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導演他是偏執怪(三)
導演他是偏執怪(三)
啪——
江照那沒被粉底液遮住的半張臉再度腫了起來,南大導演在頒獎典禮的現場對剛剛拿了影帝的江照大打出手,身後還擋着一個穿得騷裏騷氣捂着額頭眼淚汪汪的黎澤。
這張圖後來一度成為三人戀情争論的焦點,主要的論争在于到底是南渡劈腿江照怒打小三?還是二人分手之後江照死纏爛打導致南渡為新情人大發雷霆?
不過現在,輿論中央的主角之一正被南渡帶着往休息室走,身後還跟着叽叽喳喳的于枝枝。
“我的小殿下啊,你這是被誰打了,不會是南離吧,”于枝枝左右看看,直接傳音給黎澤,“他也要對你……”
“不是,”黎澤道,“他看我的眼神裏……沒有欲望。”
黎澤從小就對情感特別敏銳,他能夠看出來那些說着要照顧他或者在過節時拿他逗樂的人從來不是出于真心,也能夠看出來人類那些肮髒的欲念。
但是南渡沒有。
這也是他放心在南渡面前脫衣服的原因之一。
“坐這兒,”南渡示意自己面前的椅子,“擡頭給我看看。”
他拿起棉簽,細細地蘸了藥點在黎澤額頭:“疼嗎?”
黎澤搖搖頭。
其實除了最初的那一下,後面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他是天狐,養天地精華而生,根本用不到這些藥,太陽曬曬過會兒就好了。
“傷口注意不要沾水,”南渡的表情還是很緊張,仿佛傷在了他自己身上一樣,“辛辣油膩的東西不要吃,這個藥回去之後一天要塗三次,千萬不能少。”
“我的天,他好溫柔啊,”南渡的眼神不似作僞,捧着藥盒的于枝枝繼續給黎澤傳音,“他不會對你一見鐘情了吧殿下。”
于枝枝話音剛落,南渡還是不放心似的:“把你微信給我,塗完拍個照。”
于枝枝:“你看我說什麽來着,果然跟你要聯系方式了!”
于枝枝:“不過還挺清新脫俗的,我差點都沒反應過來。”
黎澤也确實反應了一下,他眨眨眼睛:“我沒有手機。”
“很好,”于枝枝道,“你這個拒絕的方式也挺清新脫俗的。”
不過黎澤說的是實話,他們的經紀公司是個兔子精開的,全家唯一的手機在于枝枝那,因為害怕于枝枝一不小心吃了他,幾乎一直是線上對接。
雖然……聽起來有點離譜。
“你好歹換個借口啊殿下!我們确實沒錢,”于枝枝心痛地看了看黎澤手腕上的卡地亞手镯,“但你別把財神爺給得罪了呀!”
但是南渡居然沒有生氣。
他甚至沒覺得黎澤故意是不是故意用這麽離譜的理由來拒絕自己,直接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
“這樣啊,”南渡把手機遞給黎澤,“那這個給你。”
“我的備用機,裏面沒什麽東西,微信登的是我的一個小號,就加了我一個人,你可以用,換了也行。”
于枝枝:“卧槽?”
“謝謝。”
黎澤接了過來,又自己身上摸索了半天,他的衣服明明是南渡看着換的,但他不知道從哪居然摸出來一塊玉雕:“給你。”
不過南渡很快就沒心思考慮這些了。
因為那塊玉雕——是一只小狐貍!
暖白色的玉身,及腰的長發,活靈活現的姿态,連耳朵和尾巴的紋理都清晰可見,不知到底是什麽玉,裏面居然還隐隐躍動着亮色的流光。
這在南渡的審美裏簡直是極品。
“殿下殿下,你怎麽把本命靈玉拿出來了!”
