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矛盾
矛盾
“......”
童麗一時急于震懾住這兩個纨绔,脫口而出的話沒經過大腦運轉,導致非但沒有起到她預想中的作用,反而起了反效果。她還氣喘籲籲的,渾然不知剛才自己說了什麽。
邢予呈此時還保持着類似單膝下跪的動作,他僵硬地起身,被童麗那一嗓子吼得有點莫名害臊,“不好意思啊老師,我們倆......”
在幹什麽?
我怎麽說?我自己都不知道。
邢予呈正措辭準備給個合理又不那麽扯淡的理由蒙混過去。
但也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宋晟樂向前一步的動作打斷了他的思緒,只見他渾渾噩噩向前走,身形不穩的掠過所有人,徑直下樓去了。
童麗氣極了想拽住他的胳膊,手還沒碰到就被旁邊伸過來的一只手攔住了。
邢予呈忙不疊地先賣乖:“童老師,對不起啊,我們倆就是上來玩的,但是宋晟樂半路說自己不舒服,你沒看到他都難受哭了嗎?我們下節課保證找您,我先帶他去醫務室吧。”
說完,邢予呈悄咪咪的打量童麗的反應,童麗的表情雖然還是不晴朗,但也比方才少了很多陰霾。
他長舒一口氣,果然,賣慘加賣乖的招式屢試不爽,按道理他應該趁熱打鐵将這件事圓滿收尾,但比起躲避懲罰,他現在更想去追宋晟樂,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一直不踏實,怕他一個人會出事。
可具體出什麽事他也摸不着頭腦,主要是一種直覺在推動他。
童麗抿着嘴想了想,一手叉着腰指着樓梯對後邊的那個男生說:“你先讓辦公室裏那些人都回去,下節課跟體育老師換一下上語文,到時候我再跟你們算賬,去吧。”
男生委屈的哦了一聲,臨走前看了一眼邢予呈,比起受罰,他其實更好奇剛才他們在幹什麽,兩個人都像是哭過一樣,一看就不是打架,倒更像是......
——“你們兩個在這裏幹什麽!求婚嗎!”
他不禁按照童麗剛才的話順下去推斷,好像話粗理不粗,求婚不可能,那總不會是分手了求複合之類的橋段吧?!
可這樣解釋的話好像很有道理欸。
卧槽!倆男的!活的!
男生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沒忍住嘿嘿了兩聲,也幸好童麗正忙着和邢予呈周旋,也就沒留意他的聲音。
童麗那審視的目光盯的邢予呈有些發毛和心虛,邢予呈不知道她在尋思什麽,但他很急,生怕晚了一時半刻找不到人了,想搶着結束對話。
“你倆哭什麽?”
邢予呈遲鈍的啊了一聲,下意識反駁道:“沒哭啊。”
童麗直接不聽信他的話,“你眼睛紅的跟得了紅眼病一樣,宋晟樂也是,你們同學之間什麽矛盾我不會多管,畢竟我也不是個不通情的人,這件事我可以放你們一馬,但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不管是什麽事都要事先跟班主任我說知道嗎?”
她雖然還是很生氣,但倆孩子實打實的紅眼卻着實讓人心軟,她也不願意在這些差生身上浪費太多精力和時間,說是檢查背誦嚴格要求,但也不過是走個過場,學不學和她是一點關系都沒有。
邢予呈倒是略感意外,他乖巧應聲,不再跟童麗有任何交流,急忙下樓去找宋晟樂,還好他現在心情不好走的也慢,他在二樓樓梯的拐角處找到了他。
他幾步跨過階梯,一把抓住了宋晟樂的肩膀,“你要去哪?”
