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少見的,莊承嗣睡到了日上三竿還未起,知曉晚闕輪流到門口開條縫查看一早上未果。
知曉準備出門買午飯,“你同我一起去罷,主子起來了不見我們,阿旬少爺會服侍他的。”
“那怎麽成?姑爺……”晚闕不可置信地回頭望禁閉的房門,被知曉強行拉出門。
知曉胸有成竹地說:“這兒是主子的別院,從前如此,現在也如此。”
莊承嗣醒了,見懷裏的人沒醒,心安理得又閉上眼。
權鶴醒了,他不用去禮部,自然也不用自己叫起床,阿旬倒是想起,可是起了就要吵醒他,權衡之下,也安然閉上眼了。
輪番試探幾回合,兩人終于同時睜開眼,心照不宣地認為對方是剛剛醒。
“夜裏睡得可好?”莊承嗣想擡起手,覺得有點麻了,只能繼續摟着他。
“還好。”權鶴道。
他這話莊承嗣琢磨不出現在是哪個身份,只好借着起身的動作撤回手,掀開被子下床穿衣。
叫了兩聲無人應答,想來是知曉出門去了,衣服穿好,權鶴也下了床,草草穿上自己的衣服,便來給他梳頭。
莊承嗣微訝,而後喜上眉梢,坐下來盯着銅鏡中認真束發的人。
起床後兩人沒什麽話交流,阿旬有時跟着起了,就幫他梳頭,知曉看見自覺退出去,整理完儀容,莊承嗣就出門了。
不過之前是沒有确認心意,昨夜阿旬沒有拒絕,現在他出門,該給一個擁抱或者一個親吻才是。
出了這道門,往後便不再見,他心裏清楚,還要裝作不知,起身欣然擁住權鶴,“我出門了。”
權鶴也抱抱他,在他耳邊稱“好。”
莊承嗣分開他一些,猶豫了好半天,還是私心占據上風。
如果這是最後一面,那他要留一個吻,才會日後想起,沒有遺憾。
權鶴以為他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個出門前的淺吻,可是這吻太眷戀、太不舍,作為阿旬,他只能承受着,不會給出回應。
莊承嗣又覆上來親了一口,“穿好衣服,莫着涼了。”
随後坦然轉身,如幾個月前一般懷着剛剛見過阿旬的輕快心情,踏出這道門,出去之後他掩上門,關門時看見權鶴聽話地在他走後開始認真穿衣服,從不會目送他。
出來站了一會兒,知曉提着從酒樓打包回來的飯菜進門,問主子出來可是有事要尋她們。
“吃過飯,我們便回去了,你去租輛馬車。”莊承嗣接過兩個食盒,準備自己推門進去叫權鶴一起吃。
權鶴從裏面打開門,說權府的馬車在同雙酒樓。
“你昨兒怎不說?正好今天中午我與你去那裏吃,也不用她們跑一趟。”莊承嗣問。
“他不知道。”權鶴說的是阿旬。
阿旬還沒回去,怎會是搭着權府的馬車來呢?
莊承嗣自覺失言,點點頭跟他進去吃飯。
有段時日沒有吃到這些菜式,是知曉之前摸了很久才琢磨出來的阿旬喜歡的菜,權鶴胃口比前幾日好些,多吃了半碗飯。
莊承嗣吃了好些天,不覺得有什麽,加之他出來好幾日,細細跟權鶴問了權府的情況,才安心裝着是剛剛從莊府回去。
“我娘問起,你只說是我的意思。”權鶴又道。
“就算我說是莊府的意思,你娘也不會說什麽吧?她也不會專門去問我家裏人。”莊承嗣仍是不贊同他事事往身上攬的行為,雖然這回确實是他的意思。
權鶴昨日出門去接人,權夫人自然是知道的,聽下人說今日才回,也沒有說什麽,只吩咐人去叫他倆晚上到前面吃飯。
莊承嗣在別院養精蓄銳好些天,一回來就被叫過去,心裏已經做好了準備,可這一頓下來權夫人只問了幾句莊府的人可安好,便沒有再挑他的刺。
他給五姑娘準備了壓歲禮,權寶儀笑吟吟地與他道謝,權嘉榮又幽幽地問自己怎麽沒有,莊承嗣摸出一片金葉子打發他。
想了想,又摸出一片放在桌上移過去給權鶴。
權夫人把他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看着權鶴面色淡然地收下他那片金葉子,收回了視線,若是鶴兒喜歡,怎麽都好。
去年權鶴過來,決絕地說不會聽從她的意思娶小,“今日并非是與娘親商量,是告知,孩兒不孝,拖累已是罪過,不想再将其他人卷進來。”
“怎會是拖累?可是他又與你說了什麽話,叫你這般看輕自己。”
