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你在關心我

第30章 30.你在關心我

天剛破曉,幾縷日光穿透厚重的雲層,肆無忌憚地湧進了卧室裏,陽光從卧室的大床上切割開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其中靠近大床的位置上被陽光盡數籠罩,而床的邊緣則是陷在一片黑暗中。

譚知禮向來是個覺少、淺眠的人,他感知到天亮了,便醒過來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懷裏正蜷縮着的青年。

青年似乎連睡覺都盛着痛楚,他的睫毛緊緊地閉起來,臉色也很白,像是在做着什麽令他驚懼的夢魇。

譚知禮忍不住擰了一下鋒銳的眉頭,他将青年摟進懷裏,用一只手去拍着青年拱起來的脊背,他溫聲安撫青年不要害怕,青年像是能聽到他的安撫,竟然慢慢地放松身體,枕着他的手臂再次睡着了。

床邊的檀木櫃上的手機發出了消息通知聲,譚知禮伸出手臂,将床頭櫃上的手機拿了過來,還未解鎖便看到了消息欄裏彈出了謝行給他發來的消息,謝行叫了幾個兄弟在醫院門口堵住了譚知宴,還用麻袋套起來了,請示他接下來要做什麽。

譚知禮單只手在鍵盤上敲着字,他的手機是靜音的,因而打字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把事情交代好了,譚知禮從床上起來,還給柏舟掖了掖被角,等他将被角蓋好了以後,柏舟一個翻身,又将被子給踢開了,露出了他半截白到有些晃眼的細瘦腰肢,譚知禮暗罵了一聲真麻煩,又替柏舟将被子給蓋上了。

譚知禮換上了衣櫃裏的黑色真絲襯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羊絨廓形外套,匆匆去了車庫取車,他沒有用老宅的司機,而是親自驅車去廢棄塑料廠,謝行正壓着譚知宴在那裏等着他。

廢棄塑料廠是在城郊,早些年這裏的塑料廠也能夠撐起港城的經濟,再後來随着時代發展,塑料廠與科技飛速發展的社會脫節被時代所抛棄,這裏的廠房也就變得無人問津,成了廢棄的廠房。

半個小時後,譚知禮抵達塑料廠,将車停靠穩當後,謝行就迎了上來,他微微低着頭,謹慎地說:“譚總,人在裏面。”

“帶路。”譚知禮言簡意赅,連半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謝行知道譚知禮這是要給柏舟報仇雪恨,立刻領着譚知禮進到了裏面。

廠房的年代久遠,裏面萦繞着一股酸臭的黴味與奇異的味道,譚知禮聞着這味兒感覺有些不适應,他蹙了蹙眉,但他又很快适應了這種味道。

他擡起眼睛,望着眼前被裝進麻袋裏的譚知宴。

眼裏冰冷,毫無情緒。

他與柏舟之間的關系本來就搖搖欲墜,要不是譚知宴多嘴,柏舟肯定不會說他們之間不般配的話,這更是導致了他跟柏舟的感情陷入了難以化解的僵局中。

而譚知宴就是罪魁禍首。

“打他。”譚知禮的聲音如同碎玉,“留他一口氣。”

“是。”

跟在譚知禮身邊的黑衣人都是長年累月訓練的拳擊手,這些人知道怎麽揍人才能完美避開要害又能将對方長記性,他們幾個人圍靠在譚知宴的身旁,無數的陰影像是黑暗裏攀爬出來的觸手纏繞在譚知宴的身上。

