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魚玩偶

第73章 小魚玩偶

周一下午, 當天的最後一門考試結束,院裏臨時發了個有關假期的通知,要去禮堂聽一個和詐騙傳銷有關的講座。周圍同學紛紛大罵, 早不開晚不開,非得在考試周這個緊要關頭。

其實是他們院的領導手氣太臭,抽到了這個時間。

但也沒轍,這個講座是要點名的, 不去的扣分。

一群人如喪考妣地向學校中心的禮堂移動,找了座位後還在臨陣抱佛腳, 拿着書狂看,能塞進去一點十一點。

314宿舍的幾個人複習得都不錯, 從考場出來也很輕松, 不至于那麽緊張。

幾個人找了位置坐下, 孫帆在和陳閑對剛才考試的答案, 高一林不知道在搗鼓什麽, 虞倦閑的無聊,又打開了學校論壇。

他之前是不看這些。但經過上次的事,擔心郭鳴學卷土重來, 所以偶爾會看一眼。

期末周的論壇很熱鬧, 郭鳴學開的帖子又有好幾個衍生, 大概周輝月當時的同學追憶往昔,因為沒有胡編亂造周輝月的近況, 虞倦看完就算了,也沒回複。

手指繼續往下滑動,停在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帖子前。

[所以那誰其實恢複得挺好的……吧。]

主樓放了一張照片, 是周輝月背起虞倦,拍到了兩人的側臉, 以及虞倦的左邊眼睛。

幾天前,虞倦回複的時候用了自己的賬號,他當時沒空想別的,所以沒卸下稱號。

而兩人的婚約關系也随之展露在所有人面前,周輝月為什麽會突發奇想做那個成就,以及id後面挂着僅此一個的綠寶石徽章的理由也顯而易見了起來。

可能是為了防止被本人看到,在某些帖子裏,周輝月和虞倦的代稱就變成了emoji符號的月亮和綠寶石。

虞倦愣了一下,想了幾秒鐘,才意識到這張照片是運動會那天拍的。

[這……怎麽不能說是恢複得挺好呢,都能背人了。]

[我還以為最多是病歷單或者同學口述,沒想到這麽直觀。]

[沒記錯的話,當時‘綠寶石’是跑了五千米的第一吧,我在現場,也沒覺得他有累到,原來是一出操場就被人背起來了嗎?]

[未婚夫夫抱抱背背怎麽了,愛看。]

[只能說沖擊力很大。]

[原來那麽冷淡的人也會撒嬌,可愛死。]

……明明是為了滿足周輝月的惡趣味。

虞倦看到這些猜測,撐着額頭,不想再繼續看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擡起眼,視線停留在那張照片的兩個親密的人影上,手指頓了頓,自暴自棄地點擊了保存。

禮堂裏鬧哄哄的,關掉論壇後,大約是為了轉移注意力,虞倦和舍友們聊起了天。

高一林問:“卷兒,你有什麽計劃嗎?”

虞倦一怔。

孫帆買好了車票,準備前往女朋友所在的城市,旅游一番再一同回家。陳閑還要留在學生會幹活,高一林準備通宵一周打新出的游戲大作。

至于虞倦,他還沒想過。

祖父母去世後,他不太願意折騰,一貫是得過且過,在家裏一個待着也沒什麽不好,無聊就随便找點事打發時間。

幸好他年幼時學過的東西很多,繪畫,各類樂器,家裏琳琅滿目,擺放與他有關的東西房間一個又一個,虞倦也挺自得其樂的。

但現在不同了。

談了戀愛,偶爾看個電影都變成了兩個人。

高一林似乎還在等虞倦的答案。

虞倦不着邊際地想了很多:“可能會出去一趟,找個地方玩。”

這本書的作者應該和虞倦是同一個城市的人,故事裏的白城很明顯是以他們所在地方為藍本描寫出來的,虞倦不太出門,白城和從小長大的地方沒什麽區別。

他以為自己其實對旅游沒太大興趣,一個人去遠方,好像也沒什麽好玩的。不久以前,虞倦去了一次北寧。那裏太冷了,周輝月又不在,在下着雪的夜晚,和周輝月躺在海灘上,說那些虛無缥缈,不可能實現的假設時留下的回憶很珍貴,但是太少了。

