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言驚蟄是真的不太敢,跟以前認識的舊人們再有任何多餘的牽扯。

尤其韓野還是段從那麽要好的兄弟。

但再想想,韓野想要他現在的住址,也實在沒什麽拒絕告知的理由。

畢竟自己欠着人家幾千塊錢,韓野想要個地址,肯定也是圖個踏實。反正韓野從上學的時候就不怎麽待見他,也不會閑着沒事找過來。

将租房的地址具體到門牌號發過去,韓野那邊果然就沒再回複。

言驚蟄看看時間,也不回店裏了,調轉車頭去菜市場買菜,回家給言樹苗燒飯吃。

“我說,”韓野将手機鎖屏,抄起筷子繼續吃飯,“你真的一點兒心思都沒了?”

段從正拽了張紙巾在擦嘴,擡眼望向韓野:“什麽心思?”

“言驚蟄。”韓野說。

“跟我你不用瞞着,有什麽說什麽。”韓野也望着他,“你當初是怎麽對他,我全看在眼裏。真就徹底放下了?”

“以前你可見不得他受一點兒委屈啊。”

“剛才我都看不下去了,你竟然真的能跟沒事兒人一樣。我回來你也沒問問什麽情況。”

學生時代的段從對言驚蟄,在韓野看來實在是好得很超标。

以致于在知道他們的關系後,他第一反應都是“這他媽就對了”。

“沒什麽放不下的。”

段從微微扯了下嘴角。

“一部爛尾的電影,你會想看第二遍嗎?”

韓野觀察一會兒他的表情,點點頭:“成。你能這麽堅定,我也就放心了。”

“你放什麽心。”段從笑了。

“我還尋思你別一聽人離婚了,又開始動心思。”韓野的語氣挺認真,擡起筷子點了點他,“你倆就不該是一路人,段從。他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這種話,言驚蟄也說過。

但在段從心裏,從來沒有這種概念。他甚至還能記起聽見言驚蟄這麽說時,升騰而起的訝然與心疼。

這些東西在他喜歡言驚蟄的時候不用多說,現在更沒必要解釋。

直到這頓飯結束,各自開車臨分別前,段從才以不經意的語氣問:“你幫他還錢了?”

“誰?”韓野反應了一下,“啊,給了那人兩千。還行,沒太想着訛人。”

“言驚蟄估計确實是拿不出來,挺感激的,說下個月發了工資就還我。”他補充道,“不過他好歹也是當爹的人了,混這麽些年兩千塊都拿不出來,也是夠可以。”

段從點點頭,開車離開,沒再說什麽。

等紅燈的間隙,他拿起手機,給韓野轉了兩千塊錢。

不出一分鐘,韓野那邊直接回語音過來:“什麽意思啊?不說放下了嗎?”

“他帶着小孩,開銷大。”段從淡淡地回複,“收着吧,別跟他說就行。”

“啊孩子給他了?”韓野也是剛知道,他本來就沒打算催着言驚蟄還錢,不差那點兒。“那他現在房子都是租的……行,我有數。”

借錢的人不把錢放心上,欠錢的人卻是十分焦灼。

算錢和記賬是言驚蟄從初中起就養成的習慣。

不能不算,能拿到的生活費就那點兒,他是真的經歷過月初錢花太多,月末每天只能吃一包方便面的日子。

房租押一付三已經掏完了,暫時不用擔心。

言樹苗過完年六歲,這個年齡其實還該上一年幼兒園。言驚蟄去打聽了附近好幾所幼兒園的費用,實在是負擔不起。

他本來打算等第一個月的工資發下來,再跟姐夫借一點,先緊着給言樹苗上學。

現在多了韓野的那筆錢,雖然韓野沒催,他心裏總是過意不去,每天只想多接待幾個客戶。連跑外勤帶省錢,還沒出正月,他就瘦了小十來斤。

可是過年期間,出來租房的人實在太少了。

月底工資發下來後,言驚蟄将手機裏的數目看了又看,遲疑着問姐夫:“咱們之前說好的基本工資,不是三千嗎,姐夫?”

