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喊話的人十分自來熟, 言驚蟄都沒來及回頭,直接被人抓着肩膀轉了過來。
“真是你啊?”
面前的青年眉梢一揚,驚訝裏帶着點兒硬壓下去的驚喜,橫着眼睛上下打量他, 撇了撇嘴。
“看你正常走路, 我以為認錯了呢。”
言驚蟄也在對上視線的瞬間就将這人認了出來。
除了寧望, 他認識的人裏連韓野都過了這麽冒冒失失的年紀。
他鄉遇故知總是開心的。雖然寧望不算标準意義上的故知, 但這座城市卻是實打實的“他鄉”。
時隔大半年, 寧望看着似乎比之前高了些, 五官也更成熟了。
本來就挺好看的小孩兒,之前板起小臉還帶着學生味兒,現在幾乎就像個完全長大的大人,身上那股“生人勿近別來煩我”的氣質越發鮮明。
“小寧?”言驚蟄彎起眼睛,如實地做出誇獎, “變帥了。”
對于“小寧”這個稱呼,寧望一如既往的受不了。
“跟你說了八百遍,別這麽喊。”他兩手揣進褲兜“啧”一聲, 突然彎下腰直直地盯着言樹苗, “這是你兒子?”
言樹苗吓一跳,攥着言驚蟄的手擡眼看他。
“喊寧望哥哥。”言驚蟄教他。
“哥哥。”言樹苗規規矩矩, 喊得字正腔圓。
寧望先是幹巴巴地“啊”一聲, 答應完了才反應過來, 輩分上好像有點兒吃虧, 可真要讓言樹苗管他喊“叔叔”,似乎也不太合适。
“真能占便宜。”他抱着胳膊嘀咕了句。
言驚蟄沒在意這些, 他問寧望有沒有從便利店老板那裏拿到欠他的錢,錢的數目有沒有不對, 又問他今天不上班嗎,怎麽會在這裏。
“你還好意思問呢?”寧望提起這茬就無語,“起碼打個電話吧,說走就走,連個聯系方式都不加……”
他像個表達不滿的小孩兒,故意問言驚蟄:“不說回老家了嗎,又回來了?”
具體情況一兩句說不清楚,言驚蟄不想把他和段從之間的事兒說出來,一時間也找不出別的話題。
看看時間差不多到飯點了,他朝四周環顧一圈,一手拉着言樹苗,另一只手拍拍寧望的胳膊,像帶着兩個小朋友:“帶你們去吃點東西吧。”
寧望也沒客氣,不過他知道言驚蟄那個寒碜的經濟條件,主動提出想吃拉面,并且不吃商場裏的,反過來領着言驚蟄去街邊随便找了家小面館。
加肉的面大碗十八小碗十六,言驚蟄點了兩碗大的,寧望一份,他和言樹苗分着吃一份。
等面的時間裏,言驚蟄跑來跑去拿餐具涮碗筷,寧望也不動,像個大少爺,靠在椅子裏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言驚蟄才知道他已經不在便利店打工了,也從那個代打的工作室退出來,重新回了家裏,爸媽想送他出去繼續上學,他不太想去。
這其中經歷了怎樣的變故,又發生了什麽樣的心路轉變,寧望不願意說,言驚蟄就不問。
不過他由衷地替寧望高興。
“上學的事可以商量,去了最好,不去也慢慢考慮。”他把涮好的筷子分給寧望,“但是家很重要,不要再随便跑出來了。”
寧望最煩別人跟他說這些,繃着臉不愛聽,見言樹苗乖乖地坐在他對面等面條吃,就盯着小孩兒打量。
對比着父子倆多看幾眼,他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親兒子?”
這話題可太不禮貌了,但凡多上兩年學都不能輕易問出來。
“……你說什麽?”言驚蟄一愣,皺皺眉,有些不悅地擡起眼。
“比你好看啊。”寧望一臉沒輕沒重的坦蕩,還朝自己眼睛上比劃一下,“大雙眼皮,随他媽媽多點兒吧。”
言驚蟄也是雙眼皮,不過不深,淺淺一層。
大人的雙眼皮一般都沒小孩子那麽明顯,段從也是,不過每個人氣質不一樣,言驚蟄從小浸透了怯懦,當了爸爸也只顯得溫潤。
言樹苗确實随他媽媽多一點兒,趙榕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是。”言驚蟄看看言樹苗,垂眼給他往小碗裏分面條,“他媽媽好看。”
“爸爸也好看。”言樹苗在凳子上挪挪屁股,表明自己對爸爸的愛,“我是爸爸媽媽的寶貝。”
說着,他捏起筷子,把幾乎都撥到自己碗裏的肉片夾出一半,分給言驚蟄。
言驚蟄笑了下,沒說什麽。寧望無聊又別扭地轉開頭,還在以少年的方式表達着對于家庭的不滿。
“哥哥好像生氣了。”言樹苗攏着小手,跟言驚蟄說悄悄話。
言驚蟄擡眼瞅瞅,往寧望碗裏也分了兩片肉。
“吃你的吧。”寧望飛快地夾回來,繃着臉十分嫌棄。
年齡和閱歷的差距擺在那兒,言驚蟄雖然挺喜歡這個小孩兒,一起吃飯其實也沒那麽多話好聊。
手裏不再随時打游戲,寧望不愛說話時的表現更加明顯,還讓他有些不太習慣。
不過臨分別時,寧望還是要了言驚蟄的微信。
“這家面不好吃,”他硬邦邦地找理由,“還不如你做的。”
“那以後請你來家裏吃。”言驚蟄随口道。
“你現在住哪兒啊,”寧望問,“還是那個小區?”
“不是了。”言驚蟄猶豫一下,報出段從家小區的名字,“住在朋友家。”
言樹苗站在旁邊認真補充:“爸爸的朋友是段叔叔。”
寧望想想,“哦”一聲:“那不遠。”
他加完人都沒備注,就鎖屏将手機揣回口袋裏,潇灑地擺擺手:“我去玩了,拜拜。”
言驚蟄習慣了他這做派,牽着言樹苗往商場的方向折回去,都過完馬路了,言樹苗還一蹦一跳地舉着胳膊告狀:“這個哥哥沒有禮貌,都沒跟我說再見!”
說不好是不是這片商場的地邪,第二次來到門口,又是還沒進去,言驚蟄的手機響了。
他第一反應以為是那批小桌子出了問題,忙掏出來接,一看來電人竟然是段從,心裏反倒更緊了一下。
兩人這幾天都沒聯系,微信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前天晚上,言驚蟄問他回不回家吃飯。
商場門口太吵,言驚蟄匆匆背過身,拉着言樹苗朝路邊走幾步,喊他:“段從?”
“段叔叔?”言樹苗眼睛一亮。
電話那頭與他這邊形成鮮明的反差,安靜了足有兩三秒,才傳來段從低沉的問話:“你在哪。”
“我在……”言驚蟄回頭看看商場的名字,“幫學生之家的老板來訂小桌子,順便想給言樹苗買身衣服。”
段從沒說話。
“段從?”言驚蟄有點心慌,段從每次這樣都沒好事兒。
又過一會兒,段從才輕輕應聲:“嗯。在那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