“他從未看輕我,是我已經做好打算。從吳宮逃出來,兒只餘一具軀殼,想着魂歸故裏,才回這平陽,這些年一直是嘉榮在您身旁,在撐着權府上下,我走後,他不會難為您。”權鶴說這些時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已經打過千遍萬遍的腹稿,他也不想這麽早說出來,讓大家都不好過,只是他不說,那個人不會好過了。
權夫人當日還以為他說的是氣話,但也不得不答應他,直到之後落了水,她才知他所言不假。
權鶴從小便被選入宮中與皇子們一同念國子監,敏而好學,聰慧知禮,若是沒有出事,仕途只會比現在的權嘉榮要好。
回來之後,權夫人很明顯能感覺到權鶴對她的疏離,他對這裏所有人都是這樣,可他那新夫人是個例外,為了維護他,權鶴話都多了些。
莊承嗣不在的幾日,權夫人總到倚蘭園去看他,權鶴和商喬一同學剪窗花,最簡單的樣式,兩個人都剪得難看極了,商喬恭維他剪得好,被看了一眼吓得噤聲。
就算是她去了,權鶴還帶着病的緣故,還是那副興致缺缺的樣子,若是無人看着他,怕是下一秒就要沒了。
權夫人反應過來,若是他真是喜歡那人,能為了那個人多活些時日,也總歸是好的。至于抱孫子,在兒子都要沒了面前,顯得有點太過可笑了。
權嘉榮也是姓權,大不了就是百年後下去被權家祖先圍着說她的不是,那也是身後事了。
莊承嗣一回府,權鶴臉色都好看很多。
果然,還是要有個牽挂,才不至于說出那麽混賬的話來。
先前,總覺得這個兒媳婦生不出孫子來,之前又有一堆纨绔事跡,進門之後也是三天兩天地往外跑,簡直是處處與她作對。現在,知道他能是權鶴唯一上心的,只要他還在府裏,還有可能被自己為難,權鶴就不會放心走,對于這一點,權夫人還是很确信的。
只是裝着為難人,似乎不是一件易事。
吃過飯之後一同走回去,倚蘭園太偏,每回都要走上一炷香時間才能回到,談宵先前還約好今晚去清園聽曲,昨晚沒想起這回事。
想起昨晚,莊承嗣慢了一步跟在權鶴身側,更加确定,這人的心是裹上了千層萬層,不肯讓人窺探一分一毫。
而先前他在別院表現出來的種種,都只是因為他在那處地方,那個身份,他認為所要展示出來的一面。
人都是會審度時勢的,在什麽樣的環境中,處于什麽樣的地位,要靠哪種手段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權鶴經歷的比他多得多,自然裝得也是滴水不漏,莊承嗣甚至有些尴尬地想,他之前不會一直都看着直白的自己在心裏暗暗發笑吧,莊府怎麽會養出這麽愚笨的公子?
“承嗣,我……”
“我今晚跟人約好去聽曲。”
再次不約而同地開口,莊承嗣飛速說完,等着他繼續說。
“好,今晚還回來嗎?”權鶴問。
“自然是要回的。”不然你娘明日又要發作我。
“我讓晚闕先給你屋裏燒好碳火。”權鶴說道,剛剛的話被打斷,他也就咽回去不打算說了,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那我先走了。”莊承嗣停下腳步。
他明明可以一出門就提這事,可是見權鶴等他,又忍不住跟上來走了大半程,在心裏嘀咕完,覺得走不下去了,才開口道別。
“嗯。”權鶴沒有停,繼續往那邊走。
莊承嗣要去哪,見什麽人,他無權過問,可昨日的事不能再發生,莊承嗣的事,他不想從權嘉榮那裏得知。于是無影又被安排暗中跟着莊承嗣,回來之後一一與他彙報。
清園今日座無虛席,談宵弄的位置不錯,僅次于二樓雅間。
四人一桌,圍着小桌喝茶,聽曲。
原本談宵要帶樓中花魁過來,可惜還沒出門佳人就被老相好找上,這個位置只得空着。
孟和裕打趣道:“你早一點說,承嗣不是回了權府,叫他把權鶴那小子牽過來我見一見。”
“他比你年長。”莊承嗣提醒道。
“那也得是我弟媳。”孟和裕可不管,莊承嗣在他們之中最小,卻是最早成親的。
“但願你來日真見到他,也能這麽說。”莊承嗣可不敢跟權鶴這麽開玩笑,如果孟和裕敢,他喜聞樂見。
“談宵你說,我敢不敢?”
