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分道揚镳
阿染聽說,目光便下意識望向喬相思。喬相思配合地用衣袖擦擦臉--惱火地發現青年比他高一個頭--便仰起臉問:“你找的人是不是我?”
青年看了他一眼,重複道:“他長得十分好看。”
喬相思暗怒,但介于青年武功已經高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還是按下性子,客客氣氣道:“我長得也不錯。”
青年這才又仔細看了他一眼,失望地搖搖頭:“他比你好看得多。世上沒有人比他好看。看來你們沒有見過他,倘若見過,印象一定非常深刻,我一說,你們就會想起來了。”
喬相思被人如此直白地說出自己容貌不如別人,尤其還當着阿染的面,不由心下不快,朝青年一拱手:“多謝閣下救命之恩。在下姓喬,家中經商,有些薄産,願為閣下盡綿薄之力。”
他本以為,自己點明身份,他人再不濟也要驚訝一下。孰料青年竟只是點點頭,道:“多謝喬小兄弟,我找人之事不宜聲張,還望二位幫我保密。”
阿染點頭如搗蒜。與喬相思不同,他是真心感激這位青年俠客,也是真心想幫他,便問:“恩人,除了長得好看,那人還有什麽其他的特點嗎?”
青年想了想,不知回憶起了什麽,面上不由帶了幾分冬日暖陽般的笑意,道:“他還頂聰明,心地也善良,性格溫柔,脾氣好,有時有點調皮,非常讨人喜歡。”
喬相思不以為然。看這人比自己年長幾歲,武功登峰造極,卻是個被不知什麽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呆子。聽聽他說的這些話,絕對都是言過其實,天底下哪有這種人?一定是被糊弄哄騙了。
況且,這世上有比阿染心地更善良、更溫柔、脾氣更好、更讨人喜歡的人嗎?
絕對沒有!
一點都沒有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喬相思非常清醒地想。
阿染卻沒有當青年說的都是廢話,認真思索之後,猶豫着道:“若說印象深刻,又心地善良的人,我前幾日見過一個,只是這人以鬥笠遮面,我沒有看到他的臉……”而且此人的脾氣一點也不好,性格十分惡劣,說起話來并不讨人喜歡,反而讓人很想打他。
青年眼前一亮:“小兄弟,勞煩你詳細說說。”
阿染便将自己與鬥笠人相識的經歷細細說了一遍,着重強調了鬥笠人說自己相貌十分英俊,倘若讓人看到,就會哭着喊着嫁給他的一番話。
便說,阿染便越覺得,自己見到的這個,一定不是青年口中那個“心地善良,性格溫柔,脾氣好,有時有點調皮,非常讨人喜歡”的大美人。
結果,青年聽完後,卻大喜過望,激動得連連點頭:“不錯,一定是他!多謝小兄弟,不知他現在何處?”
阿染大窘,解釋道:“我是前幾日遇到他的,不知他還住不住在那裏。”阿染将鬥笠人栖身之處詳盡告訴了青年,那人聽說鬥笠人填不飽肚子,明顯十分憂心,跟阿染道過謝,整個人如一陣風,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等人走後,喬相思過了半晌,方朝阿染委屈地哼哼道:“那家夥說我長得醜。”
阿染已将臉上的面具摘下還給喬相思,現在正在脫那件外袍,聞言便仔細看了看他,安慰道:“你的臉有點發紅,許是方才被火烤的,過一陣子就沒事了。”
喬相思得意起來:“那是。”之前在找椅子爬窟窿的時候,他抽空往臉上塗了極厚一層藥膏,現在看來果然效果非凡,至少沒傷到阿染喜歡的這張臉。
阿染已經将喬相思的東西都還給了他,手中暗暗握住留蘭最後塞給他的那件“天下至寶”。
此時,不少武林人士亦紛紛聚集過來。不過他們看到這裏避難的都是些小倌嫖客,便只遠遠打量,并不靠近。
那些人是為尋寶而來,并不把別人性命放在眼裏--事實上,這裏聚集了如此之多的習武之人,願意沖入火場救人的,也只有那個始終未透露姓名的青年俠客。
喬相思與留蘭這一場大戰,看似驚天動地,但鬧出的動靜卻遠遠比不上相思樓那邊。阿染雖未親眼目睹,卻看到不少人正擡着傷員屍首離去,能夠想象奪寶之時究竟有多麽混亂與殘酷。
為了自己手中這件寶物,有多少人受傷甚至死亡?
阿染打了個冷顫,靠近喬相思,在他耳邊輕輕問:“你……是真的想要那樣寶物?”
