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倒吊人—戚遇案
倒吊人—戚遇案
第二天一早,楊卓琛帶着體檢報告回了分局。
經過專案組辦公室的時候,楊卓琛看見幾個果籃,猶豫片刻正打算走的時候,呂晶擦着手從樓梯走了上來,看見他打招呼。
“楊隊你回來啦。”
“嗯,局裏有人病了?”
呂晶面上似乎有些詫異,注意到楊卓琛手上的體檢報告,很快理解,“是樊局,血壓有點高,昨天在辦公室暈倒了。”
楊卓琛一口氣堵在胸前上不去下不來,心中懊惱又慚愧,明明樊重更應該多注意自己的身體,結果還要為了他的一個體檢操心費神。
“不、嗯……是樊局忘了吃降壓藥,這兩天在局裏吃的也不太營養,醫生說了,養幾天就好。”瞧着楊卓琛的面色,呂晶趕緊安撫。
楊卓琛看了看時間,馬上八點,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悶在心裏的氣找到突破口,“人都哪兒去了?十二輛車車主都找到了?齊中海這兩個月的視頻也都看完了?”
楊卓琛的聲音一點點拔高,話音落下,走廊裏只有他的回音,呂晶瑟縮一下,頂着楊卓琛的火氣,大膽開麥。
“楊隊咱們八點去看樊局。”
名為樊重的滅火器,唰一下滅了楊卓琛的邪火,“知道了。”
确實如呂晶所說,是樊重自己粗心大意才導致這次的昏厥。
楊卓琛專門背着人去找了醫生說小話,沒見醫生有撒謊的跡象,楊卓琛放下心,又陪了樊重一會兒,留□□檢報告書離開了。
人民路。
康泰小區,3棟203。
楊卓琛敲了三遍門,等了五分鐘。
直到昏暗的樓梯走上來一位老太太,一看見他就停了下來,連續瞅了他好幾眼,又退下去,楊卓琛覺得她有點奇怪,正打算離開,就聽樓下傳來一聲問候。
“小夥子,你找誰啊?”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楊卓琛走到欄杆處向下一望,就見方才那老太太正站在一樓住戶門前的空地,似乎只要上頭人一有不軌的動作,她就能馬上沖出單元門到外頭求救。
警惕意識不錯,楊卓琛暗暗贊嘆,兜裏掏出證件,從上往下大聲道:“您別怕,我是警察,想找203的住戶了解了解情況。”
“嗷,你是警察呀,”老太太還是不太放心,仰頭沖楊卓琛招手,“樓裏太黑啦,你出來,咱們上外頭說,外頭有陽光。”
說完,老太太顫顫巍巍先走一步,楊卓琛揉了揉發僵的臉頰,緩步下樓。
“203他們家是出了啥事兒啊?年初家裏男人上外頭出差,哎呀一走就走好幾個月,結果夏天快過去了,那娘兒倆又搬走啦,說是回老家。”
兩人一同在樹下長椅上坐着,享受着日光,楊卓琛聽着老太太的話,透過窗戶看向203室。
“您知道他們老家哪兒嘛?”
老太太點點頭,出來外頭,她看清了楊卓琛的長相,實在不覺得這樣帥氣的小夥是壞人,不覺得害怕,主動拉着人坐下,知無不言。
“是燕城的,燕城臨港,那邊兒和咱們這兒挨着呢,不遠。”
楊卓琛拽了拽卡脖子的高領線衣,眼神注意着周邊情況,跟着附和,“臨港确實不遠,那她這工作還有小孩兒上學的事兒,也都辦好了?”
