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無人幸免于神明的愛

無人幸免于神明的愛

戚照清和黎月華在丘市待了兩天。

丘市新開發的音樂噴泉每天晚上八點半準時開始,一場一個小時。

戚照清自認不懂欣賞,只看到五顏六色的光束和長長短短的水柱,還有因為音量過大而失真的純音樂,沒覺得有什麽意思。

黎月華也看的百無聊賴,音樂噴泉的場地邊上是石階,她席地而坐,并且妄圖拉動戚照清和她一起坐在石階上。戚照清以‘想站一會兒’為由客氣的婉拒了她。

有時候黎月華會覺得自己沒有和戚照清談戀愛。

在黎月華從前的感情經歷裏,但凡确定關系之後兩個人通常就會好的如膠似漆。這個如膠似漆的保質期有多久因人而異,但是沒有一個像戚照清這樣,在确認關系之後還是使用禮貌用語,并且和戀人保持一定距離的。

更何況誰家好人談戀愛快四個月,除了牽手擁抱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動靜的?現在十七八歲的孩子談戀愛也要親個嘴兒吧?

但是她和戚照清就沒有。

不過黎月華也覺得自己發瘋。

戚照清的性格主打的就是一個‘有話不說,有事不做’,而她也饒有耐心的陪着戚照清。

戚照清不近一步,她也不動。

這要是放到從前,她早就不耐煩了。

很好,大家一起出家好了。

音樂噴泉這時候結束了,戚照清叫黎月華一起回酒店。

黎月華三心二意的站起來,和戚照清牽手的時候又覺得自己滿腦子黃色廢料,有點猥瑣。

但很快她又自己反駁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難道還不能有點兒正常需求了?

天人交戰的時候,戚照清問她:“你在想什麽?”

擡眼看見對方純真眼神,黎月華忽然有一點兒理解俞川為什麽遲遲不肯對戚照清吐露心聲:戚照清的眼神看起來太單純了,在她面前談正常生理需求就像亵渎她似的。俞川搞不好也是覺得會帶壞小孩兒,所以幹脆不和她談論情愛。

“在想人類需求和亵渎之間的關系。”

戚照清的眼神裏果然冒出問號,“啊?”

“沒事。”黎月華撸狗似的呼嚕戚照清的頭發,“你暫時不用知道。”

“哦。”戚照清倒是也沒有心思知道,畢竟頭發被黎月華呼嚕的亂七八糟,她忙着整理。

在丘市看過音樂噴泉,吃過夜市的醬烤大鱿魚——戚照清口味清淡卻意外的喜歡這個,不要辣椒,撒上一層芝麻,塗上厚厚一層燒烤醬。戚照清連吃兩個晚上,吃的黎月華總覺得她身上有一股燒烤醬的味道。

到達樟市的時候,天已經很冷,離過年也近了。

香樟樹萬年青,矗立在道路兩旁,雖然種植距離并不緊密,但是無處不在。

黎月華一邊開車一邊解釋:“香樟樹的香味雖然有人喜歡,但是聞多了會讓人不舒服。”

“那怎麽還種那麽多。”戚照清側着頭,懶懶地看着窗外一棵棵疏離的香樟。

“這個地方蚊蟲多。香樟能驅蚊蟲。”

樟市和丘市就很不一樣。

丘市很晚了街上還有很多人,車水馬龍,戚照清晚上睡覺時都還聽到外面有車子按喇叭,大概是堵車。霓虹燈也忙忙碌碌,把丘市裝點成不夜城。

而樟市到了晚上八點多街上已經看不見幾個人的蹤影。加上樹多燈少,樟市有些像是恐怖片裏的鬼城。戚照清總覺得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從哪裏跳出一只吃人的怪獸。

辦理好入住,黎月華喊餓,戚照清看看外面墨黑的天,“走吧。”

還是吃夜市。

這趟行程她們吃的最多的就是夜市。

因為人多熱鬧,也因為戚照清沒有去過夜市。

第一次聽戚照清這麽說的時候,黎月華就覺得戚照清可憐,但是并不意外。身上全套衣服加起來要上萬的人,哪個是去夜市的?