“他給了我東西。”黎澤道,“本殿不喜歡欠人情。”
“借你戴兩個月,”這話是對南渡說的,“到期我再拿回來。”
天狐的本命靈玉,與他自身血脈息息相通,普通人戴了可驅邪祛晦強身健體,少說也能多活個一兩年。
黎澤自認為已經很大方了,但是南渡似乎不怎麽滿足,滿懷希冀地問他:“你這塊玉是哪裏買的,可以賣給我嗎?”
“不能。”
黎澤偏過頭,南渡摸到他的耳朵了!
“我可以加價,”南渡看起來特別喜歡似的,手指順着脊背往下滑,“五倍,十倍?只要你開價都可以的!”
“不能!”
黎澤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南渡的手指……按在他的尾尖上……
“是這樣的是這樣的。”于枝枝趕緊出來打圓場,“這塊玉是我們殿……我們去殿裏向大師求的,只此一塊,而且平時只要放着就行,不可以輕易亵玩,否則不敬神佛,容易反噬的。”
“哦,這樣啊。”南渡失落道,“那好吧。”
随後慎重且愛惜地,将小狐貍放進了自己西裝的內側上層口袋裏。
小狐貍的正面朝向南渡的,這個體位和姿勢的話……嘴巴的位置正好對着南渡的……
黎澤臉色漲紅,大步就要往外走。
“等等,”南渡起身,小狐貍的身體随着他的動作在口袋裏摩擦,“你現在在這裏等我一下。”
過了一會兒,南渡回來了,手裏拎着幾個奢侈品的袋子:“這些拿着。”
于枝枝的眼睛都直了:“ 南導,這個是……”
“給你平時出街穿,”南渡把袋子遞給于枝枝,話卻是沖着黎澤說的,“下次見面的時候,記得換上。”
于枝枝抱着袋子和黎澤一起往回走:“南離對你還挺好的,還給了你們這麽多衣服,哇,”于枝枝随便拎出來一件,“這可是古馳,我們随便賣一件就能……”
黎澤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給我。”
“殿下,家裏都揭不開鍋了。”
黎澤沒理他,将衣服搶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藏在頭發裏的耳朵動了動,這才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這是他拿本命靈玉換的。
不可能賣掉。
不過最後回家,兩人的手裏還是提了一袋生骨肉,一袋西藍花,甚至還買了兩盒藍莓。
房門一被推開,二錢三兩五毛等一衆狐貍就圍了上來——
“殿下,殿下你回來了!”
“今天怎麽有肉吃!你們賺到了錢啦!”
五毛是其中最漂亮的一只赤狐,小小的耳朵支棱起來,爪子迅速地刨開塑料袋,眼睛微眯,滿意地将一塊骨頭叼在了嘴裏。
于枝枝摸了摸她的腦袋:“慢點吃。”
“枝枝哥哥,”她的聲音很甜,講話也軟軟的,“這是殿下的工資買的嗎?”
“算是吧。”
是你們家殿下……拿他那幾個奢侈品的購物袋換的。
可憐的孩子,本來這頓能吃到澳洲龍蝦的,結果現在吃個生肉都感激涕零的,五毛叼了一塊,耳朵蹭了蹭黎澤的尾巴:“殿下,你不吃嗎?”
