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啊。

杜曉白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宋之名。

正對着大門,他搖晃着酒杯裏的紅酒,真正從小受到教育的貴公子,就該是這個樣子。好像這世間的所有不愉快,都該與他無關。

杜曉白清楚,這一連串的事情下來,他和宋之名,已經是王不見王的局面。

“杜先生,您好。”宋之名坐在椅子上,穩如泰山,一點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懶洋洋地說。

杜曉白立刻湊過去:“宋先生,久仰大名,我一直是您的小粉絲!外面人都說,您是皇長子身邊的第一秘書,他的什麽事都得過您的手,以後關于皇長子的事,我可得和您多打聽打聽。”

熱情得就像真的似的。

趙倩倩和關山不知道前因後果,白鶴挑着眉,覺得杜曉白真是太有趣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宋之名恨不得把牙咬碎,他從齒縫中擠出質問。

“微笑,注意微笑。”杜曉白笑着說,落落大方,非常得體。

宋之名這才趕忙露出一個笑,只是這個表情轉換,過于不自然。

這一局,很顯然,杜曉白贏了,贏得漂亮極了。

幾人落座。

杜曉白就要坐在最下手,關山怎麽敢。

“沒事啊,我要是坐在你上邊才奇怪吧。”杜曉白說。啧啧啧,宋之名看到不得氣死!

關山了然,原來這是還在保密中,看來皇長子殿下一時半會兒并不想公開。

一時間,整個房間,安靜地只能聽到轉盤的滴答聲。

“來來,今天先敬我們的新客人。”宋之名突然舉杯,敬向了杜曉白,“能讓關總特意帶來,想必有什麽過人之處。”最後四個字,特意咬了重音,然後笑了起來。

周圍的人也就明白了,紛紛笑了起來,什麽“過人之處”,一個小藝人,還能有什麽過人之處?

杜曉白站起來,一手捏着杯壁一手托着底,在桌子上磕了一下:“我的偶像居然能跟我喝酒,我真是,啊,太高興了。我先幹為敬。”杜曉白說着,一飲而盡。

一時間,空氣輕了起來,伴随着酒氣,袅袅上升,在穹頂上盤踞着。

其他人也紛紛舉起酒杯,宋之名的話,是一個信號,這酒,誰都能喝,杜曉白來者不拒,誰敬他都站起來,恭恭敬敬,不一會兒,腦袋就暈暈呼呼了。

關山急了,這人要在他這兒喝倒了,明天他估計就得從公司掃地出門了!“你先吃口!”關山說,“別到一半就鬧着要回家。”

杜曉白嘿嘿笑了起來,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舉着酒杯就要敬關山,被趙倩倩一把按下去,往嘴裏塞了一個甜糕。

杜曉白叼着甜糕,小舌頭特別靈活,幾下子就卷了進去,嘴唇抿了兩下,好像挺好吃。

這一桌子人瞬間明白了,杜曉白這是嘴上功夫“過人”嘛。下一輪酒還沒繼續,關山一筷子魚唇夾到他碗裏:“嘗嘗這個,可貴了!你平時都吃不起的!”

一聽可貴了,杜曉白呆呆地張開嘴:“多少錢?”

“今天這一桌子,最少五塊一口。”關山閉着眼睛瞎扯。

杜曉白雙眼迷茫,掃視了桌子一眼,那,那可真貴啊。他手上的筷子蠢蠢欲動地夾了兩下。

“這一口酒五百哦。”邊上另外一個人誘惑着。

杜曉白看了眼手中的酒杯,兩方各種猶豫不覺,碗裏又被趙倩倩夾了一塊和牛:“這個一兩五百!”

哦。杜曉白吃着牛肉。

包廂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背對着門的杜曉白,還在埋頭苦吃。他一邊吃着,一邊在心裏不斷往上加着,五塊,十塊,二百,四百。每一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杜曉白在心中感嘆,怪不得這些人就是喜歡這樣吃喝腐敗,這麽貴的東西,還不用自己掏錢,我也喜歡。

“皇長子殿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韓明越環顧四周,只有杜曉白身邊還有一個上菜的位置,宋之名邊上的那個人,立刻識相地站起身,就要把身邊的椅子讓給他。

“不要麻煩了。”韓明越說,“說到底,還是我今天打擾了大家。”

他順手拖過椅子,就在杜曉白身邊坐了下去,伸手摘掉了杜曉白臉上沾着的紫蘇。

還好他沒有把那片葉子送到自己嘴裏去。杜曉白松了一口氣,看着那片孤零零躺在碟子裏的紫蘇葉,杜曉白有點想撿起來吃掉。

果然,貧窮深深刻在我的基因裏,讓我無時無刻不想着節省食物。

“我自罰三杯。”韓明越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酒壺和酒杯,一連幹了三杯。

也沒人敢只看着他喝,其他人也紛紛舉起了杯子。

杜曉白也急忙跟着站起來,一嘴巴的東西還來不及咽下去,只能面目猙獰地低着頭,小口小口把東西往下吞,噎得脖子直伸。

“好吃嗎?”韓明越問,聲音小的連他身邊的趙倩倩都聽不清。

杜曉白鼓着嘴,搖着頭。

韓明越示意所有人都坐下來,熟練地倒了一杯水,遞給他:“不好吃幹嘛吃的這麽兇殘。”

杜曉白喝了水,終于緩了過來:“這不是貴嘛。”

“貴?”韓明越把壺放到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再貴也沒你自己貴!”

