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連環殺人案08
連環殺人案08
“不可能!”林谏在李栾話音落下的同時,即刻否定了他的猜想。
“照你這麽說,‘妃莉娅套裝’就在凱瑟琳和任金豪的手裏。就算任金豪夫婦富甲一方,也絕對不可能擁有這麽特殊的東西。”
所謂的“妃莉娅套裝”,其實是五年前霧都的斯賓塞公爵在他夫人50歲生日的那天、以天價打造的一套珠寶套裝,套裝以他夫人的名字來命名——妃莉娅。
它之所以昂貴,是因為它設計格外奢華,其原材料用了五種極其稀有的寶石作為輔料;分別為:鑽石、紅色綠柱石、矽硼鉀鈉石、硼鋁石和鎂塔菲石。
原設計師用這五種原材料分別打造成了耳環、項鏈、手镯、手鏈以及一頂皇冠,合稱為“妃莉娅套裝”。
妃莉娅生日宴當晚,就在斯賓塞公爵準備向諸位賓客展示套裝的真面目時,卻意外發現,一直被秘密保管的套裝竟被人掉了包!
時至今日,妃莉娅套裝依舊下落不明,這就是當年震驚世界的“妃莉娅套裝失竊案”。
林谏不敢相信,李栾口中所說的那頂皇冠,就是妃莉娅套裝中的皇冠。
“你有什麽證據?”
林谏直視着李栾,一時間忘了控制自己的語氣,讓李栾不由地渾身一曬。
李栾不敢再正視他的眼睛,吞了口口水,艱澀開口:“當年你出事後,曾有人誣陷說套裝裏的手鏈在你的手裏。所以我對那套珠寶的外觀記得非常清楚。
那天我去取你的禮物,無意間瞥見了凱瑟琳手中的圖紙,圖紙上的皇冠草圖,很像妃莉娅的皇冠。”
林谏見李栾的臉色微微泛白,心覺剛才自己的語氣過于嚴肅,一時間心裏有些懊悔。
他伸手揉了揉李栾頭頂上的卷發,用溫軟的語氣說:“你去的是哪家珠寶店?”
李栾長舒了口氣:“‘雲鶴工作室’,裏面有位名叫路鶴慈的設計師,我送你的這款手表就是他親手設計的。”
路鶴慈這三個字讓林谏的神經豁然繃緊。
又是他!
一年前他就曾見過路鶴慈,但并非是以現在的身份。
這人雖然看起來謙和有禮,但自從上次在審訊室見過一面後,每每想到他,林谏心中總是非常不安。
林谏快速掏出禮盒、拆開外包裝,只見裏面躺着一款造型精美的手表,銀白色的表盤上畫着一只仙鶴,仙鶴腳下紋着林谏的英文名字,顯然是精心定制過的。
但他關心的并不是這款手表的精美外觀。李栾不過只是一個大學生,并且他和麽麽的經濟狀況并不是很好,他到底是哪裏來的錢?
林谏再次直視着李栾,語氣嚴肅:“這只表多少錢?”
“沒,沒多少錢。”李栾右手食指和拇指揪着衣角,磕磕巴巴道:“我這學期的獎學金還沒用完,就給你買了這個。”
林谏心頭一熱,表情也逐漸柔和下來。他吸了吸略微泛酸的鼻頭,說:“表我收下了,我很開心。但你上學也需要用錢,以後別在亂花錢了。”
“知道了!”
