴,嘆着氣,拉起Bobby回到角落裏,戴上耳機,繼續看錄像。

本來還以為會是一場有價值的大戰呢。

比如,從solo裏,突然挖掘了周醫生成為職業選手的潛力,領隊求賢若渴,相見恨晚,一言不合就把周醫生簽進隊裏打職業,從此周醫生和自家南南,會是電競圈的一對神雕俠侶什麽的……

結果……沒意思,真沒意思。

他倒是完全不在意輸贏,點擊鼠标,退出了房間。

小克的離開,使得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他推開電競椅,站起來,看了看時間,也是時候去會議室裏先調試下設備,準備待會的大課了。

做這一切動作的時候,他能明顯地感覺到,Nico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

直到周依北路過Nico的座位,他才摘下耳機,說着生疏的中文,帶笑地問他:“你游戲玩得這樣不好,和南南會有共同語言嗎?”

他停頓了下腳步。

似乎是認真地思索了片刻,才饒有興致地,微側過眼來。

他俯身,看着Nico的娃娃臉。

“大自然裏,動物的求偶,需要競争。”他盡量用簡單的中文,緩慢地告訴他,“但是人類略有不同,愛情不需要競争,因為這種愛情,只有關于兩情相悅,根本沒有第三者插足的空間。”

他挑了下眉:“在游戲領域,沒有共同語言又如何?我不需要競争,從來都是我領先于其他人,所以,不存在競争。”

我回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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