譚知宴興許是察覺到了危險,他驚恐地瞪着雙眼,眼球外翻着,他在麻袋裏不斷掙紮着,發出了細微地支支吾吾聲。

黑衣打手們都是見慣了這種血腥場面,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像是心有靈犀一般。

他們的靴子都是經過特制的,牛皮料子的,很耐磨,踩在人的身上更是疼痛無比,他們幾個人同時将鞋跟踹了出去,力道毫無保留,直接踹在了袋子裏的譚知宴身上。

噗噗——

幾分鐘下來,密密集集的疼痛感悄悄爬到譚知宴的身上,他原本還是會用手擋起來的,但被踹了幾腳以後,他就好像是死魚一樣癱在了麻袋裏,連動都不曾動一下。

譚知宴畢竟是譚家的私生子,身份也是尊貴的,他們不敢真把人打死了,面面相觑地停了下來。

“真是個廢物,連幾招花拳繡腿都忍不了。”譚知禮生來薄情寡義,這聲音聽起來更是令人毛骨悚然,旁邊的打手全都噤若寒蟬不敢再說話。

麻袋裏的譚知宴迷迷糊糊間聽到了譚知禮的聲音,艱難地動了一下,麻袋也跟着顫動了下,看來是真的被揍到趴下了。

譚知禮觑着被鮮血浸透的麻袋,“将麻袋解開。”

黑衣打手們連忙去将麻袋上面的封口給拆下來了,麻袋裏面躺着的是傷痕累累的譚知宴。

譚知宴被打的半死不活,他眼睛也被踹傷了,這會兒正淌着血,很有可能是眼角膜裂開了才導致的,他的下半身緊緊蜷了起來,暴露在外的皮膚都是青白交織,看起來像是一條掉進臭水溝裏的可憐蟲。

“譚知宴。”

“知道我為什麽打你嗎?”

譚知宴現在連動一下都很費勁,他的眼睛沒有辦法睜開了,他只能閉着眼睛,慢慢地搖了一下腦袋。

“我最讨厭就是多嘴多舌的人,你平日裏愛給我使絆子倒也沒什麽,但你昨日竟然想着挑撥我跟柏舟之間的關系,那你就該死。你該慶幸,你是爸爸的兒子,要不然的話,你的下場可能會比現在更慘——”譚知禮地睨着他面前狼狽的男人,他一身高潔,不染塵埃,好似是那天上的一輪濛濛雨霧。

譚知宴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的唇齒間溢滿了血腥味,他舔了下後槽牙,拼命将堵住他嘴裏的那塊布料給擠出了口腔,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将嘴裏的血沫子給吐出來了,将髒污的地面染成了一片猩紅。

他張開嘴,露出了裏面被血浸透的牙齒,腥味撲面而來,“大哥,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手下留情?”

譚知禮的眉頭都擰起來了。

譚知宴卯足了勁兒,像是發瘋一樣仰着頭,用他那尖銳的利齒咬住了譚知宴的虎口,他用力地撕咬着,似乎想要将譚知禮身上的皮肉也給撕扯下來,他的情緒很激動,近乎嘶聲力竭地咆哮着:

“憑什麽你是風光霁月的長子,而我一出生就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憑什麽你唾手可得的東西,我卻要費盡心思才能得到?大哥,我也恨死你了……”

譚知禮感覺到他的皮肉連帶着骨頭都要被譚知宴給咬下來,淋漓鮮血在他的眼前幻化成了一片血紅色,盡管身體上很疼痛,但他的臉上至始至終都維持着平靜,“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他早就知道了譚知宴并不是個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纨绔,而是城府極深之人,現在看來果真跟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譚知宴被眼疾手快的保镖控制起來,他的臉被摁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灰塵滲進了他的皮膚裏,他嗆咳了一聲,聲音帶着歇斯底裏地瘋狂與躁郁,“你早就知道了……”

譚知禮平淡垂着視線,望着血肉模糊的虎口,眉眼間浮現起淡淡的浮躁,“別把人都當成傻子,你的野心早就是路人皆知了。”

“你他媽……唔!”身後的保镖淩厲地拳頭砸在了譚知宴的臉上,将譚知宴剩下的那半句話都咽進肚子裏。

譚知禮擡起手,輕輕拍打譚知宴的臉頰,“好自為之。”

譚知宴像是死狗一樣癱在地上,他的腦袋被重重地摁倒在地上,眼神虛無缥缈又像是摻雜着無盡的恨意,四肢也被黑衣打手禁锢着,他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樣爬在地上任由屠夫的淩遲。

幾分鐘後,譚知禮風馳電掣地離開廢棄塑料廠。

他的手受傷了,沒有辦法再開車,謝行就臨時充當他的司機,坐在駕駛座上為他開車。

謝行轉過頭望着他,“譚總,要去打破傷風嗎?”

