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胡助理不敢做主讓江眠去拿筷子碗吃飯,他觑了少年一眼,猜測江眠再待下去可能會出事。

但開口趕人家走什麽的……

胡助理剛做好相關心理準備要開口,卻聽身旁的江雪說:“抱歉,請你離開。”

胡助理倒吸一口涼氣:“!”太猛了!

江眠才在桌邊站穩:“……啊?”

胡助理肅然起敬地偷瞄青年,見江雪掀起眼皮:“從上山到今天,導游強調過六遍不要踩門檻,是對木托寨人的不尊重,你聽不懂就等懂了再進屋。”

“還有,這裏沒有你的午餐,你站在這會讓我尴尬。”

竟然直接說出來了!

胡助理平時替人做這個做那個做習慣,要讓他正兒八經拒絕誰确實是一件難事。

更何況這裏有攝像頭,還有江眠懷揣着的‘好意’。

開口簡直難上加難啊。

在胡助理眼中,江雪不是普通人,是戰士。

江眠勉強笑着:“我,我就是怕你一個人……”

“謝謝你的好意,我不需要。”江雪說。

莫止停下吃飯的動作,表情不善地盯向江眠。

胡助理雖然不至于表露不喜,但躲躲閃閃的眼神顯然不叫歡迎。

江眠呆不下去了,他連說聲再見的勇氣也逼不出來,眼神無措地轉身跑了出去。

莫止輕哼一聲,鈴铛聲繼續響起。

攝影師:“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江雪:“你的問話有點不太好。”

攝影師:“……”

攝影師:“抱歉。”

*

琉青看着江眠紅着小臉跑回來,剛笑着說留了個雞腿,就見他噠噠噠地跑回房間,一下子把門關上了。

“……這是咋了啊?”琉青眨眨眼,“出門前還好好的呀。”

杜燦翻白眼:“傻啊,肯定是江雪說話不好聽呗。那人家說話不好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江眠巴巴地往上面湊。”

琉青不高興:“什麽湊啊,眠眠也是好心啊。”

杜燦把那根雞腿夾到了自己碗中:“那也得看人家領不領情啊。”

“不領情肯定不是眠眠的問題。”琉青說。

孟羽航啧道:“都有問題。”

“……你吃的是眠眠做的菜哦,到底站哪邊呀?”琉青皺眉。

徐若桃麻溜把剩下一口飯扒完了,趕忙去把空了的盤子碗都帶去洗了。

“哎!我來洗我來洗……”

琉青起身路過杜燦旁踢了他一腳,在杜燦伸手抓她時嘻嘻着跑了。

杜燦不甘落後地撸着袖子跟在她身後,既像是對琉青不肯罷休,又像是去廚房幫忙洗碗。

桌上只剩下景岚和孟羽航。

景岚左側臉的痕跡沒有完全消散,就把右側臉對着鏡頭——雖說人之常情吧,但橫看豎看都跟她所謂的‘佛系’人設不符。

更何況她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給鏡頭了,卻把另一面留給嘉賓了。

孟羽航得不看着景岚才可以吃得下飯。

他面上還要裝作敬重的模樣怕她夾不夠菜各種照顧,實則心裏每秒都是煎熬。

“岚姐,等會還是去休息嗎?”

這些天景岚都以身體沒好全的緣故沒參加他們的集體活動。

去山裏挖蘑菇、去田裏插秧、去喂雞,她都只打了個傘遠遠站在樹蔭底下,一左一右兩個助理手裏又是水又是扇子,還幫她塗藥、整理衣服,保證鏡頭每次掃過來都是完美狀态。

孟羽航心裏不爽很久了。

憑啥他滿臉大汗、一身臭味,景岚臉上過個敏就這麽輕松?

經紀人讓他想辦法跟景岚湊個姐弟cp,孟羽航對着話多的琉青還有說法,對着時刻端着的景岚——

心裏一千個排斥。

他本來就不喜歡女的好不好,要湊cp怎麽不是兩個人一起努力?非得他上趕着啊?