一陣清風吹過,杜曉白的腦子裏的酒瞬間就蒸發幹淨了,貴,尊也。貴的是你們,我最下賤。

“就沖這句話,我跟皇長子來一杯。”杜曉白舉起酒杯。

一桌人都驚呆了。這種光明正大給皇長子灌酒的事,還沒人幹過。上位者不舉杯,有你下位者什麽事?

韓明越拿過他的酒杯,放到了桌上。

“杜曉白。”宋之名突然說,“你是不是醉了?”

杜曉白眨眨眼,整個人的反應都慢了半拍:“哈?什麽?我沒有……”什麽醉了?你說我醉了我就得醉了?

“今天我們喝一杯。”韓明越對宋之名笑了,天寒地凍中,玫瑰上的積雪終于被呵氣融化,變成水珠,沿着枝幹滑落。

宋之名回敬,氣氛終于活了過來,韓明越變成了看客,眼前的人,争相在他面前表演愉悅的戲碼。

“你今天怎麽來了?”杜曉白小聲問,眸光卻忍不住瞟向了主位上的宋之問,宋之問的臉上依舊一派溫和。

“還不是因為某個人,擅作主張,我總覺得他會闖什麽大簍子,跟過來看看。”韓明越也學着他的樣子在他耳邊悄悄咬耳朵。

杜曉白覺得耳朵有點癢,居然咯咯咯笑了出來。你沒看到嗎,宋之名的表情,掩飾得再好,都能看出,嘴角那因肌肉拼接縫合不完全,留了一個小酒窩。

“你醉的不清,快點回家。”韓明越對着杜曉白說。

回答他的,依舊是杜曉白咯咯咯的笑聲,就像馬戲團裏學舌的鹦鹉。

“你可真讨厭。”杜曉白打了一個酒嗝。

嗯,重生以來第一次喝醉酒,就是陪韓明越喝醉。你說說,這個皇長子怎麽這麽讨厭?

趙倩倩恨不得堵住他的嘴。崽崽不喝醉都能不知道歪道哪去,這些喝醉了,就徹底完蛋了!沒人能阻止他的小宇宙爆發,沒人能關上他嘴上的閥門:“我這就帶他走。”

她生拽着杜曉白,來到屋外,卻被皇長子身邊的左木攔下,一起去了休息室:“皇長子讓您在這裏等等。”

趙倩倩有些忐忑,杜曉白卻沒心沒肺睡倒在了沙發上,一會兒就小小地吹起了口哨。

趙倩倩尴尬地看着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青年,最後只能尴尬地玩了兩個小時手機,她在心中不住抱怨,杜曉白怎麽睡得跟只豬仔似的,賣掉都不知道。

韓明越進門的時候,趙倩倩正和左木說今天的第三句話,看到皇長子進來,兩個人霍地站起來。

“醒醒。”韓明越徑直走到沙發邊,拍拍杜曉白的臉。

杜曉白半迷蒙着眼,手臂抓了兩把:“呀,你接客回來啦~”

“嘴巴那麽厲害,想必舌頭也很靈活,不幹點什麽真是可惜了。”韓明越說。

“我覺得我的嘴咬人可厲害了。”杜曉白這句話倒是一點都不卡頓,說得很流暢,一看就是蓄謀已久。

“要不要我送你根磨牙棒?”韓明越問。

“我才不是小,小狗!”他伸手,掙紮着拽着趙倩倩爬起來,“現在我能回家了?”

趙倩倩扛着他,費勁極了,而且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的緣故,掐他也沒反應,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倩倩姐,你幹嘛老掐我啊。”杜曉白委屈極了。

韓明越的眼刀也殺了過來,似乎在警告趙倩倩:不準在掐了,讓他說,我倒要看看他能吐出什麽象牙出來。

“你,你怎麽,能讓倩倩倩倩倩倩姐扶着我?”杜曉白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一點都不紳士。”

一邊的左木終于看不下去了,就要接過杜曉白。

韓明越搶先一步,把杜曉白扛了起來,肩膀正好頂在他的胃上。

嘔~一聲幹嘔從肩膀上傳來,韓明越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杜曉白!”

“想吐。”

“你要是敢吐出來,我就把你扔在這裏!”韓明越警告。

杜曉白故意皮了一下,發出嘔吐聲。他學的很像,但韓明越沒舍得把他扔下來。

杜曉白覺得沒什麽意思,就躺在他的背上,過了兩分鐘,就又睡着了。

趙倩倩看到他的口水,順着韓明越的領子滴到人家脖子上,心裏驟然一緊,生怕韓明越學某個著名人物,大吼一聲“砍頭”!

好在韓明越真的很紳士。他對趙倩倩說:“行了,我把他送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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