見林谏的态度轉暖,李栾的眸子豁然亮了起來,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題:“聽我外婆說,‘獵影’之前接手過妃莉娅失竊案,他們手裏一定有當年這場案件的線索。”
言畢,李栾又小聲叮囑了一句:“你要盡快找到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畢竟待在那裏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我知道。找到線索後,我一定第一時間回來。”為了不讓李栾擔心,林谏盡量将語氣放輕松,但心裏卻很沉重。
想要從獵影獲取當年的線索并不容易。
每個賞金組織都有一個內部電子系統,系統中不僅能查看最新的懸賞榜單,還保存着所有他們曾接手過的案件信息。
無疑,自己當年的案子也保存在其中,想要進入系統必須先得獲得賬號和密碼。
可至今沈郁對此事都只字未提,他琢磨着,或許沈郁現在還不能完全信任自己。
他輕嘆了口氣,擡手讀了眼手表,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半小時。
“你早點回家吧,到家記得給我發消息。”他用拇指擦了下李栾嘴角邊的奶油,語氣柔和地說。
李栾乖巧點頭,緩緩起身,眼底充斥着不舍,眼巴巴地望了林谏幾秒後,還是選擇伸手抱住了他:“林谏哥,這段時間我真的很想你,也特別擔心你。”
林谏胸口湧上一股暖意,心裏又酸又暖,長嘆了口氣,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證據。”
直到李栾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林谏才放心轉身,去了警局的方向。
剛一推開韓旭辦公室的大門,就被裏面煙霧缭繞的氣味嗆得咳出了聲。
“咳咳,”林谏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在鼻前揮了揮,眯着眼才看清屋內的情形。
沈郁嘴裏叼着根煙,正端詳着手中的照片,身旁圍着幾名警察。
“喲,心理專家來了。”
韓旭泛着烏青的眼底豁然轉亮,迫不及待地朝林谏招手:“快來,有重大發現。”
林谏快步上前,只見沈郁手中的張照片裏是一枚精致的袖扣,袖扣表面附着一層烏黑的血漬和黏液。
林谏眼聰目明:“是Tateossian的男式輕奢款。”
他将照片舉過頭頂仔細觀察了一番,疑問道:“從狗的胃部裏取出來的?”
“沒錯!”韓旭打了個響指:“就是追咬嚴松的那只狗!這枚紐扣很有可能是兇手無意間遺留在案發現場,又被發了病的狗在撕咬凱瑟琳的屍體時,誤吞下去的。”
“可惜沒辦法提取袖口上的指紋,不然就能追蹤到它的主人了。”林谏望着照片說:“指紋的成分是汗液和皮脂,再經過消化道後,會被胃蛋白酶分解掉。想要證實這枚紐扣的主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斯。”沈郁食指彎曲扣了兩下桌面。
“已經找到了!”
李斯剛被點名,埋在電腦屏幕前的臉就擡了起來,興奮地将電腦轉向大家,畫面定格在了當晚任金豪在臺上發言時的場景:“這裏,是8點30分。”
畫面被放大,果然,任金豪的右手袖口上別着這枚袖扣。
“再看這裏。”李斯拖動進度條,将監控錄像停止在10點鐘的畫面上:“這裏,袖扣已經不見。”
李斯話音落下的同時,韓旭已向下屬下達了傳召任金豪的命令。
“等下。”林谏立刻叫住韓旭。
“袖扣一般都是成對出售。凱瑟琳的死亡地點本來就在任家,這枚袖扣雖然是任金豪的,但也有可能是狗誤食了另一枚袖扣,而任金豪袖口上的這枚或許意外掉在了別處。”
言畢,他忽然看見沈郁的面色并不好看,于是又快速補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任金豪可能會借此理由抵賴。單憑照片上的這枚袖扣就去抓人,證據并不夠充分。”
沈郁淡定地向韓旭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顧忌林谏所說的話,大可放心去抓人。“任金豪的袖扣別在右邊手腕,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他是左撇子?”林谏恍然大悟:“凱瑟琳右邊臉上有一個掌印,恰巧說明襲擊她的人是左撇子。”
沈郁勾了勾唇,嘴角銜着的笑意像是在嘲諷他太過愚鈍。
李斯站起來繼續補充:“沈郁已經找到了宴會那晚,在9點30分親眼目睹凱瑟琳的車開進任家的目擊證人。”
林谏愕然:“什麽時候找到的,是誰?我怎麽不知道?”
