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侯爺,方統領到丞相府了。”
蕭景正在用早膳呢,就聽見花團來報。
“那正好,請方統領到我這裏來,一起用頓便飯。”蕭景道。
花團:“黃青已然問過方統領,方統領說自己用過早飯,就不到侯爺院子裏打擾,只等着侯爺就是。”
蕭景:“……”不是,方武星這催他上工來了啊?
“且讓人去回方統領,就說我即刻便到。”蕭景加快了用早膳的速度,這人在自個家門口等着呢,他要是去得晚,多不合适。
蕭景緊趕慢趕地用了早膳,又披上了披風,換上了更暖和一點的鞋子,才領着錦繡和采苓一道出去。
方武星就在門口處等着,蕭評這個管家陪着,方武星不進去,那也不可能真就将人給晾在大門口。
“侯爺,這一大早就又出去啊?”蕭評見了蕭景,便問起。
蕭景:“出門半點事兒,父親呢?可在家?”
蕭評愁眉苦臉道:“比侯爺您還出門出得早呢。”
蕭景一想也是,蕭授在這緊要關頭,能不忙碌麽?
“侯爺,我已經将司徒皓所有結親的人家以及他已經出嫁的孫女外孫女的夫家都給排查了一遍。”方武星見了蕭景,抱拳道。
蕭景回了禮:“方統領辛苦。”
方武星:“這都是職責之內,談不上辛苦,倒是接下來還要請侯爺再去司徒府進行審理。”
說到底司徒家犯事的只有司徒皓一個人,沒有李懿的旨意,即便是禁軍也不能将所有跟司徒皓沾親帶故的人都給抓起來,更何況這些人裏面說不定還有楊氏這樣的可憐人,只是哪些人是真無辜,哪些人是假無辜,還需要評判。
“好,我們這就去司徒府。”蕭景登上馬車。
錦繡和采苓陪着一道,上了馬車采苓就忍不住和蕭景聊起來:“這禁軍的辦事速度還真是快,不過一晚上的工夫就辦好了。”
蕭景:“禁軍是天子近軍,無論是林鴻大統領還是方統領也都是有能力有才幹的人,加之如今形勢嚴峻,事事都要當作把腦袋懸在大刀下來辦,自然不可能辦得不好。”
李懿只是要死了,還沒死呢,只要李懿還活着,下面這些人就等拼了命地查城陽公主,況且一朝天子一朝臣,真讓城陽公主回了京城,入主皇宮,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完蛋。
京城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各方都被調動了起來,沒看見蕭授天蒙蒙亮就出了門?
蕭景也擔心城陽公主作妖,不過他相信周允楓會帶着軍隊守好大渝國土,南狄軍隊不會是大渝軍隊的對手,他們要防的,還是城陽公主下黑手。
蕭府離司徒府并不算遠,馬車沒一會就到了地方,蕭景踩着馬凳下了馬車,再次打量起司徒府的門面。
好端端兩朝元老,一國棟梁,卻偏偏攪弄着自己國家的風雲,真是像今天這天氣,黑壓壓的,令人不爽。
“走吧,我們進去瞧瞧,又多了哪些新面孔。”
方武星連夜抓到司徒府上統一看押的人不少,前廳都不夠這一大群人呆的,方武星幹脆沒讓這些人都聚集到一起,而是分散開來,蕭景要提審誰,再把誰傳喚至前廳。
“侯爺,司徒皓的三個女兒及其丈夫,還有公婆都在,司徒皓出嫁的外孫女和外孫女婿在,孫女也孫女婿也在。”方武星簡單地給蕭景說了一下人員。
蕭景坐下,琢磨了一番:“先讓司徒皓的三個女兒和她們丈夫過來。”
方武星一擡手,就有禁軍的将士去傳人。
司徒皓的三個女兒攜同他們丈夫來到前廳,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時之間很是尴尬。
“這位是祥慶侯,見過祥慶侯。”這些人可不認識蕭景,還是方武星開口介紹了蕭景的身份。
六個人站了三排,小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才行禮:“見過祥慶侯。”
蕭景揮袖:“各位坐下說話。”
六人遲疑着在兩旁落座,都不敢坐得随意,後背都沒有挨着椅子,挺得直直的,像個衣架子。
“你們到了司徒府,想來也知曉了你們父親司徒皓被逮捕一事。”蕭景開口說道。
說完,他就觀察起了這六個人的神情。
司徒皓的三個女兒神色有些奇怪,既有放松也有緊張,還有幾分憤怒,而她們的丈夫神色各異,心裏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昨夜回到家中,聽母親和哥哥嫂嫂們說過了。”坐在最前面的那個說道。
蕭景看向她:“除了司徒皓被抓,還同你們說了什麽?”