老太太一拍手,猛地收回下巴沖楊卓琛解釋,“一整個夏天呢,人家姝慧是老師,那還找不到工作嘛。”
“您和他們家挺熟的吧。”楊卓琛輕笑着開口,一動腦子就想抽煙,顧及身旁老人,楊卓琛搓了搓手插進口袋,摸索着打火機。
老太太知道自己暴露,嘆了口氣,“我住他們家對門兒,馨玟多好的小閨女,可讨人喜歡了,這邊附近的老人啊,都拿着他們家當典範教育自家孩子呢。”
楊卓琛掏出打火機,放在大腿上把玩着,琢磨着問:“他們夫妻感情很好?我看那個常教授挺熱情好客的,您常去他們家串門兒吧。”
“嘿!哪有的事兒,人家是知識分子,愛幹淨,講衛生,從來不讓外人進去的,啧、也不是,姝慧就沒什麽反應,就是她男人不願意,一點髒亂都受不了。”
老太太扭了扭脖子,将這唯一一件惹過她的事搬弄出來,“有回我還不知道她家男人有這個毛病,拿了堆桃兒想去對門換點蔥,姝慧正洗澡說讓我自己拿,那家裏幹淨的,一點灰都沒有,什麽菜啊水果,全都給你碼的整整齊齊,看着就順眼。”
“我沒注意,可能把什麽給帶歪了,那桃兒就不能洗啊,洗了爛得快,我連着袋子直接擱桌上了,就要走,結果她男人回來了,一看見我那臉就不高興,不明顯,但就是和在外頭不一樣,後來我出了門就聽見兩人吵起來了。”
“晚上,兩戶對着,姝慧把桃兒給我送回來了,我就看見她男人帶着手套、帶着鞋套,一個勁兒的擦呀擺呀,魔怔了。”
強迫症、潔癖,這會不會和常洲的解離症有關……
*
十號早上。
由司正副局主持會議,與會人員只有經手113刑事案件的專案組和下面一個中隊。
廖鵬回去後生活照舊,最近似乎在搞公司;趙金柱馮丹劉順收押至看守所,下一步送檢審查起訴。
十二輛汽車車主找到一半,其餘六輛沒有在交通監控視頻中找到;而案發時間最有嫌疑的四輛汽車中,已經找到兩名車主,并确定可以徹底排除嫌疑。
齊中海生前出現在監控裏的身影少之又少,想要在這樣的條件下找到那名擁有反偵察意識的兇手,幾乎是天方夜譚。
司正沒有苛責,案件難易程度人人清楚。
慶幸分局現在沒有其他案子,所有人下會後準備繼續在茫茫人海中篩查時,意外陡然出現。
上午九點整。
一行人剛出會議室走到樓梯口,一樓值班警察王舒就跑了上來,神色慌張,透着焦急不安。
“楊隊!來了個滿身是血的小孩兒!他說他哥哥讓人搶走了!”
元寶嗵一聲上前撞到護欄,驚聲道:“人販子!?”
楊卓琛來到一樓的時候,大廳裏鬧哄哄為了不少人。
大廳中間空地,劉美娜和葉沖正一左一右檢查小孩的傷情。
豔紅鮮血覆蓋了小孩兒半邊身子,臉頰上有幾處噴濺式血跡,一雙白色球鞋上沾了血和灰,兩條膝蓋也沾了土伴随擦撞痕跡
葉沖正拿着小孩兒的手上藥,手心也是擦傷,應該是奔跑時跌倒過。
“怎麽回事?”楊卓琛站在葉沖身後,緩緩蹲下身,平視着椅子上的小孩兒,“你哥哥怎麽了?”
小孩兒脖頸挂着一部手機,挂繩也被鮮血染紅了一半,楊卓琛想上前拿下手機翻看聯系人,小孩兒卻連忙搶回去,摟在懷裏,放聲大哭。
葉沖摘了手套,拉着楊卓琛站起,蹙着眉頭跟人解釋:“巡邏交警送來的,建華大橋南街發生一起交通事故,這孩子是從被撞的出租車上跑下來的,說有人從車禍現場把他哥哥帶走了。”
“從車禍現場帶走人?”楊卓琛側身,看着那小孩,突然開口,“他身上的血是他哥哥留下的?”
葉沖點點頭,“他是這麽說,但小孩子還受了驚吓,來回就只說,壞人把他哥哥搶走了。”
“頭兒!”