沈郁穩如泰山地坐在沙發上,不鹹不淡的說:“在你忙着和故人敘舊的時候。”
林谏眉梢上揚,凝着沈郁冷得快要掉冰渣的臉,突然笑出了聲。
這話怎麽聽起來有點酸?
沈郁緊繃的嘴角微微抽搐,冷冰冰地質問:“你笑什麽。”
“沒,沒什麽?”林谏清了清嗓子,故意湊到沈郁臉前噓聲說:“老板,你吃醋的樣子特別可愛。”
沈郁怒目直視,目光中射出兩道冰棱錐向林谏。
“你們倆有點不對勁啊!”
李斯似乎在二人奇怪的互動中發現了什麽,正準備接着打趣幾句,可在收到沈郁甩來的一記眼刀時,還是悻悻然選擇了閉嘴。
沈郁冷冰冰地掃了二人一眼,厲聲将大家的注意力繼續轉到案件上:
“韓旭這邊已經查出,任金豪旗下的三家酒店這兩年一直處于虧損狀态,酒店經理昨晚提供了一條重要的線索,任金豪常常私下倒賣凱瑟琳的珠寶。”
林谏心中一凜,即刻聯想到了剛才李栾說的話——“任金豪和凱瑟琳手中可能有妃莉娅皇冠。”
假如那頂皇冠是真的,那任金豪或許是想把皇冠變賣給路鶴慈,以此來填補賬目虧空。
但他不能正大光明地提到皇冠,只能選擇旁敲側擊:“這麽說來,任金豪的殺人動機就很明确了。
對于他這種豪門富商來說,應該見慣了出軌這種事,并且在意程度不會很高,而且要憎恨到去謀殺程度,心理對于凱瑟琳至少得有變.态的愛。
而從任金豪那晚看向凱瑟琳的眼神,他對凱瑟琳最多是占有欲。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而言,任金豪單為妻子出軌而痛下殺手,這種幾率其實不大。
如果任金豪動了想私吞凱瑟琳珠寶的心思,那他謀殺背後的最大動機就是想謀財害命。
可到底是什麽值錢的珠寶,才會讓曾經富家一方的任金豪願意用如此極端的方式以身犯險?老板,我們是否需要找路鶴慈問個明白。”
沈郁巋然不動,淡淡道:“這是他們警方的事,收工!”
“這就收工了?”林谏詫異道。
“終于要去吃飯了嗎?我肚子都餓扁了。”李斯兩腿一癱,兩眼放光地揉了揉肚子,“老板,吃什麽?”
沈郁:“新德裏廣場,吃法餐。”
“哇哦!”李斯歡呼一聲,興奮地從座椅上蹦了起,嬉皮笑臉的跟上沈郁:“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啊,搞得這麽隆重?”
“再廢話你就別去了。”沈郁冷冰冰的丢了一句,轉身就走。
林谏只得作罷,雖然案子還有些未解決的疑點,但餘下的事只能交給警方去處理了。
三人走出警局的時候,表情明顯都松懈了許多。
沈郁果然出手大方,将餐廳內所有的招牌菜都點了一遍,還開了一瓶價值不菲的紅酒。
可他自己卻沒怎麽吃。
林谏同樣望着盤子裏的鵝肝和牛肉發愁,只挑揀了些能進口的水果沙拉飽腹,整個餐桌上的食物都被李斯這個大胃王吃了個精光。
李斯吃的滿嘴油光,沒心沒肺地說:“你們怎麽都不吃?诶老大,我記得這家餐廳很難預定的,你這次花了不少心思啊。”
說着又灌了一大口紅酒,顯然還沒品鑒出什麽味道,酒氣就已沖上臉頰,“自從林谏來了以後,咱們的夥食改進不少啊,頓頓都吃肉。老大你有點偏心了啊!不過林谏确實厲害,辦案的進程明顯比以前縮短了很多。”
這番話突然讓林谏的心中生出了異樣的情緒。他正準備謙虛幾句,擡頭時,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沈郁凝視的目光。
這目光似乎有些反常,似水般閃動着粼粼波光,卻在撞上林谏時,即刻将頭轉了過去。
林谏也幾乎同時低下了頭,心中那股異樣的感覺明顯加重了許多,心髒也跟着跳快了些。
一時間,他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莫名氣氛在他和沈郁之間流動,似乎整個餐廳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音響中傳來的法國香頌,格外撩人。
“不和胃口嗎?”沈郁抿了口紅酒,狹長的雙眼漫不經心地在林谏的餐盤裏一掃而過,終于出了聲。
林谏:“也,也不是。”
沈郁冰冷的語氣迅速澆滅了他心中的悸動,讓他覺得剛才不過是自己的錯覺而已,回話時竟有些結巴。
他不好意思拂沈郁的面子,不能直言自己并不喜歡吃肉。畢竟這一頓下來,花費肯定不少,于是随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道:“就是.....胃有點不舒服。”
沈郁沒再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盯了他一會兒,幽幽說:“我記得你面試時,說你是修道院的護工,大學主要修的也是醫學,但你對犯罪心理很了解?”
