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卷十五 沖撞第四章

沒有刻意準備的環境自然而惬意,我按捺住心裏的驚喜放下書卷,遲疑地起身,望向鷹隼。

他打量了下自己,問道:“我有很大變化嗎?”

“沒有,只是好久沒見到您了。”我說道,向他見禮,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裝束實在顯得失禮于他,于是只能将手穿回到披着的外袍袖子裏。

鷹隼一點也不在意,瞅着我擱在桌上的書卷走去。

“在讀什麽?”

“一首詞。”

“念給我聽聽。”他在我方才坐着的椅子上坐下,将書卷拿了起來:“是哪一篇呢?”

“我念給您聽吧。”我邊踱着步子邊緩緩将那首感慨征戰滄桑情懷的詩篇默背出來:

“今古山河無定據。畫角聲中,牧馬頻來去。滿目荒涼誰可語。西風吹老丹楓樹。

從前幽怨應無數。鐵馬金戈,青冢黃昏路。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1”

鷹隼沉默地一笑,其中所帶的感情我捉摸不透。我走過來,生氣地從他手中搶過書卷,摔在桌上。我厭倦去猜測他表情背後的深意,這段日子以來,我認為自己已經夠遷就他了。

這會兒,鷹隼卻很明顯地笑了,說道:“我正覺得你變得溫婉了,看來不是,還是跟從前一樣。只有你,總是有資本在我面前放肆。”

我依舊站在桌前,不吭一聲。

鷹隼沒有說話,給出了一個手勢。

我賭着氣向他走了過去。

他伶俐地将我身子一轉,想要攔腰抱在膝上。我掙紮着不想随他的意願,他卻更加強硬地抱住我,直到我發上插着的木簪跌落下來,清脆一響。随之我挽起的青絲縷縷瀉下。我尴尬的停止掙紮,他将頭湊到了我的發上。

“還生氣嗎?”他問道。

“哼!不了!”說着,我由他抱在膝上。

鷹隼用手指挽起我一縷秀發,然後一圈一圈往上繞去,說道:“為什麽總到最後才肯認輸呢?”

“這不正是軍将的風範嗎?不到最後,不甘認輸!”

“很好。”他贊嘆的笑了,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尖。

“鷹隼,今晚在這裏休息嗎?”我很平常的問道。

“嗯,你是想趕我走麽?”

我連忙說道:“不是!你……能不能以後常來看我,不要總到韓夫人那裏去。”

鷹隼玩着我發梢的手指突然放下,他淡淡地說道:“你知道嗎,她……叫我經常來看你。”

我聽出他話中的意味,是在比較我和韓莫離的為人,明顯的,在鷹隼的心中,韓莫離的品德更勝一籌。

我刁蠻的性格又被刺激出來,不講道理地說道:“哦,是不是她不叫你來看我,你根本就不會進清泉宮的大門呢?”

“無理取鬧!”鷹隼冷冷的駁回,松開摟着我的手臂,我立刻站了起來。

“王上請回吧!”我披散着頭發恭請道。

“你在說什麽?”鷹隼蹙眉問道,嚴厲而溫柔,似乎被我的态度給惹惱了。他也站起身來,只手将我摟到近前,扶住我的右肩。我面對着他站立着,兩人的鼻翼碰在了一起,我發現我倆的呼吸都變得局促起來,或者是源于猛烈的心跳。

望着他曬人的眸光,我掩飾着內心的慌亂,撇過頭去諷刺地說道:“聽說王上還要娶楚厥的公主呢,您的後宮倒是同您的江山一樣,越來越寬廣了!所以對于我,一個舊妃,沒什麽好稀罕的!”

“難道整座清泉宮都不夠收買你的心嗎?”鷹隼的眉宇盛着款款情意,略帶寒心,我的肩膀被他的手捏得疼痛起來。而眼神開始游離,因為此刻的心虛。

接着,鷹隼堅毅的說道:“楚厥若真的送公主來了,我即刻下令處死她!”

我聞言一震,久久地凝視他,忽然潸然淚下。想到多年前婉月升平臺坍塌的那天,那個意氣的少年為了救人性命,完全不顧及自己高貴的身份,同侍從們一同紮入到拯救子民的廢墟中。而今,為了向我保證,他押下了楚厥公主的性命。即使是由于他知道,這位公主不會遠嫁到上邪來,但是他堅毅的決心已經足以叫我相信,他依舊是深愛我的男子。我後悔我的任性,并為此恥辱!

看到我哭了,鷹隼有些怔愣,蹙起的眉宇更加深了。我伸出手撫平他的眉心,說道:“我身體流淌的是婉月的血液,在這裏,我很孤獨,不要放棄我,我所有的心思都在你的身上!我很害怕……”

不等我說完,他用嘴封住我的話……

年末

又是白梅盛開的時節。

回廊上,我看到一群年小的宮女折了一枝白梅,雀躍地朝這邊走來。她們看到我,立刻收斂住臉上的笑容,膽怯地行禮,清秀飄香的梅花被藏在了身後。我微微一笑,示意她們免禮。她們起身低頭從我身邊走過,之後又帶上了笑容。

那白梅是從婠闕宮裏折來的,我知道。在韓莫離住進婠闕宮以前,這個時候,我也會去折幾枝白梅過來插在自己房間的瓶中的。可是今時不同往日。

我不禁想念起懷王府中的那一樹傲雪凝霜的白梅和清晨聽到的那泓玲珑的清簫。這段時間,我總會想起那個和我只有兩面之緣、保有簡短談話的楚厥三王子——楚然。也許是因為我倆都是處在上邪的異國人,所以我會自然而然的關注他的命運。

楚厥使臣的自殺同樣是我心中一道憂郁的傷痕,我知道後來,他還是沒有被救活,大概是死于求生意志的喪失……

【注釋1:出自清、納蘭性德《蝶戀花-出塞》。】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