這大姑娘垂下頭去,緊抿着唇,不想再說話。
蕭景給了方武星一個眼神,方武星當即會意:“侯爺問話,裝聾作啞做什麽?還不快快回話!”
方武星一介武人,這麽震聲一吼還挺吓人。
“母親只說家裏遭了難了,父親被禁軍抓進了大牢裏,還意圖謀反,別的倒是沒說什麽。”這司徒大姑娘回話道。
蕭景揚眉,看來那些見不得人的腌臜事,司徒夫人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昨晚我們到了司徒府,就見岳母和兄嫂們吵成了一團,我們并不知前因後果,也沒好問他們究竟為何吵,而且禁軍把守,難免害怕,因而我們也不敢多聽多問。”司徒大姑娘的丈夫鼓起勇氣,對着蕭景說道。
說完,他還握住了司徒大姑娘的手,看着二人感情很不錯。
蕭景再一一掃過其他人:“那你們呢?”
“我們和大姐姐基本差不多。”最小的那個小聲道。
蕭景:“我聽說,你們的生母在生下你們之後都被司徒皓殺死,你們可知此事?”
司徒家的三個姑娘一下就捏緊了衣裙,看來是清楚此事的。
“那敢問各位可知曉為何司徒皓要這麽做?”蕭景接着問道。
然而她們皆是搖搖頭。
“不瞞侯爺,父親自我們小時候起就對我們的要求極為嚴格,稍微有他不滿意的地方,就會罰我們抄書亦或是別的,直到我們姐妹三人嫁為人婦。”司徒二姑娘說道。
蕭景是越發揣測不透司徒皓了,他莫不是真的腦子有病?
“那請你們三位說一說,司徒皓是怎麽和你們家裏定親的。”蕭景微微一笑,“司徒皓做事很奇怪,本侯希望能從你們的身上找到些蛛絲馬跡。”
蕭景望着司徒大姑娘的丈夫:“就按照次位來吧,你先說。”
司徒大姑娘的丈夫不假思索:“是我主動求娶的我夫人,當時我請我父母上門提親,我岳父沒怎麽挑剔我,就同意了這門親事。”
怪不得夫妻二人感情好,原來是求來的姻緣。
“那在你們成婚之後,司徒皓可有讓你去給他辦過什麽事情?”蕭景問。
大姑娘的丈夫沉吟片刻,搖搖頭:“不曾,我官職低微,對我夫人是一見鐘情,說實話,我那會都沒有想過岳父能看得上我。”
不讓“自己的兒子”當官,一個女婿官職很小。
司徒皓不希望他的“家裏人”進入官場,或者說進入官場也只能是個小官,而無法當上大官,當上大官對司徒皓有什麽弊端?
蕭景再問另外兩人:“你們呢?”
“我家裏是個落魄貴族,空有伯府的爵位,要權力沒權力,要銀錢也沒什麽銀錢,我也很奇怪為何會被岳父大人看中。”二姑娘的丈夫一臉困惑道。
蕭景:“那司徒皓可讓你給他辦過事?”
這人想了想,突然一扽拳:“我想起來了,還真有,岳父曾将幾處外地的産業交給我,說是對我的支持。”
蕭景:“什麽産業?”
“這、我又不擅經營,雖說是交給了我,我也沒有去管過,而且當女婿的從岳父那裏拿體己,說出去也不太好聽,我這再手頭緊也不好意思真去插手,反正、反正每年到我手頭上差不多有三千兩銀子。”
二姑娘轉過身瞪住自己丈夫:“你為何從來沒跟我說起過此事?”
