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仔細聽

你仔細聽

前奏并不長,舒緩的節奏流淌着不知名的情愫,田非檸手機裏的游戲剛好收尾,因此并沒有拒絕遞過來的話筒,然而當他卡着節奏吐出第一句歌詞的時候,話筒卻并沒有将他的聲音傳出,他拍了拍話筒,然後起身去吧臺找電池,從頭到尾沒有看周已一眼。

吧臺将他半蹲的身影完全遮住,秦沁自然地接住男生的部分,歌聲沉穩有力,還帶着溢出的少女心事,她的視線始終落在吧臺的方向,哪怕不用看歌詞,她也能準确地跟着節奏唱出每一句歌詞。

周已依舊看似認真地望着屏幕裏的MV,心裏卻湧起一股幸災樂禍,她為自己的這點小心思感到不恥又無可奈何,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田非檸在吧臺後面把話筒擺弄好回來的時候,歌曲已經接近尾聲,秦沁一個人唱完全場,男調女調都能完美hold住,而且絲毫不怯場不尴尬,顯然是這裏的常客了,因此曲畢周已跟着大家鼓掌的時候,掌聲裏多少是帶着真誠與敬佩的。

田非檸回來的時候經過周已的身邊停了下來,并曲指在她的桌邊叩了叩,周已擡頭茫然地看着他,秦沁也看了過來,眼裏帶着警惕。

“要唱什麽歌?自己去點。”田非檸指了指吧臺角落的點歌機器。

周已矜持地擺了擺手,酒館裏還有其他客人,而且她畢竟和他們都不熟悉,有些怯場。

田非檸意外地挑了挑眉,然後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怎麽?你以前不是唱的很起勁嗎?三年不見,變這麽慫?”

這話多少帶點挑釁的意思了,周已回以一個寬容的微笑,然後起身去點歌了,保險起見,她挑了個拿手曲目,不至于在這麽多人面前丢臉,溫暖的曲調從音響裏瀉出的時候,她仿佛跟着曲調回到了中學時期,一首歌将她的年齡暴露無遺。

她點完歌回到座位剛坐下,田非檸已經适宜地将話筒遞了過來,梁靜茹的歌貫穿了她整個初中,溫暖的嗓音将她的青春娓娓道來,像夏日午後風吹梧桐樹葉沙沙作響,也像小賣部門口挂着的風鈴搖搖晃晃。

整首歌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屏幕上,不敢看故事裏的那個他,但是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偶爾在她的身上停留兩秒,又不經意地移開,她的胸口像揣着散落的玻璃球砰砰亂撞,哪怕閉上眼睛,也好像在與他對視。

原本她的面容還能保持平靜,但是唱完館內的其他客人過于熱情的掌聲和起哄的聲音還是讓她紅了耳朵紅了臉,她自己都記不得有多久沒有這樣暴露在外人的視線中了,這幾年她将自己包裹在厚重的殼裏,一邊期待着被拯救,一邊又害怕面對外界的未知。

“唱的不錯啊,怎麽不再來一首?”馮樂大聲捧場道。

周已瞬間有種想把自己埋起來的沖動,她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田非檸含笑的聲音又跟着響起,“這首歌你不是唱過很多遍了嘛,怎麽還怯場?”

我怯場也不是因為這首歌呀。周已心裏暗道。秦沁打量的視線在周已和田非檸身上徘徊,然後唰地起身,帶着醉意的嗓音道:“我去趟衛生間。”

這下只剩周已一個女生,她不是那種自來熟的性格,因此只能小口咀嚼着水果緩解尴尬,馮樂主動将手機屏幕遞了過來,“加個微信呗,有空可以帶朋友去我那喝咖啡,給你們打折。”

周已咀嚼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地看向對面不發一言的田非檸,兩人視線再次相撞,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有躲避,這裏是他的場子,他的朋友想加自己,她很好奇他是什麽态度。

田非檸手裏把玩着手機,沒有說話,燈光太暗,周已看不清他眼裏有什麽情緒,畢竟對方跟自己一樣犟。

“田非檸有我微信,你讓他推給你呗。”周已手上沒有動作,手機被她塞在包裏,她将皮球踢給了裝聾作啞的田非檸。

田非檸接過皮球,不鹹不淡地問了句:“你需要我推給他嗎?”很好,皮球又踢了回來,周已心裏說了句,“你可真是好樣的。”

“我都可以啊,大家都是朋友嘛。”周已特地加重了“朋友”這兩個字,不知道是在提醒對方還是在提醒自己。

馮樂舉着手機瞅了瞅田非檸,又瞅了瞅周已,心裏有數了,得,是他沒眼力見了。趙子龍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笑馮樂的勇敢,也笑那兩人的擰巴,明明都不願意,卻又都抹不開面子。

周已在田非檸的視線下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沖動,她只好起身借口上廁所,實則是想自己緩解一下情緒,當她關上隔間的門,将剛才的失态和面前的門一起阻攔在外,她提着的心也終于可以松一松,直到隔壁傳來熟悉的聲音。

“危機感?那倒也不至于吧,初中同學,到現在至少也十幾年了,要在一塊早在一塊了,不至于等到現在吧?”那是秦沁的聲音,她口中的主人公此時胸口像被挖了個巨大的洞,裏面還呼呼地灌着風。

等到周已磨磨蹭蹭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可以看見秦沁一手拿着話筒一手拿着酒杯,女孩正值青春,可以肆無忌憚地把情緒都寫在臉上,周已在她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那是二十出頭的自己,那時候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是故事裏當之無愧的女主角,身邊的人都會跟着自己的心情走,善惡都随心,愛恨都浪漫,對未來無限憧憬,對當下肆意綻放。

散場的時候,秦沁已經醉的東倒西歪,嘴上也開始胡言亂語,馮樂和趙子龍一人一邊把她架着往外走,周已和田非檸默然跟在後面。

“你酒量是不是變好了,面不改色的樣子。”田非檸随口道。

“哪裏是酒量變好了,是我本來就喝的少。”周已眼神清明,步伐沉穩,兩頰都沒有絲毫泛紅,她以前确實是逢酒必醉,喝多了又哭又笑,因此鬧出不少笑話,但是人總會長大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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