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綁架背後
第九章綁架背後
第九章
一千萬!
陸母死死盯着電話,眼睛中含着不可置信,她的腦海裏除了那嚣張的一千萬,再也沒有別的。
一千萬是什麽概念?
對于以前那個金玉滿堂,金當頂,玉做磚,出手闊綽,為人豪奢的陸家小姐陸漫瑕而言不過是半輛跑車錢。
于那時的她而言,金錢不過是卡上的數字而已,沒有任何意義,甚至無法給她帶來最基本的歡樂。她從來沒有為錢發過愁!也不會關注自己到底有多少資産。
可是現在的陸漫瑕身份不一樣,地位不一樣,連帶着所考慮的問題也不一樣。以前她心中思量的是怎樣讓空虛的心靈,荒蕪的精神世界充盈起來。而此時此刻,她估算的是自己這十幾年以來,省吃儉用辛苦攢下的積蓄。
她沒做校長之前不過是個普通的中學英語老師,在教務處挂着頭銜,每月工資不超過四千元。寒暑假期間常常開班授課,周末也會像所有老師一樣在家裏開補習班。零零總總的收入加起來,一年也有個六七萬。但一家的日常嚼用,加上孩子的學費,各種培訓班的費用,一年其實所剩無幾。五年前做了一中的校長,工資和福利待遇豐厚,年薪達十五萬餘元。但後來買了車,帳上的存款直線下墜。
她略略估算了下,存款加上房子及正在供着的房子,也不過八十來萬。
八十萬和一千萬,這中間隔着的距離就是女兒的一條命啊!一條鮮活的生命!
對于那些綁匪的威脅,她是毫不懷疑的。
身為大家族的獨女,什麽樣的黑暗沒經歷過?綁匪是不會和你讨價還價的!他們說一,你絕對不能答二!
跟他們永遠無法講人性。人性那東西在他們眼中比什麽都好笑!錢才是好東西,有了錢,一切都好辦。
那些有權有勢的肉票,他們還不是說殺就殺?走上這條路就意味着每一餐都有可能是最後一頓。所以人命在他們的概念裏比草芥還不如。
可是之于綁匪是糟糠的人,在陸母心裏卻是舉世無雙的瑰寶!她為之蠅營狗茍,不惜放下所有驕傲的女兒!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陸母也算是個聰明的女人!
打敗這麽多競争對手,在風華正茂的年紀榮膺一校之長,自然不是平庸普通的女人所能比拟的。除了感情,在其他事情上,她一直都是理智而冷靜的。她有着強大的分析力和敏銳的觀察力。
可是此時此刻聰明如她,也失去了理智,只是一個普通的母親。滿心牽挂的是生死未蔔,前途無亮的孩子!
她焦急地打電話四處借債,她白皙的臉上淚痕未幹,發絲淩亂,她的眼睛再也無法關注別的人和事,只是像一頭母狼一樣焦灼地盯着手機顯示屏。
她完全忘了屋中還有一個一夜未眠,為她的女兒跑上跑下四處求人的男孩。
俞默深接到電話後立刻着手準備叫人去提了現金,由于離綁匪規定的時間還早,沒有照綁匪的要求把錢馬上送到公交車站臺的垃圾桶內。
這絕對不是一樁單純的綁架案!
他狠吸了口煙,這件事無論怎麽看,都透着詭異!
陸萍的家庭結構非常簡單。孤兒寡母,家庭又不富裕。有腦子的綁匪都能想到這樣一個家庭是決計不能拿出一千萬巨款來的。所以樹大招風這個可能性第一個要被排除!
至于因愛生恨而報複這碼子事也是可能性相當小。
陸校長是個很正派的人,性格雖然表現得有些嚴肅,但為人處世很有一套,不會輕易得罪人。雖然單身近二十年卻沒見和什麽男人特別親密過。而陸萍表現得又像個悶葫蘆一樣,除了他俞默深還真沒有親密的朋友,無論男女都沒有!
因此也不可能是處于情傷的緣故。
昨天晚上陸萍出事的時候,他就立即叫人調查了陸萍的情況。
這樣看來,管家做事還不夠嚴密。
至少那份資料上顯示的只有陸校長一家在平城的情況。
那麽在平城之前呢?
好象資料上說了,陸校長是在十六餘年前搬來平城的。在這之前,她是不是和什麽人結仇了?
她又是哪裏人,因為什麽才搬來平城的?難道是因為愛侶逝世,為了離開傷心之地,忘卻痛苦的記憶,才來到這裏的?
看來,迷霧重重,問題多多啊!
不過,他可以肯定。
這場綁架絕對是經過精心策劃的,不是綁匪沒錢花了,一時起意,路過一中的時候,順手弄點零花錢。更何況,陸萍穿着打扮并不奢侈,怎麽看都覺得不過是處于城市中下水平階層的孩子。
綁架勒索是一項高危工種!所以,他們對肉票的要求也是非常嚴格的。絕對不可能盯上陸家這樣的。
看來背後的故事很耐人尋味啊!