喬相思看到阿染眼中的驚惶與懼色,知道這小子是被尋寶者生死拼殺的慘烈吓到了。雖然他未曾放棄,可倘若這樣直白地說出來,一則會讓阿染擔憂愧疚,二則顯得自己的居心不良。于是,喬相思當下與那些尋寶者劃清界限:“不,我現在不想要了。”
想了想,又笑道:“擁有天下至寶又能如何,你看留蘭,最後不還是死了。”
阿染也黯然道:“是啊。他……唉,他剛剛生病時心情就總是不好,若我能多陪着他說說話,或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喬相思不以為然。阿染與留蘭的事,他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阿染之所以忙得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還不是為了多賺點銀子救留蘭。
一想到阿染在那段時間受了多少磋磨,喬相思就氣得牙癢癢。
留蘭那混蛋,自己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就把憤怒發洩到阿染身上。仿佛只要阿染消失,他的無能也就可以跟着全部消失掉一樣。
“不說那些掃興的了。”喬相思道,“那什麽勞什子寶貝我也不要了,你跟我都好好的,就足夠了。”一邊在心裏想,回去定要多派人手,查訪出寶物究竟落在了誰的手裏。
阿染呼出口氣,将寶物輕輕放了回去。
既然喬相思不要了,他可以将它送給孟大俠。說實話,喬相思需要,孟大俠也需要,阿染之前可是因為這個問題為難得很呢。
做出決定後,阿染只覺渾身輕松。他看了看天色,日頭行至中天,正好可以喝碗面再出發。
“你受了傷,在這裏歇歇吧。”阿染說着,用原先裝空匣子的包袱皮給喬相思弄了塊幹淨地方。
喬相思剛打完一場勝仗,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阿染的照料,端坐在包袱皮上,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地方太小,你只好坐在這裏了!”
阿染卻道:“我要走了。”
喬相思一驚:“往哪裏走?”
“存放賣身契的閣樓已經被燒毀,我得快些離開,省得再被抓回去。”阿染緊了緊自己的行囊。
喬相思動了動,渾身都在隐隐作痛,實在無法立刻動身。況且,他還想留下來繼續打探天下至寶的下落,便點點頭,道:“那你先去我那棟宅子裏--認得路麽?”
阿染微微一怔。喬相思道:“不認得也無妨。稍等一會兒,我的人就能來,到時候讓他們把你送去。”
“我……為什麽要去你府上?”阿染迷惑道。
喬相思大驚:“什麽為什麽,那你想去哪兒?!”
“可是,我跟你,算什麽關系呢?”阿染依然沒弄明白,“相思,你想買我麽?可我的賣身契已經被燒了呀。”
喬相思聞言,心中火冒三丈,忍不住嚷嚷起來:“我跟你算什麽,你不知道?你不是早就答應好跟我一起走的麽?!”
阿染睜大眼睛,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喬相思,小心翼翼問:“相思,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喬相思怒沖沖瞪着他。他還沒有正式地向阿染袒露過心意,原本設想過許多花前月下的場景,情意綿綿的愛語。可人算不如天算,在大火燃燒的樓閣前,亂糟糟的妓院裏,喬相思披頭散發,臉蛋烏漆嘛黑,用最狼狽的模樣,最惡狠狠的語氣,對阿染吼道:“我喜歡你!”餘怒未消,罵了阿染兩句笨蛋,還威脅道:“以後好好跟我過日子,不許說走!”
喬相思剛說完,就燒紅了臉蛋。別扭地轉過腦袋,假裝不在意,卻用眼角偷偷瞟着阿染的反應。
然而,阿染的臉上,沒有驚喜,沒有感動,有的只是茫然。
“可是相思,你家裏不是很有錢嗎?”阿染已然知道喬相思是首富喬家的人。
喬相思心說不愧是個小財迷,連忙展示財力:“對啊。以後你跟着我,銀子随你花。”
“而且我記得,你說過要娶天下第一美人的。”阿染又道。
“你記性那麽好做什麽!”喬相思惱羞成怒,恨不得颠倒乾坤,讓時光倒流,堵住過去自己的嘴巴。
“你那麽有錢,又喜歡美人,為什麽會喜歡我?”阿染依然十分迷惑。
喬相思自己對此也很迷惑,但年少輕狂,喜歡就是喜歡了,他便道:“我怎麽知道。”想了想,又擔心阿染覺得自己在糊弄他,就多解釋了一句:“我沒騙你啊。為了救你,我可是連命都豁出去了,你看我這裏,都流血了呢。”說着拉起衣袖,把自己胳膊上的傷口露出來給阿染看。
“我、我沒覺得你在騙我。”阿染沒敢看喬相思的傷口,他怕自己會心疼,“被你騙,只是因為我自己笨。我沒有怪過你。只是--”
猶豫片刻,阿染鼓起勇氣,與喬相思對視:“是我太貪心,要得太多。我想跟我喜歡的人成親,一起過一輩子……沒有別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