黎澤一回來就換回了原形。
光滑鮮亮的雪白毛皮,修長俊美的身材,黎澤的耳朵比一般的白狐要大,全被長長的毛發覆蓋,只露出一點粉色的耳朵尖,蓬松的大尾巴垂在身下,淋了雪的松鼠似的,只在一片雪白裏露出兩只眼睛。
一紅一藍,像兩顆鑲嵌的寶石,在一片皚皚的雪裏閃閃發亮。
“不吃。”
黎澤尾巴一甩,将湊過來的五毛和企圖往他衣服上爬的七塊四角支流盡數掃了下去。
九尾天狐是王室血脈,雖然黎澤還未開尾就出了青丘,但他冷聲說話的時候,頗有當年老狐王的氣派。
如果忽略他嘴裏叼的花花綠綠的衣服的話。
黎澤将自己的衣服小心地叼回房間,認真地用爪子舉着挂好,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終于漂亮起來的衣櫃,這才摸出南渡給自己的手機。
南渡把開機鎖給他删了,因此黎澤一爪子直接滑開了手機,點進微信,裏面果然只加了南渡一個人,他的頭像和背景圖……似乎是今天打自己的那個人。
黎澤好奇地點了一下,那張圖忽然又換了,是微信的默認背景和頭像。
黎澤眨了下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于是又退出來,把桌面上所有的圖标都給拍了一遍。
南渡的相冊裏其實是有圖的。
裏面全是一些風景和生物,晚霞和潮汐,雲朵和雪山,還有俯在花朵上的木蘭青鳳蝶,海灘上的白玉螺,開得旺盛的大飛燕……每一張都精美到了極致,甚至有點像随手從哪個網站裏保存的壁紙。
青丘漂亮且罕見的生物也不少,黎澤只看了幾眼就失去興趣,很快将手機一扔,跑到陽臺的搖椅上舔爪子去了。
但不久之後,他就會在南渡的家裏看到這些東西。
潮汐和雪山成了裱在相框裏的照片,蝴蝶和海螺變成标本,和做成押花的大飛燕一起——擺滿了整面牆。
那本該是書房的位置,四面幾乎全是這些東西,南渡企圖把美以照片和标本的方式定格在這裏,在那面照片牆的中段,是一排江照的活動圖和定妝照,那些每一個閃閃發亮的瞬間,都被南渡保存到了這裏。
只是後面還空了一排。
南渡想起今天看到的臉,興奮地、愉悅地,在上面寫上了黎澤的名字。
随後又想起那塊不和諧的青紫,像是漂亮的油畫被人潑上了黑漆,心裏開始泛起無可抑制的煩躁,一只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南渡回來之後就換上了家居服,剛剛為了擺照片挽起了小臂,那一塊裸露的皮膚上是一道一道被人劃下的傷痕,不是很深,但盡管他們在不久之後會恢複如初,這麽多層層疊疊地摞在一起,依然讓人感覺到觸目驚心。
但是南渡就像感覺不到疼一般,指尖緊緊地掐進肉裏,随着他的動作,最上層剛剛結痂的傷口又開始流出鮮血,耳邊傳來354焦急地呼喚聲——
【宿主!宿主!!宿主!!!】
南渡終于停了下來。
【宿主,南離的性格不穩定,人設深度融合是有危險的,更何況你還……】
南渡冷漠地看了眼這個五彩斑斓卻又死氣沉沉的屋子:【更何況我什麽,我也有病?】
【宿主,】354好言相勸,【其實管理局是有自己的心理幹預師的,如果是角色人物的精神問題,可以免費治療。】
【我不需要一個AI來治療我。】
【可是上個世界你就……】354看得清清楚楚,以南渡的實力,一開始那幾個圍攻的街頭混混都可以随手撂倒,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地着了馬丁的道,還有謝聞瀾出事之後……
不過南渡根本沒有跟他溝通的意思,直接大步拉開了門,任由鮮血從小臂滑落。
只是在354也沒有察覺到的地方,南渡身上的狐貍玉雕光華流轉,絲線從他的口袋裏鑽出,悄無聲息地治愈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傷口。
等到黎澤進組的那天,那塊皮膚已經恢複如初,雖然是春日,不過正午還是熱的,因為某位殿下不肯賣掉自己的漂亮衣服,于是他們只好……穿着古馳坐公交。
黎澤手裏拎了兩件行李,旁邊是喋喋不休的于枝枝:“我最近上網查了一下,也問了一些圈子裏的朋友,聽說南導這個人啊……”
于枝枝壓低聲音:“脾氣大又難伺候,而且經常動不動就發飙,整個劇組的人想換就換,罵起人來,連四十歲的副導都能罵哭,你可千萬要小心謹慎別得罪他!”