元寶的聲音突破重重圍觀的警察,葉沖猶豫幾秒,吩咐人給孩子上藥後,也跟着突出重圍。
呂晶已經開始對巡邏交警做筆錄,向前和元寶守在固定電話兩側,一人負責問一人負責記錄,向前沖那頭兒道謝的時候,元寶就連忙沖楊卓琛彙報情況。
“肇事車輛是中型貨車,司機無大礙已經扣下了,被撞的有兩輛小轎車,一輛是出租車一輛是私家車,出租車夾在中間,司機當場死亡,現場勘測車內還有兩名乘客,有身份證件,失蹤的那個叫戚遇,17歲,來報案的這個叫戚小勇,戚遇弟弟,6歲;另外私家車裏只有一個司機,頭部重傷已經送往醫院搶救。”
楊卓琛迅速捕捉到盲點,走到向前身側同還沒挂斷電話的交警問道:“從案發到救護車去現場大概多長時間?”
“額……沒用多長時間啊,好像是有一輛中途經過的救護車,車禍剛一發生,救護人員就從出租車裏帶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我們過去詢問,醫生說傷者情況太嚴重必須立刻搶救,我們就沒攔着。”
“哪家醫院的救護車?”
“……應該是、人民醫院吧,剛帶走另一位傷者的就是人民醫院的救護車。”
楊卓琛并不認為交警和孩子有一方在撒謊,在突發情況下,人們對于能夠救死扶傷的醫生、警察、軍人或者消防員都有一種無條件的信賴。
但是什麽原因讓一個孩子說醫生是壞人呢?搶?
戚小勇在驚恐間一定會緊緊抓住親近的人,那就是醫生在帶離戚遇時甩開了戚小勇,可再如何緊急的情況,醫生也會把在現場的家屬帶上救護車吧,更何況是一個單手就能拎起的孩子。
“現場暫時不要動——!”
楊卓琛的口吻近乎命令,對方有些蒙圈的同時,還有些措手不及,連忙打斷,“啊?!但是涉事三輛車已經被拖走了,而且,這還是在人流量這麽大的街上,封鎖現場影響交通——”
“誰讓你們動現場的?!”
楊卓琛帶着隐隐怒意的一句問話,将周圍以及對面的聲音全部壓下,而這,似乎在向分局大廳的所有警察昭示,暴風雨的來臨。
“車禍具體原因是什麽?出租車兩名乘客去向呢?!這起連環車禍導致一人死亡!一人重傷!一人失蹤!事故已經上升到刑事案件,需要偵查機關介入到現場勘察的時候!你竟然清理了現場?!第一輛救護車當場出現的時候為什麽不盤查?!你們他媽到底在幹什麽?腦子呢!途徑!怎麽就這麽巧有一輛不在任務當中的救護車途徑了案發現場?當時就能察覺到不對的事故還需要傷者家屬大老遠跑到分局來報案!真是白穿了你這身皮!”
乓啷——!
電話挂斷,聽筒順着電話線垂落在前臺外側石壁上,左右晃動。
一連串的低吼叱責,句句帶着怒氣與不争,每個字都清晰露骨的刨開了車禍下隐藏的疑點。
如果說一開始大部分人都沒覺得這場車禍暗藏玄機,那麽現在,每個人心裏都嗡地一聲被楊卓琛最後一句話驚醒。
“向前陳郜立刻帶人從交警手中接過現場,葉沖你和張河也跟着過去一趟,一定要仔細,麻煩了。”
張河早在楊卓琛發火之前就溜達出來看熱鬧了,現在就連身上的白大褂都沒換,立刻從人群中走出來,細細複盤過楊卓琛的話,絕對理智性為楊卓琛圓了話。
“如果這件事是一場烏龍,我們應該要為自己的謹慎感到慶幸;如果這件事是一場陰謀,我們會為今天的疏漏悔恨終身。”
張河看着從檢驗科跑出來的一群徒弟,率先離開,“多猶豫一秒就是對我們這身衣服的不尊重,出發吧,各位。”
葉沖沒說話,但他和楊卓琛的感覺一致,現場混亂,很容易丢失細小線索,他們現在需要的是争分奪秒。
“現在,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