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你臉紅什麽”

許是情緒爆發後失去了任何争辯的力氣,也或者,他躺在身邊更讓人安心。

何暮寧沒有拒絕,由着他把自己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只不過,躺好之後,她疑惑了:“你不抱自己的被子過來?”

他懶散地支着身子,用側卧的姿勢瞅她:“反正被子也會被你搶,何必多此一舉。”

何暮寧:“……”

默默地往邊上挪開了一點。

“睡那麽遠做什麽?”男人看着有些好笑,“也不怕掉下床。”

何暮寧沒有動,他無奈地攬着她的腰,把人抱了過來,讓後背貼在他胸前。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被凍得往我懷裏鑽,不如現在一步到位。”他的聲音依舊充滿了調侃。

何暮寧無言以對。

她這數不清的睡眠毛病。

顧沉攬着她,臉蹭了她的頭發:“說會兒話吧,很快就睡着了。有我在你身邊,你不會再做噩夢的。”

“先跟我說說看,你的噩夢究竟是什麽樣的?我也想感受感受。”

何暮寧平靜地道:“我其實也記不清楚,只知道夢裏一片白,好像有好多白色鬼影飄來飄去,然後我好難過和害怕,就想哭喊出來。”

顧沉疑惑不解:“竟然不是漆黑的夢?”

“也會做漆黑的夢,但夢裏漆黑一片的時候,我通常是沒蓋好被子,覺得冷,做的是四處逃難的夢境。”何暮寧想了想,“上次在飛機上就是這樣的夢,而且也不會夢魇,頂多說兩句夢話,只要找到被子暖和起來就沒事了。”

顧沉聽罷有些沉默。

“你很無語哈。”

他情緒穩定地道:“這得讓專業人士來解釋,我畢竟不是專業的。”

何暮寧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怪咖,又道:“但我也會做彩色的夢。”

“彩色的夢?”

“嗯,比如夢到什麽建築、花草、出現的人穿的衣服,都是有顏色的,醒來還能記得。我看到有人分析,說是想象力豐富的人容易做彩色的夢,可能跟我從小畫畫也有關吧。”

他把燈熄滅了,笑着說:“還是做彩色的夢更适合你。”

何暮寧調整了睡姿,翻轉身子在黑夜裏看他:“你有沒有做過什麽彩色的夢?”

他搖頭:“我醒來後幾乎記不起來做的什麽夢。”

何暮寧羨慕了:“你這是睡眠質量好的表現。”

“好嗎?我上半夜睡得淺,下半夜才進入深度睡眠。”

何暮寧先是沉默,爾後聲音在昏暗的夜裏很輕地問:“顧沉,要是我隔三差五這樣鬼叫,你會不會讨厭我。”

“何暮寧。”他叫了她一聲,像是有些受不了。

何暮寧:“?”

顧沉有些無力:“你這問題竟讓我生氣都不知從何生起。”

室內的光非常非常暗,何暮寧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想也知道,一定被她氣得扭曲了。

他嘆了一聲,自己挪到了她身邊,抱着她,讓她的腦袋擱在他頸窩處。

從心底深處發出一聲喟嘆後,他低問:“何暮寧,從前那些日子,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何暮寧說道:“也不算熬,就是習慣了,醒了之後繼續睡就行了,也不會影響什麽。”

他摸了一下她的腦袋:“那麽你說,我會不會習慣?”

何暮寧沒有吱聲。

“哪天要是治好了,沒準我還挺懷念你夢魇時樣子,抱在懷裏,像是嬰兒般弱小、可憐且無助……也很聽話。”他輕輕摩挲着她的腦袋、臉頰、下巴,淺聲笑,“我花費許多氣力哄好她入睡,可是第二天醒來後,她像個沒心沒肺的家夥,把我睡了也不認賬。”

何暮寧迷迷糊糊地回答:“我沒不認賬……”

“不是,我沒睡你……”

“呵,那我給你睡,免費的,你要不要?”

“唔……”

“傻瓜,晚安……做個彩色的好夢。”

第二天醒得有些晚。

窗外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漂浮在空中的細小塵埃盡數可見。

何暮寧蜷在某人懷裏醒過來,發現他睡得很沉,不好意思弄醒他,只好一動不動地繼續貓着。

偶爾擡眼看他,男人的睫毛纖長微翹,輕輕抖動,鼻梁高鼻子很挺,像座小山,嘴唇恰到好處地翕張……

真的,好性感一男人。

昨晚迷糊聽見他說,“給你睡,免費的”,這人是真把自己當牛郎了啊?

