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
第 26 章
蕭奕準備了一桌子好菜,權鶴只說自己沒胃口,詢問殿下叫自己來有何要緊事。蕭奕感慨今日他終于能給權鶴從前給不了的,他卻不領情。
權鶴冷眼看他惺惺作态。
一個人說沒意思,蕭奕就将他要娶莊幸春為側室風輕雲淡地說出來,要看權鶴神情大變。
不想權鶴也只是費解地皺眉,問他想做什麽。
“若是你給那姓莊的休書一封,孤便放過那丫頭。”蕭奕斟酒,遞過來一杯,不管權鶴接不接,自己先幹為敬。
莊承嗣替嫁這回事,權鶴估摸着一是為了莊辛春,二是為他,三是莊府名聲。若到頭來莊辛春也沒落得一門好親事,莊承嗣可不會好受。
若說他管不着也就罷了,可偏偏始作俑者本人直接把選擇權交給了他。以蕭奕的身份,向聖上讨個側妃不是難事。
蕭奕杯酒下肚,再看過來問思考得怎麽樣了。
無關莊承嗣本人,權鶴腦子裝得很快。
他原本可以答得飛快,但糾結于對他的稱呼,大約是尊稱讓這位一直有人人都對他不錯的錯覺。思慮再三,他還是不想叫人抓了把柄。
“殿下想娶誰,是殿下的事,與我何幹?”權鶴說道。
休書,為此他都與莊承嗣僵持了幾日,莊承嗣都沒法從他這裏拿到的,蕭奕又有什麽資格。
倒不如說,這還是蕭奕給他送來的機會,莊承嗣若知是他斷送了莊辛春的婚事,也是要對他失望吧。
“來人!”蕭奕命人擺了兩杯酒在權鶴面前,好在他一早就準備了第二手。“左邊是合卺酒,右邊是毒酒,相旬,你自己選罷。”
這回真是裝也不裝了,他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
權鶴險些要笑出來,這位殿下今日怎處處中他下懷,叫承嗣失望的緣由他給了,連後路都替他準備妥當。
毫不猶豫的,權鶴伸手拿過右邊那杯一飲而盡。
“你!”蕭奕沒想到他這麽果決,連命也不要了,也不要自己。
“權鶴,你聰明,可你也想不到,孤方才只是說得狠罷了,這兩杯其實都是……”
“求見六皇子!”權嘉榮拿着令牌一路喝退府中人,不顧門人阻攔強行推門拜見。
蕭奕:“……”
“府人見時辰已晚未見兄長歸家,大夫吩咐的療程藥已煎好,需得日日服用才有作用。今兒已是最後一療程,兄長的病不可半途而廢,事态緊急,才出此下策,還望殿下見諒。”權嘉榮噼裏啪啦将事先備好的說辭扔出,随即迅速起身拉起權鶴就跑,還念念有詞地說着什麽誤了時辰就來不及之類的話。
待蕭奕一擡頭,追他們的人已經浩浩蕩蕩沒了影,氣急敗壞地掀了桌,不懂為何這世間所有事都不如他意,就連朝夕相處的舊人,也避他如蛇蠍。
空有滿室富貴、滔天權勢,沒個知心人。
“你假裝咳幾聲。”權嘉榮邊跑還邊說着。
權鶴跟着他跑,甚至覺得他腳程有些慢,但這府中人多,還是配合地咳起來,一路到了府外侯着的馬車上也沒停得下來。
便迎上莊承嗣擔憂地問候。
權鶴沒能立馬止住,又多咳了幾聲,回頭望一眼權嘉榮,後者放下簾子沒有進來,坐在外頭與車夫一起。
“你怎麽來了?我沒事。”權鶴坐下來,被莊承嗣雙手緊握。
“你手這麽涼?”莊承嗣摩挲了幾下。
權鶴想起蕭奕被打斷的話,無奈:“又遭人下藥了。”
“承嗣,方才……”權鶴周身察覺到冷意,只有莊承嗣手上的熱意叫他好受一些,不過他還能忍,眼下想先将妹妹的事情告知他。
莊承嗣可沒心思聽他後邊的話,質問他明知六皇子心懷不軌為何還輕易喝他府中的東西。
“他诓我說那是毒酒。”
他這麽一解釋,莊承嗣直接急紅了眼,抓着他的手傾身吻上來,溫熱的淚沾濕權鶴的臉。
“權鶴,你到底在想什麽?”莊承嗣低啞地問他。
“想你。”權鶴說得不假,如果那真是毒酒,死前最後一刻,他腦海裏一定會是他。
“你不要與我開玩笑了好不好?”
“承嗣……”權鶴反握住他的手。
“難受?”莊承嗣靠近看他。
“嗯。”
“坐好。”莊承嗣看他眼巴巴盯着自己,重話也不說不出口,蹲下身去幫他。
權鶴一驚,原本只是想讓他用手幫自己。
權嘉榮側耳傾聽,商喬不在,聽牆角的事只能他自己上。就聽兩人吵了兩句,就沒了說話聲,以為是吵着吵着親一塊兒了,莞爾一笑,這倆人感情真好。
權嘉榮特地讓車夫繞到側門回府,他跳下馬車敲敲車門告訴兩人到了。
不一會兒權鶴出聲讓他先回去。
權嘉榮看看車夫,叫他也先撤。
權鶴自然聽到了外頭的動靜,等人走後,才出聲叫莊承嗣起來。
莊承嗣不為所動,跪在他腿間做到最後一步,再仰起頭,盯着他舔舔嘴唇。
“你能回去了?”
權鶴吞吞口水,彎腰吻他。
莊承嗣坐在權鶴,雙手繞在權鶴脖子上,衣袍都還完整地穿在身上,“下次不準上他的馬車!”
