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嫁妝
嫁妝
翌日,辛嫆早早就起來開始忙活了起來。
昨日爹爹留宿在了母親院子裏,想必也是為了辛芷柔的陪嫁一事,她今日得去母親那裏給姐姐好生挑選‘嫁妝’才是。
書房裏,辛嫆一邊細細瞧着從庫房裏搬來的一些珍品,一邊拿着筆在嫁妝單子上記着。
“玉青琉璃壺盞……”
記下了之後,她扭頭就對芸香和佩蘭道,“對了,我記得咱們屋子裏,有一盞跟這個差不多,去拿來換上。”
“小姐,那一套都有些舊了,能用麽?”
辛嫆笑了笑,“你小姐我說能就能,快去吧。”
芸香屁颠屁颠地去取舊茶盞。
“金雲龍紋麒麟香爐鼎……”
辛嫆筆尖抵着下巴,眸子一轉,“佩蘭,你拿十兩銀子,不,五兩銀子,去外頭工藝坊上買一個差不多的,形似就行,不用在乎品質,去吧。”
“金絲楠木生香屏風……”
“芸香和佩蘭房間裏有個掉漆的屏風就跟這個差不多,改天讓人重新上上漆,就跟新的一樣了。”
…………
籌備好了一切,辛嫆滿意地看了看嫁妝單子上寫得天花亂墜的物品名稱。
等換置的嫁妝都塞進了大箱子後,辛嫆扭頭對着芸香道,“芸兒,你再去庫房裏尋來一套蘇繡的床褥,要精致一些的,我有大用處。”
辛芷柔的婚事在即,雖這場婚事不宜鋪張,但大娘子答應給的嫁妝還是悉數都給上了。
也只有辛嫆和大娘子知道,箱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蘇姨娘和辛芷柔也看過嫁妝單子,雖有些懷疑,但沒有這個實力讓人撬開箱子檢查一番,畢竟家裏的女兒出嫁本就由大娘子操持,只要婚前不出錯,等嫁妝擡進了攝政王府,誰還回來糾誰的錯不成?
今日午後的陽光明媚,辛嫆和辛家人一同站在門口,看着辛芷柔出嫁。
她向前扶了扶禮,“父親,母親,姐姐與我情頭手足,如今她出嫁了,女兒想去王府送一送,請父親允許。”
辛昊擺了擺手,“去吧。”
等花轎走遠了之後,辛嫆也跟着到了攝政王府。
前世,她被诓騙嫁來王府的時候,王府也是這樣的一片冷清,只有門口的幾縷紅綢随風飄揚。
辛芷柔也是自己坐着花轎到了王府拜堂,入洞房。
前世,她被送入洞房後才發現,原來,蕭恒和辛芷柔二人早已經暗中茍且,還當着她的面親熱,将她的自尊踐踏在地上踩碎。
“辛嫆,你還真以為王爺喜歡你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瞧瞧你自己,蠢貨!來人啊!把她壓進牢房!”
辛嫆的馬車停在了王府的門前,她看着巍峨的府門口,不禁生出一股浸入骨髓的懼怕,這王府簡直就是個地獄牢籠,倘若不是為了複仇,她是連靠近都會渾身顫抖。
“芸香,扶着我。”她下了馬車,鼓起勇氣走進王府。
王府的前廳裏正在拜堂,辛嫆無心參與,只讓人端着蘇繡在後花園的路口等候。
正院的前廳裏,蕭恒正在和辛芷柔拜堂成親。
人群中,一名身穿淡黃色祥雲錦袍的少年站在其中,他淩厲的雙眸緊緊盯着正在拜堂的辛芷柔。
少年身邊跟着幾名武藝高強的随從,還有一名喬裝打扮的公公。
“夫妻對拜……”
胤允宸看着手持卻扇緩緩轉過身來的新娘,一雙猩紅的眸子簡直要盯出一個孔來。
他雲袖下的拳頭緊緊地握着,倘若卻扇之下的面孔真的是她,他一定會把她抓起來,關在牢裏,永生永世不能放她出來。
甚至他已經做好了截人的打算,無論如何,只要是她,這個女人他就要定了!
辛芷柔美滋滋地轉過身拜堂,待胤允宸看清了卻扇之下的臉後,袖下的手卻漸漸放松,神情變得平靜。
不是她。
竟然不是她。
皇叔身邊的女人,倘若不是她,還能是誰?
胤允宸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有些失落,如今他好不容易重生,絕不會放了前世那個令他失了魂魄的女人。
即便她只是皇叔身邊的一枚棋子,也不可以。
待人潮湧去,胤允宸前上前,一如既往地與皇叔親近。
“恭喜皇叔今日大婚。”
蕭恒有些意外,這場婚禮簡樸,也沒有邀請其他士族貴子,陛下怎麽會來?
“陛下。”蕭恒拱了拱手。
“皇叔不必多禮。”胤允宸悄悄伏在他耳邊,“莫要聲張,我這是微服出巡。”
“殿下來怎麽不提前告知,我好讓人準備準備。”
胤允宸面上性情純真,“皇叔不用大費周章,我就是在宮裏呆膩了,出來逛逛,皇叔去快去入洞房吧,不用管我。”
蕭恒只好回新房,在回婚房的必經之路上,蕭恒和幾名丫鬟走了過來。
辛嫆眼見蕭恒的身影,上前行了個禮。
“王爺。”她盈盈一笑。
蕭恒擡眸,入眼簾的是一個粉雕玉琢一樣的人兒,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嫆兒?”