宋晟樂很茫然,“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要瞎跑,好好的跟着我什麽是也沒有聽到沒?”邢予呈用大人教訓小孩的語氣訓斥他,周圍也有不少人路過,好奇的目光不斷。
他只好故技重施拉住宋晟樂的手腕,宋晟樂暗暗吃痛,手微微顫抖,邢予呈并沒有沒用力,疼痛的來源其實是他自己掐破的,淺傷帶來的刺痛早已不能動容他,邢予呈這一握,才是讓他清醒了。
宋晟樂眼角和鼻尖都紅彤彤的,不用想也知道剛哭過的臉又醜又狼狽。
他反而不去想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慢慢揚起嘴角,眉眼也微微彎起,演的跟真的笑容一樣。
邢予呈沒回頭看他,忽視了他特意為他僞裝的笑容,自顧自地拉着他走,聽到他的話也只是順從的收緊手上的力度,使他的疼痛加劇。
短短的時間裏,他們仿佛真的回到了無憂無慮的那段時光,眼裏只有彼此緊握的雙手。
一節課過去後課間時間,邢予呈半生不熟的背誦情況成功的收獲了抄寫十遍的懲罰光榮回位。
而宋晟樂在邢予呈的“威脅”下,老老實實的背誦全文,過程流利不卡頓。
童麗感到滿意的同時對他平增了些許憐惜,十五歲的孩子一副焉巴巴沒精神的小模樣很惹人憐。
然而也只是暫時的同情罷了,因為接下來的幾天裏,宋晟樂肆意橫行已經成為常态,甚至私自形成了一種另類的時間規律。
白天要睡到晌午才肯好好聽課,看似不認真,卻在每次各科老師提問時對答如流,堵得老師們啞口無言,課堂作業卻做得一塌糊塗,兩相矛盾。
所有老師都對他有了很深的印象,尤其是童麗,身為班主任,對于這種矛盾又匪夷所思的事情自然是要更加好奇,因此經常找宋晟樂到辦公室來談話。
“宋晟樂。”
童麗叫完宋晟樂的名字之後沒再說什麽,今天找他來談話已經是第四次了,是非黑白各種話術詐他,他也不帶說實話的。
這次也一樣,不過相比最初的疑惑與好奇心早已被抹平了,更多的是想不通,最後也只憋了一句,“非要白天上課睡覺嗎?”
宋晟樂眨了眨眼,“我下課也睡。”
童麗頭疼的看着他,表情就像最近流行的表情包黑人問號臉,“我不是說這個,別跟我繞了行不行?”
“好的。”
宋晟樂及其乖巧的答應着,童麗卻感覺心累,這種看破大人成熟表面背後模樣的的小孩最可惡,心智越大越管不住。
高一就這樣,以後還真不知道能成為一個什麽樣的大人,仗着小孩子幼稚的外殼耍人,總之很難纏。
這次也是無功而返,而且童麗在心裏發誓,此後絕對不要再跟他有任何交流,課堂表現上不管他是靠的什麽蒙混過關,考試是不會出錯的,等月考再抓他的小辮子。
接下來的幾天裏,宋晟樂依然維持着他那規律的作息,過着計劃之內的生活。
他用筆在課本上勾畫知識點時,不禁有些走神,那天之後,他與邢予呈之間的相處變得很別扭,除了必要的交流以外,閑話很少。
他從未在別人面前哭過,更沒有像那天一樣被人緊緊抱住安慰,不知所措的感受将他包圍。
甚至對這個溫暖有力的擁抱産生了前所未有的眷戀,許久沒有涉及感情方面的宋晟樂害怕類似這種面對不能靠理性解決的事情。
邢予呈當初問他究竟是在什麽時候背的課文,他們那時候形影不離,根本就沒見過他翻過課本,更別提背誦了。
宋晟樂說是因為他以前就背過,學校發放課本之前,他一直用他表哥的書,正好他又喜歡文學,閑來無事就提前背背,正巧撞上了。
這個說法即合理,可信度又高,邢予呈自然而然地信了。
不過是半信半疑。
好不容易将這件事揭過去,結果當天晚上卻又出現了點意外,險些暴露了。
夜半時分,邢予呈起身想要去廁所,眼睛迷迷瞪瞪的,下意識瞥向宋晟樂的床位,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宋晟樂的床周圍特意安了一個黑色的遮光簾。
縫隙裏跌落的光線打在地板上與窗外的月光重合交疊,引起了他的注意,但深夜裏幡然醒來的他意識混沌,并沒有細想太多。
第二天一早他就抓住早讀這個間隙詢問了一番。
邢予呈把書擋在臉前,靠近宋晟樂時開門見山的問他:“你晚上亮着燈睡覺,還是在幹別的?”他只是單純發問。
其實無非兩種原因,第一,晚上入睡困難,便用來學習,第二,怕黑,雖然不嚴重。
宋晟樂只告訴了他最後一個。
如果邢予呈知道他嘴上說不上大學,心裏和行動上卻在拼命的在學習這條路上大花一番功夫,會造成怎樣的結果他無法預料。
或者直截了當的說,邢予呈對他過度關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那不是幫助,是負擔。
他不想邢予呈攤他這趟渾水,唯恐他的好心會對他們的關系造成本末倒置的後果。
果然,當天晚上邢予呈自己就将他對他的推論徹底坐實了。
宋晟樂今晚打算刷的試卷忘在教室了,他今晚的時間規劃做的好好的,不想因為這個疏漏委屈了他這個強迫症,便想進教室去拿。
但那時候的教學樓已經空無一人,未免驚擾了保安大爺過來大吼大叫吓到他,他還不能開燈,黑暗遍布各個角落,恐懼感油然而生。
空無一人卻是假象,楊祯剛從外面回來,想把落在教室裏的充電寶拿走,沒想到撞見了宋晟樂在那,頑劣心一時興起的想吓他,腳都踏出去了,可嘴剛張開還沒付諸行動,就被背後伸出來的一只手捂住了半張臉。
他一時間開始立馬使勁兒掙紮,被後那人直接他把拖走了摁在牆上,跟電視劇裏的綁匪一樣。
楊祯整個身體都在做着大動作,悉悉索索的聲音混着他悶悶的掙紮聲,簡直跟人販子偷人沒一點區別。
“行了你,是我!”