“嗯。”權鶴附和他。
……
莊承嗣說什麽權鶴都順着他,在馬車裏解了藥性才攜手回去,權鶴急着回去幫他,沒在路上耽誤功夫。
莊承嗣趴在浴桶邊,提醒他以後不要亂喝別人給的酒。
“對不起。”權鶴垂眸,視線落在他白淨的後背上,低頭親了親他的肩膀。
“我不是……”
“六皇子說要娶你妹妹做側室,與我談條件,若我休了你,他便放過四小姐。”權鶴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經過告訴他。
莊承嗣猛地轉過身來,激起一大片水花,問他可是答應了六皇子的條件?
“對不起……”權鶴再次道歉。
莊承嗣忽然沒了再去看他的力氣,低下頭,水面卻仍倒映着桶邊人的身影。
“我知道你很在意她,做六皇子側室等同于毀了她,可給你休書,又何嘗不是毀了你。”權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自私的,“比起她,我只在意你會怎麽樣,所以我拒絕了六皇子的條件,承嗣對不起,我去書房等你。”
“等等!”莊承嗣伸手一抓,沒有拉到他,權鶴說完就走了出去。
莊承嗣飛快地起來穿上中衣直奔書房找他,權鶴鋪好紙開始磨墨。
“你要寫什麽?”
“和離書。”
“權鶴,聽着,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本就不必為莊幸春犧牲,且她不只有我,她還有我大哥、有莊府。”莊承嗣沉下氣來,對他說:“你做得沒錯。”
權鶴聽着他的話磨好墨,拾起一支毛筆剛落下一筆,就被莊承嗣攥住手。
“我說過了,我也只要休書。”莊承嗣一字一句強調。
“承嗣,放手。”
“我不放。”莊承嗣與他僵持着,忽然覺得自己方才擔心他為了旁的人放棄自己有些可笑,原來他和六皇子目的是相同的。
莊承嗣自嘲地笑了幾聲:“你應該和殿下商量着讓他來威脅我才對啊,簽下你的和離書,這樣能同時達成你們二人的目的。”
“他不能動你。”
“權鶴,就這樣吧。”莊承嗣松開手,退後幾步,“明日我便搬到別院去。”
“不要。”權鶴忽然睜開眼,漆黑一片,右手伸到旁邊的位置上,空無一人。
莊承嗣已經去別院三日。
昨日晚飯時權夫人問他回娘家要幾日才回,權鶴說三五日,馬上就要日子到了,莊承嗣不可能回來。
除非……
權嘉榮看出來端倪,問莊承嗣是不是知道了他要尋短見的事情。
“你是認真的?”權嘉榮從來沒有信過,如果是,為何要拼了命回來,莊承嗣不知道權鶴從前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因此格外重視九死一生才回來的嫡長子。
“謝過嘉榮,事到如今還這般高看我。”權鶴自嘲道。
“我看不懂你。”權嘉榮搖頭,“你要是真心疼他、怕他不好,為何不親自護着他?”
“可他的苦難,皆因我而起。”
“那是以前,如今擺在你們面前的,僅僅是你的那個念頭。恕嘉榮說句不好聽的,你既要死,死後之事又與你何幹?你念着那份所謂的和離書有何用處?”權嘉榮知道自己的三言兩語對他無用,只是想趁這個機會多說幾句,趁權鶴現在沒心思針對他。
“兄長成日待在府裏,不如出城散散心?正好我這兩日沒空去城外的莊子轉,你替我去看兩眼。”權嘉榮之前也是想他死的,可是他剛從莊承嗣那讨了一個人情,他想這個人情還得有權鶴才行,二人缺一不可,因此權嘉榮只好推波助瀾一波。
府裏處處都是莊承嗣的影子,權鶴答應了權嘉榮的提議,只帶了淩玉去莊子裏,正好她許久不回那邊,在權府也沒什麽她能幹的事。
幫權鶴把院裏各個丫頭小厮效忠的人查了個遍,二少爺和老夫人的人七三開,還有幾個六皇子派來的人想對莊承嗣下手,都是沒摸到莊承嗣在哪間房就被她解決了。
這些只告訴了權鶴。
莊承嗣出府之後,無影就被派去保護他,以免又被六皇子發現對他下手。
“主子,咱待幾天回去?”
“十天半個月都有可能。”權鶴說。
于是出來前淩玉還跟商喬幾個在院後邊一塊兒喝了幾壺,商喬問她能不能幫自己帶點消息回來。
商喬是二少爺的人是明牌,淩玉仗義說給,其實都是權鶴授意才能給的消息,還不如權嘉榮在莊子裏的人傳回來的。
權鶴不在眼皮子底下他還是有點不放心,萬一權鶴忽然想通了,覺得活下去沒點權力不行,他可不能功虧一篑。
莊承嗣原以為自己狠狠心搬出來,夜裏要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怎料禮部近幾日事物繁多,他白日往各府跑,黃昏回來吃過沒多久就歇下了。
等宮裏這陣子的事情告一段落,才發覺已然半個月過去,這期間只在白日裏碰巧見了權嘉榮幾個照面。
至于權鶴,更是連名字都不曾聽過,別院倆丫頭有眼力見得很,只在小屋裏偷偷讨論二位爺的事,從不在莊承嗣面前主動提及。
倒是這日莊承嗣吃過飯,叫知曉明日出門打探權府最近有什麽消息。
“知曉姐姐,明日我同你一塊兒去。”晚上晚闕合上莊承嗣的門,跑回來關上門就激動地說道。
第二日出門,卻聽到外頭的人在讨論權府買了白綢回去,晚闕顧不得要避着權府的人這事,直接帶着知曉跑了半日,從權府門人那聽到大少爺沉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