“你有事嗎?”景岚放下碗,優雅擦了嘴。

孟羽航實在沒有繼續聊天的沖動:“沒啊哈哈哈,就随便問問。”

景岚垂下眼,沒再說話了。

孟羽航坐在這也尴尬,他聽着廚房裏的吵吵鬧鬧,不免起身道:“我,我去看一下他們弄好沒有,岚姐你坐着休息哈……”

*

很快到了最後一天拍攝。

前一天晚上步誠就說明第二天會有人為他們準備木托寨的服飾,需要穿着衣服到祠堂廣場集合。

後勤小哥抱着衣服又回來:“步導,江雪那有衣服了。”

步誠愣了:“啊?他哪裏來的衣服?”

後勤小哥:“好像是借住那家寨民給他的……”

一聽跟莫止有關,步誠不問了:“行行行,有衣服就行,跳過他不管。”

*

少年手指穿過微卷的發。

“你的頭發有點長,可以編起來。”

江雪弄不好脖子上的裝飾,莫止便讓他坐在床邊,站過去替他一節一節弄好。

莫止從未這樣仔細地看過別人身體,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的細膩柔軟,令他面上發燙。

江雪:“像你這樣?”

莫止換下那身灰撲撲的褂子,穿了件格外俏皮的木托寨風服飾。

身上配飾多了一倍不止,長發也用彩色綢帶編起來,更顯少年氣。

莫止:“嗯。”

江雪想了想:“我不要鈴铛。”

莫止:“可以。”

一大早就聽見外頭鬧哄哄,站在窗口往外看,能看見很長一段接親隊伍。

“今天有寨民結婚?”

“對,有兩家,你們的活動內容應該跟這相關。”莫止對這些事很清楚。

江雪若有所思。

*

快到門口,莫止摸上肩膀,這才想起紅蟲還在樓上睡覺。

他無奈地停下腳:“抱歉……稍等我一下。”

江雪站在樓梯邊等。

不一會,莫止那獨特的腳步聲緩緩響起,幹淨如嶄新的鞋子踩上臺階,鈴铛聲依舊。

變故就在此時發生。

江雪餘光瞥見有什麽東西閃了下,緊接着莫止的腳落在第三級臺階上——

竟是站不穩,身體猛地朝前滑去!

青年瞳孔微縮。

莫止反應極快地踩在下面兩級臺階上,卻依舊止不住向下墜的身體。

直到終于腳下不穩、幾乎纏到一塊時,他認命地閉上眼——紅蟲的小足緊緊貼在他皮膚表面,力氣用得大了,刺疼刺疼。

他耳邊似乎聽見另一陣腳步聲。

然後腰間一緊,猛地墜入一個泛着淡香的懷抱。

他親手給那人戴上去的銀鏈在他臉上壓出些許涼意,他還來不及睜眼,那人忽而抱着他往側邊一撞——

停下了。

“……”

莫止在族中地位再高,說到底也只是個不到十八的少年。

方才的狼狽與意外在他短短十幾年裏沒出現過,這是他閉着眼都能走下來走上去的樓梯。

他從未想過會在上面栽跟頭。

睫毛顫抖了一會,莫止輕輕睜開眼。

眼前果然是一片深沉紫色,他的臉正貼在那人胸膛上,密不可分。

“你……”

江雪很快放開了莫止,微微顫抖着手碰上劇烈疼痛的腰部。

莫止眼中水光瞬間掃清,他瞳孔一縮,手指也跟着顫了:“你,你撞上腰了?!!”