也好。

哪天她要是沖動之下,睡了他就不認賬,他會不會氣瘋?嘿嘿。

她只是在腦海裏想着,仿佛腦電波也能吵醒他一般,他動了一動,手搭在她的腰際,将她摟過來一些。

眼睛明明沒有睜開,口中卻呓語般念念有詞:“唔,再睡會兒。”

慵懶不堪。

忽然,男人抱得緊了一些。

一瞬間,電光石火,氣息悶熱,何暮寧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卻依舊緊閉雙眼,唇角帶着壞壞的笑。

何暮寧:“……”

她的臉紅得像是成熟的蕃茄,臉頰迅速發燙。

她迅速縮回手,掙紮一下,松開了一些,可是那種難以言說的觸感,令她的大腦仿佛是一壺正在爐子上沸騰的水,熱氣要從兩只耳朵裏沖出來。

男人睜開眼睛,看着她,笑道:“晨間福利,你臉紅什麽?”

何暮寧郁悶死了,你說呢?

她沒有這樣經歷過。

她趕忙翻轉過身,離開他遠一些,準備起床。

不想身側的那個人又把她勾回了身邊,低而磁性的聲音說:“害羞啦?”

何暮寧緋紅着臉,語無倫次地說:“得起床了,去看望我媽。”

二人直接在酒店吃的早餐,再去街上買了一束鮮花,黃白菊花,搭配百合,那是媽媽最喜歡的花,打車去了墓園。

可能是半夜情緒消耗太大,何暮寧此時的心情無比平靜。

顧沉好像有些不平靜,一直拉着她的手,握的力度有些大。何暮寧反而要擔心他的情緒。

終于抵達,何暮寧松開他的手,蹲下身,放好了鮮花。

顧沉蹲下身子,扶了一下碑,看着鐘青玉有些模糊的照片,先是禮貌地介紹自己:“媽媽你好,我叫顧沉,上個月剛與暮寧領證……”

說着說着,卻看到了碑上面的那行字:

【女兒何暮寧(何暮雪)泣立】

他十分疑惑:“何暮雪是你的曾用名?”

何暮寧點頭:“是的,剛出生的時候就叫何暮雪,爸媽離婚後,大概三四歲,我重新遷入媽媽的戶口,改成何暮寧了,媽媽也希望我晚上能睡得安寧一些。”

“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顧沉念着元好問的這首詞,一時凝滞。

“怎麽了?”何暮寧奇怪地看他。

他有些感慨地說:“這個名字聽起來是好聽的,但是這首詞卻是描述形影不離的大雁變得形單影只,是情侶分離的征兆,也許媽媽也不喜歡這個名字,才改了吧。”

“可能吧,不過我小時候不懂它的含義,更喜歡‘暮雪’,當時在南方有個一起玩的小夥伴叫小霜,我便讓大家叫我小雪,我倆湊成霜雪。”

顧沉笑着伸手理了理她的頭發:“只是個名字,或許是我過度解讀了。你要是喜歡,我也可以這樣叫你。”

她卻搖頭:“還是不了,媽媽帶我離開何家後,孟阿姨就用了‘雪’字給她的女兒取名何雪婷,爺爺改叫她小雪了。”

“我還是喜歡何暮寧這個名字。”她說。

顧沉笑笑,沒再讨論名字,而是十分莊重地承諾了許多“媽媽放心,我會照顧好她”之類的話。

在安市閑逛了一下。

何暮寧問:“你還是第一次來安市吧。”

顧沉點頭。

“這兒沒有什麽知名的景點。”何暮寧說,“我十五歲之前都在南方,是高中才回到安市的,為了适應這裏的高考模式,媽媽辭掉了南方的工作,帶我回來,在一中附近租了房子,我做走讀生,午飯在學校食堂吃。”

“所以,其實我對這裏也不算太熟悉。”她尴尬道,“就對一中附近熟悉一些。”

顧沉抿着嘴角:“我不是來旅游的,不過是跟你随便走走。能去一中看看麽?”

“可以問一下保安,看能不能進去。”

來到一中校門口,何暮寧跟保安說:“我是以前的學生,想來找袁建雄老師。”

保安登記了他們的身份證,讓他們進去了。

這會兒是午餐時間,校園裏三三兩兩的高中生,面孔洋溢着青春。

“袁老師估計回家吃飯去了,我們就随便走走吧。” 何暮寧帶着顧沉轉了轉,東拉西扯。

一來二去,聊起了當年資助她的那個好心人,何暮寧說:“我聽袁老師說資助者是海城的,姓周,所以我對海城很有好感,大學也考到了那兒。”

“那天見到你舅舅,我還以為是舅舅資助的我,結果舅舅說不是他。”

顧沉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她:“你很想找出當年的資助者?”