“是三千啊。”姐夫斜眼瞅着他,“怎麽了?”

“我這收到的轉賬,只有兩千六。”言驚蟄不好意思地笑笑,舉着手機遞過去,想給他看,“是不是不小心轉錯……”

“沒轉錯。”

姐夫不等他說完就擺了擺手,上下翻着眼皮打量他。

“小言啊,你說你既然出來上班,就不能光認錢不認規矩,是不是?”

“給你第一個客戶你就搞砸,車還給摔了。店裏那兩輛電動車是大家的公共資源,不得修嗎?維修費二百,你得賠吧?”

“還有咱們的規章制度,就貼在那,”他往店門口一比劃,“上班第一天就讓你看了,如果不是出去跑房,無故請假是要扣錢的,包括遲到早退那些。”

“我考慮着你帶孩子也不容易,對吧,本來都不想說,攏巴攏巴一共給你算二百。”

“你倒好,這個月一單沒幹成,還找我要錢來了。真是……”

姐夫發出一聲誇張的嗤笑,搖搖頭點了根煙。

“人啊,得多記着感恩。”

他的語速很快,嗓門也大,在店裏晃來晃去,像是故意要說給全店的人聽。

言驚蟄被他一條一句數落到臉皮緊繃,最後迎頭一聲嗤笑,直接連後脖子都燙了起來。

本來想着趁發工資,跟姐夫提到言樹苗上幼兒園的事,再向他借點錢,這會兒也變得難以開口。

“不是想要錢,姐夫。”他忙小聲解釋,“我就是怕轉錯了,你說完我就有數了。”

“有數就行。”姐夫“嗯嗯”着點頭,聲調拖得老長,“有數就趕緊去忙吧。馬上中午了,你又得早走回家做飯。”

言驚蟄回到自己靠近衛生間的窄小工位,低頭搓了搓臉,有些疲倦地閉上眼,飛快地在心裏計算這個月的基礎花銷。

然後他拿過手機,咬咬牙先給韓野轉了五百塊錢。

言驚蟄:抱歉韓野,這個月只能先還你五百,剩下的等下個月可以嗎?

韓野留在言驚蟄手機裏的,還是他私人在生活裏用的微信,白天一直用另一部手機登着工作號,這條消息直到晚上才看到。

他正好在跟段從他們幾個朋友唱歌,掃一眼消息,笑着給段從看。

“這小子真是……你說他沒什麽出息吧,他是真不愛欠人情。說他有出息吧,兩千塊錢還搞上分期了。”

段從看了眼,沒說話,把手機遞回去。

韓野喝了點兒酒懶得打字,正想回條語音讓言驚蟄不用還了,手機屏幕一閃,進來一個微信電話。

“怎麽還打上電話了。”韓野眯眼又看看,确實是言驚蟄打來的。

他又給段從看,段從還是沒說話,起身去吧臺拿了杯酒。

“言驚蟄?”韓野滑下接聽鍵,坐起身清清嗓子,“我剛看見,沒事兒你拿着吧,不用還了。”

言驚蟄那邊說了什麽,語氣很着急,連着喊了兩遍“韓野”。

包房太吵了,韓野推門去了外面才聽清:“……院,你能再借我點錢嗎韓野?”

剛剛因為五百塊錢,對言驚蟄攢起來的那點兒高看,因為這一句話立馬又退散了。

“不是,幫你一回你還真把我當花呗使了?”韓野有些想笑。

段從喜歡那麽些年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言驚蟄顧不上這話裏的嘲笑,他真的很急,聲音裏滿是餘無論從的倉皇,“我兒子被開水燙着了,胳膊全是水泡……我,我實在沒人能幫忙,我姐夫不接電話,醫院要交錢,我……”

韓野一愣:“燙着了?”

他下意識扭頭往包房裏看,隔着門上的玻璃,正好與坐在沙發上的段從對上視線。

電話那邊的背景音裏一陣喧嚣嘈雜,有護士的聲音在高喊“言樹苗的家長在嗎”。

言驚蟄絮絮的念叨猛地一停,像是整個人都快繃不住了,低得發顫:“對不起,你再借我點錢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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