江雪面色發白,低低‘嗯’了聲。

兩個人向下猛沖的重量以他目前的身體根本不能承受得住,特別是早些年因不知名原因受過傷的腰。

剛剛撞的那一下又急又猛,江雪疼得連動也動不得,整個身體像是生鏽了。

莫止也不敢随意碰他,用手機打了個電話,眼睛始終黏在青年隐忍的面容上。

站在這裏緩了好半天,莫止才沉默着扶住江雪慢慢往下走。

“你先在這裏休息一會,他們馬上帶你去醫院……”

看見他連坐下都困難的樣子,莫止收回的手在身側輕輕握成拳。

“樓梯上有東西。”

吊腳樓的桌椅都是木質的,對此時他來說并不好受。

江雪卻好像習慣忍疼,還能平息着氣音與他若無其事交流。

“……”

莫止眉眼驟然淩厲。

他們一同下去那會,樓梯上還沒東西。

只在這幾秒便有了意外,能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點的……

莫止并不是木托寨裏唯一會玩蟲的人,不過他自幼接觸這些,功夫比還要下田做活的普通寨民深些。

随着他的靠近,藏在樓梯間的一只黑色小蟲瑟縮着長殼,觸角抖得不成樣子。

紅蟲圓殼霎時展成翅膀,眨眼間到了黑蟲面前。

莫止垂下眼盯着臺階上的黑蟲分泌物,角落裏的紅蟲不費吹灰之力将黑蟲壓制,露出尖銳的牙齒,一下啃上黑蟲那看似堅硬的外殼。

并不大聲的‘咔擦咔擦’響了兩分鐘,紅蟲把食物吃得只剩一個腦袋後又搖搖晃晃飛到少年指尖,乖巧等待他給自己擦殼。

*

鎮上有一家大型醫院,胡助理聯系這個又聯系那個好不容易安排好了,卻在進醫院之前犯了難。

木托寨人會自己熬制草藥,鎮上的人又嫌醫院貴,平時零星幾人的醫院門口此時竟被圍得水洩不通——

胡助理問清原因後一臉震驚,不等他再想辦法,匆匆趕來的警察已經将人群都驅散了。

站在病房外看趴在床上接受治療的江雪,胡助理脫力一般靠在牆邊。

他給李滿打電話,李滿當時就急瘋了,甚至沒了理智想讓人把江雪接回去治療。

還是胡助理說江雪現在的身體不能坐長途,李滿才作罷。

“……我以為公司不在乎阿雪呢。”聽着平時萬事都游刃有餘的李滿在那邊又是掀翻椅子又是失控吼人的動靜,胡助理半是嘲諷半是麻木地說。

“不想讓阿雪火是一回事,阿雪出事又是另一回事!”

李滿說着乍一聽沒什麽道理細尋思道理多了去了的話,胡助理撇了下嘴,眼睛繼續朝病房裏看。

李滿直到挂電話都沒能冷靜下來,胡助理把手機放回口袋,剛長籲一口氣——

就聽一道女聲響起:“小胡?你怎麽在這啊?”

胡助理:“!!”

他連忙站正了身體,看着來人:“若桃小姐……阿雪腰受了點傷,在裏面。”

徐若桃臉上妝都沒化,頭發也很随意地紮成馬尾。

今天是錄制節目的最後一天,可她一大早就跟導演請了假,然後不知所蹤——

胡助理心道,原來消息是真的。

徐若桃勉強着關心了江雪兩句,又小跑着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難怪。”胡助理喃喃道。

嚴影帝全名嚴佑安,年少成名,出道至今已有二十多年,拿遍了國內外一位演員能拿的所有獎項。

他為人謙遜溫和,悟性極高,演什麽像什麽,卻不是科班出身,畢業于國內數一數二的名校——可以說是老天爺追着他吃演戲這口飯。

今天一早網上就有消息,說嚴影帝在拍攝電影《魔》時從高空不慎墜下,重傷住院。

徐若桃的男朋友嚴宣是嚴佑安表弟,此時還在國外走紅毯,一時半會回不了國,自然只能讓最近的徐若桃先趕過來看望。

沒想到就這麽巧——

嚴影帝也在這家醫院。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