戚照清沒有在夜市吃拉肚子,黎月華就已經覺得戚照清很有能耐了。

戚照清坐在攤子邊上擺的塑料椅子上捧着紙盒吃烤冷面。

樟市的夜市就像是‘桃花源’,身處另外一個世界。

明明外面還是那麽黑那麽暗,一點人煙也無。但是進入夜市就變得燈火通明,人聲和煙火味道一并襲來。

戚照清原本還以為樟市沒有夜生活,原來是夜生活躲起來,不影響早睡的人。

黎月華坐在她對面吃辣牛肉炒面。辣椒辣的她滿頭是汗,嘴唇通紅。戚照清坐在她對面偷笑,在她發覺被笑話之前遞上紙巾轉移注意,還收獲一句“你真好”。

吃飽喝足,兩個人手牽手回酒店,肩并肩頭并頭挨在沙發上一起看《重慶森林》。

戚照清沒看過此類文藝片,對拍攝手法和劇情都表示出極大困惑。她看着看着,大概是頭發滑,又或者是黎月華的衣服滑,她整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滑入黎月華懷裏。

黎月華臂彎枕着戚照清的頭,聽她困惑金城武吃那麽多鳳梨罐頭會不會牙痛?還奇怪鳳梨罐頭是什麽味道。

她在金城武爬着電梯大喊“三浦友和我要殺了你”的時候把下半張臉埋進黎月華的前臂裏偷偷的悶聲笑。她笑的上半身都在發抖,像一片挂在枝頭被風吹過的小樹葉。

等看到梁朝偉安慰家具,戚照清皺起細細的眉毛,指着電視屏幕問黎月華:“他是因為失戀然後發瘋了嗎?”

她說到‘發瘋’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突兀的尖銳了一下,聽上去格外字正腔圓,格外可愛。

黎月華回應她的每一句話,說梁朝偉不是發瘋,只是把自己的難過寄托給東西了。

戚照清不大認同,搖搖頭說就是發瘋了,不然阿菲把他家裏的東西都要換完了,他怎麽還沒有發現?

她的發瘋言論在一個小時後又轉移到她人身上,“我看不懂這個電影在講什麽。但是随便進別人家是不對的,這要是放到現實裏,要報警。”

黎月華兩根手指繞着她的頭發,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徹底走神,“我也沒看懂。我不是藝術家。”

“所以最後他們在一起了是嗎?”戚照清打了個哈欠。

黎月華看《重慶森林》就從來沒有從頭到尾認真看過,就像她說的,她不是藝術家。但是她看過影評,知道梗概。“可以這麽說吧。”

她們看了整晚的電影,跨度之大從《重慶森林》到《致命ID》,最後看到《藍宇》。

戚照清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哈欠,總之眼淚沾了滿臉,把披散的長發也黏在臉頰上,用手背怎麽抹也抹不掉。黎月華抱着她,睡一句“睡吧”,戚照清就合上眼睛,跌入睡眠。

等到再次醒來,戚照清已經躺到床上,身上換好的睡衣顯然是黎月華的手筆。

黎月華躺在她身邊,睡覺的時候眼睛和嘴巴都閉得緊緊的。戚照清一直覺得黎月華睡眠不好,她看起來總像是在做噩夢,有時候身體還會痙攣。

不過黎月華告訴她那是正常生理現象,大腦會通過痙攣看一看她是不是還活着。

黎月華總是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知識。

和她待得越久,戚照清就覺得黎月華越來越不像她當初認識的那個不茍言笑,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小師姐’。黎月華時常會冒出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做一些她不明白的事。不過和當初林恪婧不同,戚照清不但沒有覺得黎月華發瘋——雖然她還是時常會說黎月華‘瘋掉了’,但是打從心底,戚照清更想敲開黎月華的腦袋,看看黎月華到底在想什麽。

否則怎麽能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主意從腦子裏蹦出來?

黎月華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對上戚照清的眼睛。

她先笑再說話:“你這麽愛我啊,睡覺也要看着我。”

戚照清側躺着看她,看她笑自己也笑。下午的陽光很亮,從窗戶裏透進來成為一道光束,不偏不倚的落到戚照清臉上,照出她臉頰上的小絨毛,并且為它們鍍上一層金。

昨天,準确的說是今天睡得太晚,黎月華的大腦遲鈍又清醒。她在這一刻把戚照清看作天使,身下的床是雲朵,托着戚照清降落人間來找她。

有沒有人說過親吻天使會怎麽樣?

黎月華在心裏自問自答:沒有。

她前傾上身,在自己的臉和戚照清的臉只有半指距離的時候突兀的停下。戚照清眼睛睜得大大的,帶着些錯愕的茫然。

黎月華學戚照清,運用禮貌用語,做文明人士,“請問,我能吻你嗎?”

戚照清飛快地眨了兩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馬上都能拂過黎月華的臉。她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算作默許。

唇間觸及柔軟,黎月華準備昭告全世界,親吻天使的下場是會被上帝責罰,墜落到一個名為‘幸福’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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