如果要再挑一個地方去,虞倦想去個溫暖的、陽光很好的地方,周輝月要陪在自己身邊。

聽完講座,虞倦沒回宿舍,直接回了租的房子。

時間還早,周輝月不在,估計還在工作,但剛回家十分鐘就收到外賣。

備注有三行字。

吃完外賣,虞倦洗了澡,換上睡衣。剛才聽講座的時候實在無聊,他看高一林打一個游戲,有點興趣,所以現在在聽對方給自己介紹這個系列。

明天還有考試,游戲狂熱愛好者為了拉人入坑也是拼了。

虞倦複習的很好,加上一門接着一門,考了好幾天,有點悶,所以今晚不打算看書了。

門外忽然傳來響聲,是周輝月回來了。

大約是看到門口的鞋,周輝月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虞倦的房門前。

門被推開了。

虞倦随手撈起巨大的玩偶熊,抱了起來,走到門邊,仰着頭,對周輝月說:“去你房間。”

兩人的房間就在隔壁,周輝月按亮等,虞倦把熊放在地毯上,當做靠枕。他經常這麽做,好像對于舊的東西有着特殊的眷戀,翡翠吊墜永遠随身戴着。

周輝月把包放在一邊,裏面是他常用的電腦,問:“今天不複習了嗎?”

虞倦靠在玩偶熊的肚子上,懶洋洋地說:“明天考的很簡單。”

想了想,又說:“對了,你……”

周輝月看着他。

虞倦搖了下頭:“沒什麽。等考完試再說。”

他本來想問周輝月元旦有沒有時間,還是算了。周輝月的工作時間并不固定,北寧那邊時不時出現意外,有事忙就抽不開身。

寒假很長,總會有空的,沒必要急于一時。

周輝月也沒繼續追問,打開電腦,是編程的頁面。

虞倦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很安心似的徹底癱倒在玩偶上,又忽然被人揉了一下腦袋。

他擡起頭,那個人已經收回手,雙手搭在鍵盤上了。

第一次,忍了。

第二次,繼續忍了。

第三次,過分了。

虞倦拽住這個人的手腕,語調很危險:“喂,你在玩什麽?”

周輝月回過頭,鎮定自若地說:“工作累了,摸我的小魚玩偶,不行嗎?”

虞倦咬了咬牙,看着周輝月眼睛裏的笑意,莫名其妙也笑了。

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打破此刻的寧靜。

周輝月沒回頭,拿起桌上的手機,接通電話。

虞倦看周輝月的神情多了些認真,似乎是談什麽很重要的事,但沒起身避開。

對方說了很多,虞倦和周輝月靠得不算近,手機的收音很好,他聽不清對方說了什麽。

“他是投資失敗,還是人為?”

“不清楚就繼續查。”

周輝月的手還搭在虞倦的腦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蹂.躏小魚玩偶,低聲說:“那個醫生有遺孀或是其他親屬嗎?”

虞倦的頭發被玩的亂糟糟的,但周輝月的動作很溫柔,揉着他的腦袋,感覺很舒服。

周輝月半垂着眼,好像玩的也很開心,他思考片刻,回複對面的人:“至于那個投資項目,別人會跟進,你查醫生生前的社會關系就行了。”

然後挂斷了電話。

虞倦聽着周輝月的吩咐,想了半天。他看小說的時候不太認真,人命都記不清,除了主角周輝月,對于大多數角色屬于看到了知道是誰。所以也沒記起來對付誰要查醫生的事,好像沒哪個反派是以這種方式失敗的。

沒什麽顧忌地問了:“你找誰的醫生?”

周輝月很深地看了虞倦一眼:“虞钊的哥哥。”

虞钊是誰來着?

虞倦反應過來,虞钊是原身的叔叔,他的哥哥,就是原身的父親。

他很疑惑:“?”

在原書裏,虞家的覆滅一筆帶過,就是公司破産,資不抵債。虞淮嗜賭成性,不能接受現實,路水城和虞钊根本過不了這樣貧苦的日子,分崩離析,整個虞家根本沒對主角的複仇造成什麽阻礙。

所以重生後難度反而提高了?