其實楊祯看到他身影的時候就已經猜出來了,畢竟那身高不是一般人有的,全年級他只知道某人是一九五的天柱身高,聽他的聲音就更是确認了。
邢予呈知道他認出來了,但還是捂着他的臉,沒有要松開的意思,楊祯無語之下,看到邢予呈疑神疑鬼的将頭朝牆邊探出來左瞧右看不知道在找什麽。
邢予呈往他們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漆黑的走廊裏空無一人,宋晟樂貌似已經進了教室了,他才放心的把頭縮回去了。
手心因為楊祯意圖發聲的嘴唇弄得麻麻癢癢的,邢予呈小聲問:“你幹嘛呢?想吓他?”
楊祯被捂着嘴,含糊不清的說道:“你放開我。”
“不行。”邢予呈義正言辭道:“你吓他幹什麽?他膽兒小,被你吓出個好歹看我怎麽收拾你。”
楊祯瞪大眼睛看着他,不顧被捂住的嘴也要抒發內心的悲憤:“你有病吧!我又不知道他膽兒小你至于這樣捂着我這麽久嗎!我不吓他你踏馬給我放開!”
邢予呈剛要說話,兩人就聽到教室門關上的聲音,楊祯趁機頭一偏,掙脫了他的手掌心。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剛呼吸了一秒自由的新鮮空氣,邢予呈一把就把他拽回來了,随着腳步聲的靠近,邢予呈再次捂緊了楊祯即将要尖叫的嘴。
另一邊,宋晟樂從桌洞裏翻出遺落的物理試卷和英語試卷,看了眼手表,已經十點半了,他在心裏計劃好做題時間邊往外走,剛把教室門關上,就聽到走廊盡頭那傳來一聲摩擦地面的聲音。
大半夜的突然發出異響不禁讓人産生遐想,宋晟樂當即吓得試卷差點沒拿穩,他往聲音的方向仔細看了看。
他原地停留了許久,卻再也沒發出任何詭異的動靜了,希望是錯覺吧。
膽小是真的,畢竟怕一點黑也是怕,況且他剛才計劃裏為了節省時間走那條路才是最省時的。
宋晟樂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按照學習計劃走,走最“危險”的那條。
他腳步緩慢的一步一步走過去,時不時的看向兩邊,心跳也跟着提速不停的敲鼓打鑼,他努力安慰自己,窗戶上自己帥氣的倒影也算是一種心理安慰了。
走廊并沒有像電視鬼片裏演的那樣突然變長鬼打牆,很快便走到了樓梯拐角處,就差兩步跨過去了,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然後猛一轉過去,不過用力過猛差點要摔倒了。
“晟樂!”
他沒有摔,只是有點不穩,腰間也莫名多了一只手,那只手很大,一把便穩穩的握住了他的腰接住了他,就是他腰還彎着。
在他掙紮前一秒,看清了眼前人被月光照亮的雙眼,雖然知道是邢予呈,但他還是吓了個激靈,心髒到現在還撲通撲通亂跳。
“沒事吧你倆?”
模模糊糊的一個聲音陡然冒出,旁邊還有一個人。
宋晟樂聞聲緩緩轉過頭去,他看到被邢予呈狗爪子遮起來的男生,沒細看還一時間沒看出來是楊祯。
顯然,楊祯已經放棄掙紮了。
想起楊祯的話,宋晟樂回道:“他接住我,能有什麽事兒?還有你,放開我,們。”宋晟樂後半句看着邢予呈,略有點嗔怪的意味。
邢予呈的雙手同時放開了他倆,楊祯立馬嫌棄的呸了幾聲,邢予呈才不管他,他一步湊到宋晟樂旁邊,笑嘻嘻道:“晟樂,你腰又細又軟的,手感真好。”
這人不分晝夜發騷,又大晚上的,宋晟樂莫名感覺羞惱,他對準邢予呈的小腹就是一個肘擊,人放松的時候腹肌也沒很硬,他胳膊肘沒事。
邢予呈誇張的叫了一聲,尾音還故意往上翹。
騷斷腿的節奏。
雖然是晚上,但這會兒的功夫,眼睛已經适應了黑暗,所以楊祯此刻真想把他倆踹樓下去。
倆死基佬,不分晝夜場合的發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