譚知禮并不是什麽嬌貴的人,這點傷痕在他看來倒也不算什麽,現在這個時候,柏舟應該已經起來了,他想快一點回去見柏舟,他搖了搖頭,“回老宅。”

謝行不敢置喙譚知禮做出的決定,他欲言又止地将注意力放到了開車上。

等車到了老宅,譚知禮單手将門推開,他下了車,虎口上的傷口一下子就引來了傭人的側目,但傭人都畏懼譚知禮,也不敢自作主張過來給他上藥,他直接忽略了傷口的疼痛,到了三樓的房間找柏舟。

柏舟已經醒過來了,他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天花板,連譚知禮進門來的一系列動作與腳步聲都沒有注意到,直到譚知禮出聲了,才将他給徹底喚醒。

“醒了?”

近距離地說話聲,讓柏舟感覺到耳朵都有些潮濕,他将臉轉向了譚知禮地身上,很輕地應了一聲,他聞到了房間裏充斥着地血腥味,他地視線逐漸往下挪,看到了譚知禮被咬傷的虎口,他驀地心尖一顫,“你怎麽流血了?”

譚知禮有些滿不在乎,“路上被狗咬了一口。”

“你別是殺人了吧?”柏舟怔了片刻,語出驚人。

譚知禮的眉頭都皺成了一個川字,“他屈起手指,彈了一下柏舟的額頭,“你在胡思亂想什麽?現在是法治社會,我的手可沒有辦法伸那麽長。”

柏舟又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應該是想多了,松了一口氣,“不是就好。”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顯得柏舟那張臉愈發地雪白,像是月色下的一捧雪。

譚知禮覺得心底像是被軟羽毛拂過,他原本沒有覺得虎口有多疼,現在倒是覺得虎口疼得要命。他仗着在外面替柏舟出頭,将受傷的那只手放在白色枕頭上,吩咐柏舟幫他擦藥,“會塗藥嗎?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有專門的藥箱,裏面有消炎藥跟止疼藥。”

柏舟早就習慣了被譚知禮使喚,他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走到了電視櫃旁邊,拉開抽屜,果真看到了一個醫藥箱。

他将箱子拎起來,又重新走到床邊,把藥箱放到了床頭櫃旁,他将藥箱打開,一眼就看到了藥箱裏面的醫用棉簽跟消毒藥。

他拆開了醫用棉簽的包裝,從裏面取出一支棉簽,浸在消炎藥裏,再将濕淋淋的棉簽拿了出來,“手給我。”

譚知禮整個人都慵懶地躺在床上,他将手伸到柏舟的面前。

柏舟跪坐在床上,他将棉簽緩緩地塗抹在譚知禮受傷的虎口上,他嗅到了鐵鏽般的腥鹹味,“你到底怎麽傷成了這樣?”

譚知禮距離柏舟很近,他能看清柏舟臉上細小的短絨毛,他的呼吸倏然一頓,“你在關心我?”

柏舟用力摁了下棉簽,力道比先前更大,像是在故意的,“沒有。”

譚知禮的嘴角在日光下翹了起來,身上沒有之前的那股淩厲勁兒,“昨天譚知宴說了一些話,讓你不高興了。我就讓人把他綁了起來,裝進麻袋裏揍了一頓,後來他将嘴裏的碎布條給吐出來,跟瘋狗一樣咬我。”

柏舟塗藥的動作陡然頓了一下,譚知禮是為了他才去找譚知宴的麻煩,又被譚知宴給反咬了一口。

昏暗的燈光下,柏舟的神色隐隐發生了變化,但很快他又恢複如常。

譚知禮以為替他出手教訓譚知宴就能抹殺掉他對他做過的那些事情嗎?

真是可笑。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譚總的高光時刻ww

譚總:(竊喜)老婆這是在關心我嗎……?是的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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