椅子腿陷在地毯裏,轉動起來有點困難,周輝月偏過身,對虞倦解釋。

這件事是從幾個月前,他們還在不愚山的時候,周輝月就開始找人查的。

虞钊的哥哥叫做虞鑫,當年妻子誕下孩子後身心俱疲,所以決定單獨出游。

而就在那次出游的路上,虞鑫駕車出現意外,從懸崖墜落,車毀人亡。

白城人大多以為虞鑫夫婦是這麽去世的。

但警察那邊出具了更詳細的報告。因為監控顯示車子最後三分鐘的行駛軌跡很不尋常,像是忽然失去控制。經過解剖,虞鑫應該是突發心髒病,暈厥昏迷,而虞鑫的妻子又産後抑郁,處于昏睡當中,沒來得及挽回這場意外,才會雙雙墜亡。

同時虞鑫從小就患有家族遺傳性心髒病,這樣的事故原因找不出問題,加上家屬這邊希望英年早逝的虞鑫夫婦入土為安,所以結案過後,夫妻倆的屍體火化,葬入陵墓。

線索到這裏似乎就中斷了。但周輝月沒有放棄,回到白城後,還是讓人繼續追查。

周輝月說:“虞鑫死後,一直為他服務的家庭醫生不知為何舉家搬到了國外,手頭似乎很寬裕,又投資了一個項目。為了監督項目完工,就親自去了那個偏僻混亂的地方。但沒料到投資失敗,他就開.槍自殺了。”

所以周輝月問,到底是投資失敗自殺,還是人為。

在那種混亂的地方,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但無論是哪個理由,他死的也太湊巧了。就像是殺人滅口。

如果醫生的死是為了堵嘴,那原因也呼之欲出了。虞鑫的心髒病突發不是意外,醫生一定參與了對他的謀殺。

虞倦問:“周輝月,你這麽忙,還有空查這個?”

其實他已經反應過來,周輝月這麽做的理由了。

距離結局裏虞家的破産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虞钊和路水城明面上養大了虞倦,又有權勢,鬧得太大,或多或少,虞倦都會受到傷害。

雖然他不在意,但周輝月很在乎。

周輝月說:“不忙,找人查就行了。”

對虞淮再多的警告都是治标不治本,頂多是讓虞倦暫時遠離虞家的威脅,一天又一天,一旦有利可圖,虞家像是見了血的狼,會緊咬住虞倦不放的。

人的貪欲是沒有止境的。

不過這樁舊事實在太久遠了,查了好幾個月才初見端倪。

周輝月說:“你讨厭以親情為名的控制,對不對?”

虞倦被眼前的人看破,也被這個人珍視,他仰起頭,看着周輝月的臉:“為什麽?在不愚山的時候,不怕被人發現嗎?”

周輝月沉默地看着虞倦。

他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沒人教過他,也沒在成長過程中得到愛,無師自通地學會怎麽對待喜歡的人。

留在人間的夏天應該是輕盈的,快樂的,沒有任何憂愁和煩惱。

他這麽想着,站起身,單膝跪在地毯上,和虞倦平視:“希望你能遠離讨厭的人,做喜歡的事,每一天都開心。”

房間裏安靜極了,虞倦有一瞬的失神,他歪了歪腦袋,整個人都現在玩偶熊裏,看起來非常天真,輕聲問:“周輝月,你知道嗎?”

周輝月的影子籠罩着虞倦,他搖了下頭。

虞倦笑了一下:“你對我的要求,和我的祖父母一樣。”

他不再提起醫生和虞钊,那些不相幹的人,反而開始對周輝月展示不為人知的自我:“很長時間裏,我都不知道要做什麽。”

“看你的工作,我覺得自己不喜歡。”

周輝月的手碰了碰虞倦的臉:“慢慢找,想做什麽都可以去試,什麽時候都不遲。”

他會永遠都在虞倦的身後。

童年時期,虞倦對什麽産生興趣就去學,但他的興趣來得快去的也快,不想學了就丢在一邊,這樣反複幾次,難免有人會覺得他的性格有問題,不夠堅持。但祖父母覺得這是他的天性,不必強求結果,只要虞倦能有一個快樂的童年就夠了。