辛嫆上前一步,讓芸香把手裏的盤子給端了上來,“這是我讓十二繡娘輪番趕制出來的一張金絲鴛鴦床褥,今日才完工,就當做賀禮送給姐夫和姐姐,希望姐夫不要嫌棄才好。”
蕭恒看着盤子裏大紅色鴛鴦喜褥,微微一笑,“這等小事叫下人送來就好。”
辛嫆一臉妩媚地微微低下了頭。
蕭恒身邊的丫鬟上前收下了賀禮。
告辭後,蕭恒繼續走回洞房。
辛嫆看着那一盤床褥也一同被送進了洞房,心中竟然有些期待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不知道辛芷柔是暴跳如雷呢,還是歇斯底裏?反正只要她不好過,辛嫆就覺得渾身舒坦。
因牽挂着洞房裏的動靜,辛嫆站在原地等了許久。
暗中,胤允宸站在樹後,将方才發生的事盡收眼底。
竟然是她!
她果然是皇叔身邊的人!
胤允宸的目光冷如冰霜,恨不得将明處的辛嫆拆吃入腹,才好一解心頭之恨。
前世,他被軟禁後殿,當了三年的傀儡皇帝,被人下藥,導致心神渙散。
不僅如此,每晚夜深人靜之時,還有人故意将她送進後殿,将他的神智一點一點挖空,與她纏綿悱恻了整整三年。
她身上中了魅藥,倘若不是他,她早已經死于藥效的錐心蝕骨下,正是因為每每幫她解毒,他也中了魅藥,這才與她一道沉淪,最終死在了她的身上。
“原來,你喜歡你姐夫?”胤允宸強忍住心中的怒火,從暗處走出。
辛嫆的面色一怔,慌忙轉了個身。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翩翩公子,少年身上的裝束不俗,長得一副天之驕子,豐神俊朗的模樣。
“你是何人?”辛嫆想起上一世婚宴中并沒有這一號人。
“原來你竟是王妃的親妹妹,辛府的二小姐,呵……看來,我真是低估了你們辛家。”少年背手而立身長矯健,身上透露出一種皇家的威嚴。
辛嫆臉色煞白,此人看上去身份高貴,若是這話從他嘴裏傳出去,恐怕她的名譽會因此受損。
“公子誤會了,方才,小女不過是與王爺寒暄幾句,并不是像公子想的那樣……”
胤允宸步步靠近,深邃冷冽的眸子幾乎要在她的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芸香一個激靈要上前護主,卻被護衛捂住了唇,帶到了一旁。
辛嫆面色越發緊張,她實則想不起來,這人究竟與自己有何瓜葛,怎麽見面如同仇人一般?
胤允宸臉色冷厲,輕輕擡起她的下巴,輕如羽翼的長睫輕輕下垂,橫掃了一遍這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蛋。
紅唇嬌俏,眉眼妩媚,上一世,他就是被這樣一張臉給誤了終生。
胤允宸嘲諷地笑了笑,聲音低沉,“沒想到,你喜歡這種禁忌之戀?本王與攝政王也有血緣關系,不如,你和他……也和我……”
男人邪魅的面容漸漸放大,居高臨下地将她困在身前。
辛嫆看着他,就像是看見了從地獄爬出來的一只魔鬼,将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并未得罪過你,你怎可随意毀人清白……”她試圖在他的利爪下掙紮。
胤允宸繼續打量着她。
忽而,不遠處的寝殿裏傳來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響。
“砰……”
“蕭恒!你怎可與她交纏不清!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攝政王妃!你別忘了!當初是誰幫你哄爹爹拉攏了幾位官僚大臣!又是誰在背後替你出謀劃策!”
“好你個辛嫆!用這些個破銅爛鐵的陪嫁糊弄我!竟然還敢當着我的面送床褥!這不是擺明來羞辱我的嗎!!來人啊!給我全部都剪掉!”
婚房裏,蕭恒厭惡嫌棄地轉過身,不去看身後發瘋的女子。
但一聽到辛芷柔口中所說辛嫆的做所作為,他的唇角竟不知為何微微上揚。
想不到,他那位妻妹,倒是有幾分令人感到意外。
窗外的月光如注,茂密的榕樹下站着一男一女,兩人挨得極近,少年的修長的手指輕輕捏着她精致小巧的下巴,眼神冷漠地問。
“這就是你的目的?”
兩人已經将剛才婚房中的争吵盡數聽去。
“我……我也實屬也沒想到,姐姐會因此而生我的氣……改日……我再向姐姐、王爺……登門謝罪……”
胤允宸俊郎的眉頭微微一皺。
還在演?
她這分明就是愛慕皇叔,這才設計挑撥離間他們夫妻之間的關系。
好,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麽的清白,多麽的生性純良。
他一把重重地甩過她的下巴,生氣道,“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