何暮寧搖搖頭:“也不是,我當時以為是舅舅,才在書房問他。舅舅說一般這種匿名資助者,其實不想與資助人建立線下關系,怕打擾到現實生活,讓我不要打擾對方。”

顧沉意味深長地道:“一般情況下是的,但也有例外。”

何暮寧沉吟:“不過料想那個好心人是一般情況吧。”

看向顧沉,這個男人笑得十分奇怪,不過他沒再說什麽,拉着她的手說:“去吃午飯吧,順便買票回家。”

回到雲城是下午五點鐘,到家後,何暮寧便洗了個澡,全身心都舒服起來,并且表示明天都不想出門。

顧沉卻不放心,擔心半夜夢魇發作,問道:“晚上要不要陪你睡?”

何暮寧感覺跟他睡一張床上,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尤其是今天早上發生那事後,似乎随時可能擦槍走火,于是猛烈搖頭:“我已經釋放過一次積壓的情緒了,肯定不會有事的。”

他倒是沒有勉強,但是晚飯後出了趟門,沒多久又回來了,弄了一臺嬰兒監聽器過來。

“既然你不願意我陪着睡,我尊重你的意見,不過為了避免以後你哭鬧我沒及時聽見,以後晚上睡覺,你打開這臺監聽器,我把控制端放在床頭,你一哭我就能聽見。”

何暮寧簡直哭笑不得:“還要用這個?我又不是嬰兒。”

他懶懶散散地道:“現在不是,夢魇時就是了。”

何暮寧:“……”

有一說一,這個男人,還挺會照顧嬰兒。

何暮寧只得乖乖聽命,反正不是視頻。

休整的這兩日,天朗氣清,江上金風送爽,一切都平平安安無事發生。

周日吃了晚飯,何暮寧被帶着在小區裏散步,她說道:“可能還是環境不同導致的,在家裏有安全感,所以不會夢魇。”

他低低嗯聲:“最好是這樣,不過我還是得聯系這方面的專家,想帶你去看看。”

“……”何暮寧心裏沉了沉,“要不我還是問問之前那位心理醫生吧。”

“他是治療PTSD(創傷性應激障礙)的專家,不是研究睡眠的專家,術業有專攻。”顧沉不以為然道。

何暮寧定了定:“你怎麽知道他是治療PTSD的專家?我好像并沒有說過。”

顧沉臉色一頓 ,很快解釋:“你不是說他治療創傷、抑郁什麽的很厲害麽?我估摸就是治療PTSD的專家吧。”

“哦。”何暮寧木然應聲……他好像還挺懂的。

不過這個男人,懂的确實很多。

何暮寧沒多想,便由着他進行安排。

然而顧沉尋找的專家還沒落實,何暮寧的工作便先落實了。

周二,她去了暖陽科技面試,上午筆試,下午面談,流程跟上次是一樣的。只是這一次何暮寧跟主管人員聊得很愉快,沒有被問那些讨厭的問題,也沒有讨厭的總監出沒。

主美老師看到她寫的“已婚”,還感嘆:“果然結婚要趁早,到後面越來越難結和不想結。”

何暮寧聽着這話,有些啼笑皆非。

确認過眼神,她好像遇到了正确的同事。

在回雲城的車上,邱欣如便打電話給她:“學妹,恭喜你,主美老師那邊說沒問題,你被錄用了,你看看什麽時候方便入職……”

回到家後,顧沉正好在陽臺坐着看資料,何暮寧笑意盈盈對他說:“顧沉,我找到工作了,我要去上班了。”

顧沉先是笑着說:“是麽,那恭喜你了。”接着看她神情,又有些不高興,“這麽嘚瑟?”

“能不嘚瑟嘛,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喜歡的工作,美滋滋。”何暮寧在陽臺看向開闊江面,“我明天就得去搞定房子,最好後天入職,我要去雲城搞事業咯。”

輕輕的一聲“啪”,顧沉把手裏的那份資料放下,一手将她拉向自己的懷裏。

何暮寧:“……”

男人把她抱坐在了懷裏,面對面地摸了一下她的頭發:“公司地址在哪兒?”

“東區創新路,離這裏開車要一個半小時,那一帶都是科技公司。”何暮寧瞥見他的眼神有些黯然,只好乖乖道,“我周末會回來的。”

“東區我們有置業,明天我陪你過去看看。”

“哈?”何暮寧愣了愣,雖然并不意外,但還是覺得,“有錢真任性哎。”

他沉了沉氣息,修長手指撫過她的發梢,随後捏在她的下巴處:“何暮寧,你似乎迫不及待要與我分開?”

何暮寧傻眼:“沒有啊,那裏離雲城的距離确實有點兒遠,海城很大嘛,市區經常堵車,我只能周末回來,你住過去的話,離公司也遠……”

見他臉色好像越來越暗,何暮寧默默閉上了嘴。

男人隐隐有些生氣,親她的時候,咬着她的唇不放。

有些用力。

顧總:不好,老婆又要跑了。。。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荏苒 9瓶;蝙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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