俞默深摸摸下巴,笑得有些陰森。
在平城這一畝三分地上竟然敢動他的人,真是活的不耐煩了!看來平城的治安該抓抓了,道上也該整頓整頓了。在他王威平的眼皮子底下都發生了這種事。他王威平還想跟着他混下去?
小萍萍,不知道在哪裏受苦呢!
“周局長,這大半夜的沒有打擾到您吧?黃叔叔說了,您可是平城人人稱贊的好官,這不,我可是來麻煩您了。昨天晚上的案子您也知道。這個陸萍不僅僅是我同學。陸叔叔去得早,我們兩家又親厚,我可是一直都把陸萍當成自個親妹妹看的。所以還請您要多多費心啊!”
俞默深這輩子加上輩子都很少有求人的時候。所以,這次即使要督促着市公安局周志給他抓緊了辦事,也沒有低聲下氣求人。他這個高度上(雖然是憑着父親的名頭狐假虎威)也拉不下這個面子來。顯然這番暗示很有技巧性。
他提到的黃叔叔就是平城市秘書長黃宇。而後面暗示陸萍其實是俞市長老友的孩子。雙管齊下,給那成精的老狐貍再加點壓力。要不然,那只老狐貍還當他是個孩子,不把他的話當回事。對一樁稀松平常的綁架案不以為然。
“大公子放心!打擊犯罪乃是我們公安系統人員應盡的義務!不管陸萍是什麽人,我們都會慎重對待這個案子,全力以赴。不讓黨,國家和社會失望!絕不會讓犯罪分子得逞,給受害者及其家屬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話筒裏傳來的聲音慷慨激昂,堅定有力,正氣凜然。
俞默深暗罵了一聲老狐貍,揀了老狐貍想要的答案說了幾句。
雙方都滿意地挂了電話。
俞默深按了按太陽穴,平複了下疲憊的心情。叫住了正在做無用功的陸母。在陸母訝異焦灼的虎視眈眈下有條不紊地部署接下來的事情。
不是他不信任市公安局。而是他承擔不起那個風險。
時鐘滴滴答答,已經走到下午一點來鐘。
警方卻仍然無法鎖定綁匪的位置。王威平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大範圍搜索平城市所有廢棄的倉庫,酒吧,賭場等等可能藏人的地方。
營救工作遙遙不可及。
而小萍萍此時此刻不知在遭受着怎樣的待遇。
如果……
俞默深甩了甩頭,竭力驅趕頭腦中不好的臆測。
他絕對不會讓小萍萍出一點點事!
否則,上窮碧落下黃泉,他也會揪出背後之人,讓他一生都不得安寧,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小萍萍……
俞默深嘆了口氣,繼續緊盯着電話,希望綁匪能再打來電話。他很想好好的睡一覺,希望這一切都是夢,醒來的時候去學校能繼續調侃他的小萍萍。看她臉紅脖子粗,燥得不願意繼續理她!看她小心翼翼像姐姐般,母親一樣撫慰着僞裝憂郁的他,看她努力學習,努力生活,努力幸福的可愛模樣。
前世今生,他經歷了那麽多陰暗。有形無形的,無論那種算計都比這場綁架要更驚險複雜得多。
他曾經流過血,斷過腿,嚴重的時候甚至連呼吸都停止了跳動,只有大腦還在頑強地放射着腦電波;驚險的時候,他被一群狼和狐貍圍攻,計算他入了那吃死人不吐骨頭,黑暗陰森的監獄。
沒有哪次這樣揪心過!那群狡猾的豬猡,真該死!
就算快死的時候,他的心都是平和的。頂多想想大難不死之後,對傷害他,算計他的人應該給予怎樣的報複。大多情況下,他都覺得那些對于他而言,不過是解脫。他孤零零一人在世上,汲取不到活下去的溫暖,對傷害才有了強悍的免疫力。
可是現在不一樣。
他閉上眼,想起的都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小丫頭。
重生時,對這個世界還很彷徨的他,是在她的帶領下融入生活的。是她給了他勇氣和信心。
近一年的時間裏,他們彼此依偎。
他沒有母親,她沒有父親。他爹不疼,她娘不愛。他們彼此依偎,相互取暖。
四個月零十月前,在他不在的時候。她的身上發生了一場驚人的蛻變。
他不在場,沒有親自見證,常常會覺得很遺憾。他錯過了一場美麗的涅盤。當他再見的時候,那個怯生生的小黃毛丫頭,那只心底裏有些小小自卑的醜小鴨已經進化到讓人再也移不開眼來。
她成熟了,也因此更加美麗了。
他覺得更加想貼近這個變的有些小“壞”小“壞”的小丫頭。他常常覺得面對她,他有數不清的心裏話。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他終于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對象!甚至他的心中往往會有一種錯覺。此陸萍其實已經不是彼陸萍,她也許也是這個世界上的另一位重生者!
因為她身上體現出來的那份睿智,體貼,包容,甚至滄桑、理智都不是一個十幾歲的花季少女所具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