“聽說他之前因為一次調光不滿意,直接拍到一半把整個燈光組都給換了。”
“還有上次,有個置景師少帶了一束花,淩晨三點啊,讓人家跑了十幾公裏下山去買的。”
“還有還有……”
于枝枝正想繼續說什麽,就聽到身後一句:“來了?”
他下意識地連跳兩步,幾乎用出了不屬于人類的速度,随後就看到剛剛在他口中兇神惡煞的南渡一臉溫柔地挑起黎澤的劉海,像是在确認傷口的恢複似的。
接着又拿了張紙巾,細細地将黎澤額上的汗擦去:“怎麽累成這樣,到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讓人去接你。”
“陳峰!”南渡皺起眉,扭頭叫副導的名字,那張漂亮面孔像是川劇變臉似的,剛剛的柔情似水瞬間成了不耐煩,“場務呢?”
“哎哎哎在在在在這兒呢。”副導應得很快,簡直是老鼠見了貓,揮揮手叫來幾個場務,“還不快點!”
手中的行李被接過,南渡輕輕地将黎澤的劉海扒拉了一下:“頭發這樣梳好看。”
“等會兒讓人把東西替你搬過去,不用自己親自做。”尤其不要破壞造型,南渡替他整了整弄亂的衣領,“有什麽事兒給我發消息,嗯?”
南渡聲線偏低,這樣說話的時候帶着莫名的寵溺意味,黎澤不自然地偏過頭:“好。”
“殿下殿下,”于枝枝現在兩手空空,話就更多了,他回想了一下南渡剛剛對待副導和對待黎澤截然不同的态度,悄悄湊近黎澤,“你說……南導是不是喜歡你啊?”
“可是……”
“沒有欲望怎麽就不能喜歡了,膚淺,也許他就是透過肮髒的皮囊,看上了殿下你高貴又聖潔的靈魂呢!”
“本殿的皮囊才不肮髒!”黎澤立刻反駁。
不過狐族向來只看皮囊,他從來知道還有這種喜歡,一個人喜歡另外一個人的靈魂?
但他的靈魂也确實很高貴就是了,想到這兒,立刻苦惱地皺起眉:“但是本殿不喜歡人類。”
“哦對,”于枝枝像是想到了什麽,“也是。”
“可惜了,南導看起來還挺喜歡你的,”于枝枝嘆口氣,“之前還為了你在頒獎典禮的現場對江照大打出手。”
“那可是江影帝啊,你知道他們倆之前關系多好嗎,南導當初為了給他解約得罪了多少人,現在因為你,說打就打了,還給你送這麽多錢和漂亮衣服,連你拒絕給他聯系方式都能一笑了之,唉。”
也許是于枝枝敘述的南渡太多凄慘,黎澤左右想想,還是覺得應該先弄清楚,他想平白接受別人的好意,如果是真的,他既然不會跟人類在一起,就趁早打消了南渡的念頭。
“那我要如何驗證你說得真假?”黎澤說着拿出手機,“直接問他……”
眼看着他就要給南渡發你是不是喜歡我,于枝枝趕緊伸手拉住他:“我我我我瞎說的殿下,其實南導和江影帝也沒有真的官宣在一起,要不你還是先旁敲側擊問問他是不是直男吧?”
“哦。”
黎澤點點頭,似乎是明白了。
随即又轉過頭,快走了幾步,找到正和副導說着話的南渡,站在他的身旁敲敲了他的肩:“南導,你是直男嗎?”
副導和南渡一起轉過頭來,南渡今天穿了件卡其色風衣,立領遮住他的小半張臉,顯得那雙桃花眼大而漂亮,黎澤看着它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随即慢慢地彎起來:“我不是啊。”
南渡的聲線裏帶着笑。
他不是直男,應該說……不直也不彎。
因為他從來不喜歡人類。
小黎:我不喜歡人類。
南導:我也不喜歡人類。
小黎:好巧,我不是人類●v●!
南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