“天底下就沒有孟和裕不敢的事。”談宵嚴肅道,把孟和裕逗樂了,他也才跟着笑。
莊承嗣正要附議,忽然有人一聲驚呼打斷了他的話。
“淮齊哥哥?”
這個稱呼可算得上是禁語,除了那個人,沒人會這麽叫莊承嗣。
孟和裕與談宵齊擡頭,看到站在莊承嗣身後的人皆是屏住了呼吸不敢說話,孟和裕心想,這世上有他不敢做的事,比如在這個時候說話。
三個人都等着莊承嗣的反應。
莊承嗣先是愣了一下,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以至于他有點沒反應過來是在叫他。
看到來人是姜風之後,莊承嗣也有些詫異:“你何時回來了?”
這人不是口口聲聲說再也不會回來嗎?
“前幾日,一直沒有尋得機會去莊府拜訪,不想今日在這碰上了,真是緣分。”姜風自然而然地就坐到那個空位上,孟和裕踢了談宵一腳,讓他這個主人說句話,談宵踢回去,這事他幹不來。
盡管他也很不爽姜風這個行為。
孟和裕看不起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好在你沒去,承嗣已經成親了,不在府裏住。”
談宵心裏為他鼓掌。
姜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莊承嗣看了孟和裕一眼,覺得他之後真的敢叫權鶴弟媳。
“不住莊府?”姜風抓到了重點。
“我嫁人了。”莊承嗣坦坦蕩蕩,頭一回說出這個詞,有點奇怪,但對方是姜風,又有點揚眉吐氣的感覺,只是一點。
姜風艱難開口:“恭喜你。”
“你怎麽回來了?”莊承嗣還是有些好奇,當初姜風走得決絕,說這裏容不下他的自由,要去江湖闖蕩。
莊承嗣說可以等他回來,姜風搖搖頭:“如果你跟我一起走,我們還有可能,我今後不會再回來,你等不到我。”
“我的親人、朋友都在這,我走不了。”莊承嗣搖搖頭,把身上的錢袋摘下來給他,“小風,出門在外,盤纏最重要。”
“其實我回來第一天就去了莊府,門人跟我說你不在,還以為是認出了我,得了你的話從此不會再見我。”姜風向來藏不住事,沒說幾句就把回來的意圖顯露出來了。
回來是為了,見你。
孟和裕聽完他這話,冷笑幾聲,“那你什麽時候走?”
姜風尴尬地笑了笑,說:“可能不走了,我已經在城裏尋了住處。”
姜風坐下來就不打算走了,還挨個問起他們的近況,談宵說松月樓生意好得不得了,孟和裕也說官職升了,俸祿漲了,再聽他問到莊承嗣。
孟和裕不耐煩地搶答:“他家那位對他喜歡得不得了,回去晚了都要挨說,這幾時了?承嗣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談宵起身也說:“是晚了,今晚是我的主意,明日他若算到我頭上就遭了,莊兒快走。”
莊承嗣被他倆火速拉走,曲還沒聽一半,桌上的點心也沒吃幾口,全便宜姜風了。
“我不急着回去。”莊承嗣出來了才說。
“誰讓你回去了,回松月樓,本來看見知曉那張有幾分像他的臉就生氣了,今兒怎麽還看見本尊了?”孟和裕氣得一路上都在撿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爛事罵姜風。
若要莊承嗣提起來,幾句話可以概括。姜風與他從小相識,認識談宵和孟和裕之後,兩個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就被這倆人合力戳破了,當時年少,只在乎當下不談未來。
結果就是,各自勞燕分飛,姜風走之前與家裏關系鬧得僵,金銀都被扣押,除了莊承嗣給他的銀票之外,他還從另外兩人那裏騙了一大筆錢。
莊承嗣答應不向別人透露他要走的消息,他便趁着孟和裕談宵不知情,聲稱自己要湊錢準備莊承嗣的生辰禮,卷錢一走了之,更過分的是,他最後送來莊府的信中,将與談、孟二人的友情類比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孟和裕氣得直接撕了他的信,莊承嗣沒能阻止,後面的話沒有看到,不過也已經不重要了。
無影進了清園,與莊承嗣一桌的兩人他并不認識,後來加入的就更沒見過了,不過他離得不遠,稍稍聽到了些,總結之後回去與權鶴禀報。
“莊少爺與兩位朋友一同聽曲,半途少爺遇到很久不見的舊相識,追問他何時回來、為何回來,那位公子稱為了少爺回來的。”
無影便被派出去調查那幾人的身份,沒兩日,莊承嗣的底就被他翻了個幹淨,順帶一提,莊少爺這兩日出門,都與那姜公子見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