“我、我是真的要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那三千兩銀子我每年就給自己留下了五百兩,剩下的都送還給岳父了。”二姑娘的丈夫喏喏道。
二姑娘氣極,她這個丈夫永遠都是這樣,凡事不與她商量,她就說她父親為何會看上這麽個草包,敢情也沒有把她這個女兒當女兒。
“一年三千兩……”
司徒皓這女兒和蕭授是同齡人,粗略來看,司徒皓經過他女婿的手,倒騰了起碼五萬兩銀子。
五萬兩,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方統領,去查這些産業,到底是幹什麽的,還有,再翻一翻司徒府的賬本,看看有沒有這些銀子的來去。”蕭景沉聲道。
方武星:“是,我這就去。”
蕭景問到了第三個:“應該不用我再重新問一遍了,你該答的就答。”
剛說完,這三女婿就給蕭景跪了,看得他夫人一臉茫然。
蕭景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有什麽,說。”
“侯爺,我和二姐夫情況差不多,都是岳父主動把我夫人嫁給我的,而在夫人與我成親後,岳父就在我們回門那日将他找去單獨說話,給了我一份鹽鐵的經營。”
三姑娘一下就站了起來,顫抖的手指着自己丈夫:“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
她此時與她二姐是一般的想法,本以為她們下嫁是父親不希望她們受婆家磋磨,哪裏知道她們下嫁,就是給自己的父親當工具使。
蕭景的眸光立刻冷了下去:“鹽鐵不得私自經營,莫非你不知道?”
“知、知道……”
蕭景怒而拍桌:“知道你還敢?”
司徒皓還真是會挑人,這什麽無視大渝律法之人?
“我、我本來也不敢啊!可是岳父大人說,有他運作不會出事,而且這麽多年也的确沒有出事……”
三姑娘聽得自己丈夫此言,眼前一黑,跌坐回椅子上。
“采苓,給她看看。”蕭景道。
采苓繞到三姑娘身前:“夫人,我給你把個脈。”
“多謝。”三姑娘疲憊揉額。
采苓給她把了脈:“就是氣着了,沒什麽問題。”
等采苓把完脈,蕭景又接着問:“你也同他一樣,把鹽鐵的大頭都孝敬給了司徒皓?”
“正、正是,鹽鐵利潤高,一年少則八千兩銀子,多則一萬兩銀子,我給自己留兩千,剩下的全部給了岳父。”三姑娘的丈夫聲音越來越小。
蕭景氣笑了:“你又給司徒皓孝敬了多少銀子?”
“差不多……十萬兩。”
蕭景感覺自己也要昏過去,司徒皓僅僅是通過他兩個女婿的手就經轉了十幾萬兩銀子,這十幾萬兩銀子,怕不是真給城陽公主送了過去。
“不過鹽鐵的營生停了幾年了,岳父說是他如今不在朝堂上了,有些事不那麽好做。”
蕭景冷笑:“別以為只收拾司徒皓不收拾你們,自己想辦法把你們占據的那部分銀子給拿出來吧,否則少不得你們要去跟司徒皓作伴!”
司徒皓太會挑人了,這兩個都是豬油蒙了腦子,還真能瞞,一瞞這麽多年,連他們自己妻子都不清楚這碼事兒。
後面少不得要鬧一場夫妻離心了。
蕭景這會氣上心頭,不想再去審剩下的人,就讓禁軍的将士們按照他的這一套去審問,只需要把結果告知他即可。
這六個人也讓禁軍将士給帶了下去,他們要吵只管吵,別在他跟前吵就行。
“侯爺,這情況不妙啊。”錦繡等人都走開之後說道,“司徒皓不知搞了多少銀子,而這些銀子,要是都給了南狄,那周将軍他們在邊境要面臨的壓力,或許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錦繡一說,采苓也擔憂起來:“就這麽兩個人就有十幾萬兩銀子,司徒皓這些年不會搞到了一百萬兩雪花銀吧?”
“到了這一步,也是時候全面清查了,待會我就同方統領說,讓他向陛下彙報此事,看陛下如何定奪。”蕭景擺了擺手,“我這兩天算是看累了,司徒皓這人,捉摸不透。”
錦繡:“等此事畢,侯爺可得在家裏好生歇息歇息才是,本來侯爺的身子骨今年才養好一些,千萬別累壞了。”
累壞了別說周允楓心疼,她們看着蕭景也是會心疼的。
蕭景朝錦繡展顏一笑:“有你們看着我,我會好好的。”
他現在可不想求死了,他要好生活着,和周允楓一起,長命百歲。
“我們今天回去就給侯爺做藥膳吧,我之前也給人做過藥膳,又有衛太醫留下的好方子,定然能将侯爺養得面色紅潤,神采奕奕。”采苓道。
蕭景粲然:“好好好,做好了我們一塊吃,都要養得滋潤才行,好過冬。”
說起冬天,這天氣漸漸地冷得厲害了,不知南邊如何。
周允楓,等這個冬天過去,你一定要回到我身邊。
大雁北歸之時,我在春光裏等着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