林谏再次對上沈郁投來打量的眼神,完全恢複了冷靜,腦海中閃過許多托辭,最終選擇用打趣的方式承認道:
“當然。我能突破層層難關,進入獵影,肯定是有我的過人之處。我從小就愛看書,犯罪心理學、微表情學,我都很喜歡。畢竟像我這樣好看的人,如果不努力一點,就只能當花瓶,進入演藝圈了,社會不能沒有我這個棟梁之才。”
他并不打算瞞下沈郁自己刑偵方面的才能,盡管有許多事他必須謹小慎微,一步一思,但日後辦案中,肯定有許多事情是需要他和沈郁相互配合。
基本的默契和信任還是得在。
面對林谏的戲言,沈郁難得沒有開口再嘲諷他。
林谏趁着氣氛還不錯,于是将心中懸挂已久的問題抛出了來:“老板,聽說每個賞金團體都有一個內部系統,我現在也算是獵影的正式員工了,什麽時候給我能進內部系統的賬號和密碼?”
“你想做什麽?”沈郁漫不經心地回了句,語氣平緩無波,似乎沒有任何反應。
林谏覺得有戲,說出心裏準備已久的臺詞,面上義正辭嚴道:“我是新人,需要更多觀摩的學習機會,以後整理案件的任務都可以交給我來完成。”
沈郁淡淡回應:“不需要你來整理,李斯一秒鐘就能搞定。”
林谏并不願輕易放棄,繼續說:“我很窮的好嗎?平時也想刷一刷賞金榜,像巴布一樣接些私活,賺點外快。”
沈郁即刻駁回:“你沒有巴布強壯,做不了保镖,跟在我身邊就好。”
林谏目光轉暗,心知沈郁是在故意為難他,于是也不再勉強,免得适得其反。
沈郁果然還是不相信自己......
不過,就算拿不到密碼,眼下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假如凱瑟琳手中是真皇冠,那莉莉揚、任金豪或者路鶴慈在今天經過警方審訊後,總有一人會耐不住逼問,如實交代真相。
一旦皇冠被證實,五年前的妃莉娅失竊案也會浮上水面,自然也能多一條自證清白的線索。
林谏聳了聳肩,無奈地問了句:“那到底什麽時候可以給我賞金密匙。”
沈郁:“等你實習期過了以後。”
“實習期?招聘的時候怎麽沒提有實習期這回事。”林谏無比詫異。
沈郁還沒開口,兜裏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起;片刻後,電話對面傳來了韓旭的聲音。
“任金豪死了!”
林谏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聽見沈郁挂掉電話,又重複一遍事實後,才從愣怔了許久的思緒中猛然醒來。
眼看着皇冠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可任金豪突然死亡讓真相再次沉入深海。
這其中一定隐藏着巨大的陰謀,有人已經在黑暗處慢慢露出了他的獠牙,準備蓄勢待發,啃噬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