虞倦沒想過把自己的人生交付給另一個人,但現在這樣好像也不錯。

他們的人生,他們的命運,是交纏在一起的。

虞倦勾着周輝月的脖子,在他的耳側說:“周輝月,好喜歡你。”

下一秒,周輝月就把虞倦壓在了玩偶熊上。

虞倦偏過臉,眼眸濕漉漉的,像是才淋過雨,有點難堪地說:“換個地方。”

周輝月攔腰抱起了虞倦。

虞倦自覺力氣不算小,但周輝月的力氣太大,他好像永遠沒辦法抵抗。

暈頭轉向中,虞倦想,周輝月也沒沒比自己高太多,幾厘米而已,是骨架的緣故吧。

周輝月沒去床上,而是靠在了窗戶邊。虞倦□□,坐在周輝月半曲着的膝蓋上,小腿垂在兩邊的毯子上,就這麽被抱着深吻。

玩偶熊的眼睛黑溜溜的,天真無邪,似乎正在凝視兩個成年人做着超越尺度,過于親密的事。

虞倦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熊,眼睛……”

周輝月聽到他的話,難得表露出沒那麽有耐心的一面,他沒有收斂力道,把熊拽出來點,對着牆面壁思過。

虞倦的臉埋在周輝月的肩膀,看到他的動作:“太兇了。”

周輝月抱着很輕的虞倦,漫不經心地說:“又不是我的小魚玩偶。”

所以不需要小心對待。

虞倦才洗過澡,穿了一件無袖球衣,下面是一條短褲。房間裏有地暖,溫度适宜。

兩人纏綿地接着吻,周輝月單手攬住虞倦的腰,另一只手伸進了單薄的衣服裏。

粗糙的指腹滑過虞倦的後背,他慢吞吞地喘着氣,感覺很熱,疑心是房間的溫度太高了。

虞倦的唇被吻得很濕,兩人靠得太近了,他的睫毛又長,落在周輝月的臉頰上,每一次眨眼,都會在另一個人的身上留下獨屬于自己的痕跡。

他的衣服被往上推了推,球衣變得很亂,從脖頸至腰背都是赤.裸的,能看得清每一根肋骨的形狀,胸口劇烈的起伏着。

燈光昏暗,落在虞倦纖瘦的後背,他的膚色很白,看起來像奶油一般柔軟甜蜜,又多了很多淡粉的痕跡。

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虞倦沒想停下來,他們之間從未婚夫的關系開始,卻談一場很純情的戀愛,虞倦有時候覺得接吻就夠了,現在又好像不夠了。

在即将褪去球衣,将自己完全赤.裸着展示在周輝月前,周輝月壓住了他的後背。

虞倦模模糊糊地咬了周輝月的喉結一下,似乎以此确認這個人的存在。

他沒用什麽力,咬合很輕,周輝月卻渾身都僵住了,花費很大力氣才能壓抑自我。

好一會兒,周輝月說:“明天有考試。”

虞倦如夢初醒,那些隐藏的、消失的害羞像是漲潮時的潮水一般洶湧地灌入心髒,他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慢半拍地“哦”了一聲,實際上完全沒辦法和周輝月對視。

怕心髒從胸腔中跳出來。

周輝月抱着虞倦,把他放到了床上,而自己後背都被汗水浸濕了。

他去沖了個冷水澡。回來的時候,虞倦埋在周輝月的枕頭裏,躺在周輝月的床上,蓋着周輝月的被子,像是置身于一個只屬于周輝月的世界。

他已經睡着了。

周輝月俯下身,把虞倦抱起來,怕他被枕頭悶到。

洗澡的水溫不高,周輝月的手指有點冷,虞倦睡着了也有所察覺,很嬌氣地皺眉。但大約是感覺到很熟悉的氣息,也沒壞脾氣地将人推開,睡得很安穩。

周輝月也躺在了床上,懷裏擁着虞倦。

這是一個平靜至極的時刻,但懷裏的虞倦卻令周輝月的心微微顫抖。就像是年幼時,周輝月失去記憶,在一無所知的遠方醒來,別人問他的來歷,而除了名字和翡翠吊墜,周輝月一無所有。

五歲的周輝月擁有翡翠吊墜,而現在的周輝月抱着佩戴翡翠吊墜的虞倦,擁有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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