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波詭雲谲

第十三章.波詭雲谲

哥舒鏡看着那姑娘,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她衣着錦繡,一張臉也不知道撲了多少粉底和胭脂,白的地方像鬼,紅的地方塞猴屁股。特別是她還瞪着一雙熊貓似的眼睛,看起來分外有趣。

最重要的是,這姑娘比她還矮!

要知道在朔州哥舒鏡的身高從來是為人恥笑的。

哥舒鏡忍不住放聲大笑。

“不好笑!你笑什麽?”

那姑娘氣得跳腳,若非要保持大家閨秀的形象,早就沖上來揍她了。

哥舒鏡邊笑邊道:“當然是笑你啊。”

“我?”那姑娘忙低着頭牽着裙子看了圈,“本姑娘有什麽好笑的!”

哥舒鏡沖她招招手,“你到這裏來,這裏有銅鏡買。”

那姑娘遲疑了一會,但最終還是走近。

哥舒鏡舉起一面銅鏡,對着那姑娘大吼道:“看,照妖鏡!”

“啊!妖怪啊!”姑娘伸手蒙住臉。

哥舒鏡拍拍她的肩膀,“小妹妹,回去洗把臉再出門吧。”

“你給我等着!”那姑娘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氣憤的看着她,“我柳如顏不會放過你的,你不配嫁給太子殿下!”

哥舒鏡好不容易停下笑,又被這句話逗得笑彎了腰。

“不,哈哈……小妹妹,且先不說配不配吧,你把臉洗一下好不好,哈哈哈……”

柳如顏恨恨的看着哥舒鏡,覺得自己受了極大的侮辱。

越想越委屈,她突然一下放聲哭了起來。

哥舒鏡吓了一跳,癟了癟嘴不敢再笑,手足無措的站着。

她安慰過因失去戰友而痛哭的戰士,也痛斥過失敗後不争氣落淚的戰士,卻沒有過安慰小女生的經歷。

眼見四周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不明真相的大衆開始對她指指點點,哥舒鏡有種如芒在背的錯覺。

她戳了戳柳如顏的肩膀,安慰道:“喂,別哭了。”

柳如顏淚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哭得更厲害了。

四周的群衆嘩然,有說哥舒鏡欺負小女孩的,有說她幹了壞事的,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唉……”哥舒鏡靈光一現,将柳如顏拉進懷裏,摸了摸她的頭,“小姐!別哭了,不就是一個男人嘛!”

柳如顏愣了,剛想掙紮反駁,卻發現自己仿佛被鉗子固定了一般動彈不得,甚至連話也說不得。

哥舒鏡低頭在她耳邊沉聲道:“再哭一聲,把你拉回朔州當軍妓!”

你敢!

柳如顏猛地擡頭,用眼神威脅哥舒鏡。

哥舒鏡低頭看着她,痞痞的笑了笑,同樣用眼神告訴她。

沒有什麽是老子不敢的!

柳如顏被哥舒鏡散發的匪氣震懾住,不敢造次。

哥舒鏡道:“我現在放了你,你,乖乖回去洗臉,行不行?”

柳如顏無奈的點點頭。

哥舒鏡放開她。她一步三回頭,恨恨的走了。

柳如顏走後,哥舒鏡松了口氣,看了眼四周的百姓,大手一揮,“散了吧。”

哥舒鏡繼續逛街,沒走兩步,一黑衣侍衛上前來攔住她,“女将軍,我們王爺想請你喝一杯茶。”

王爺?這一屆陛下的兄弟很多,但應該都打發到五州各地享清福去了啊。哥舒鏡思索一番,實在是不知道虞陽還有位王爺。

不過一個王爺,私下約見女眷,若說沒有居心,鬼都不信。

再不過,既然人家都請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便是,哥舒家的人從不避戰!

哥舒鏡笑了笑,“好啊,喝茶好,有益身心。”

侍衛笑了笑,“您這邊請。”

哥舒鏡被領到了客棧二樓雅間,這裏環境雅致,香煙袅袅,還有紅衣的歌女抱琴演奏,頗有些旖旎的氣氛。

“哥舒鏡,朔州唯一的女将,人稱小霸王,及笄之年便提刀上陣,深入敵陣,斬敵軍首領于馬下,至此威名遠播,本王久仰大名。”

聲音來自正前方頭戴玉冠,身穿金邊蛟龍紋白衣的男人。男人大概三十歲左右,長相同皇帝極像,只是相較于皇帝溫和的氣質,眼前的人有一股放浪形骸的氣息。他生了一雙桃花眼,眉眼間具是風情,有蠱惑人心的魔力。

現在這雙眼睛,正看着她。哥舒鏡有種十分不自在的感覺,仿佛自己正被一頭野獸盯着。

“将軍怎麽不說話,難道是不認識本王?”男人笑了笑,攬袖起身給哥舒鏡斟了一杯茶,親自遞給她,“本王孟珃,請将軍喝一杯茶,可還夠格?”

白瓷盞裏,碧綠的茶湯正冒着熱氣,一股茶清香撲鼻而來。

哥舒鏡勾起嘴角,敷衍一笑,接過茶盞,轉身放在了一旁的茶幾上。

“王爺恕罪,我不喜歡喝熱茶,先涼着吧。”

孟珃當即露出愧疚的神情,“是本王思慮不周,将軍不要介懷。”

哥舒鏡面上帶着假笑與他虛與委蛇。不知為何,她不喜歡這個人。

按理說,女人都會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眼前的這個人雖然年過而立,但是仍然十分俊朗,同孟曦三分相似,更何況還多一雙多情的桃花眼。

但,她覺得這個人,讓她感到危險。這是一種在戰場上培養出來的直覺,對殺意的敏銳感知。

孟珃越是熱情,越是讓她感到心悸。

“對了,将軍……”孟珃話鋒一轉,說道:“方才街上之事,還請不要介意。”

哥舒鏡眨了眨眼,不解道:“方才?”

孟珃沖她抱了抱拳,“我在這裏,替如顏那丫頭向你賠罪了,畢竟是柳相爺的嫡女,自幼嬌寵慣了,有些大小姐脾氣。”

“哈哈這事兒王爺多慮了。”哥舒鏡擺了擺手,“那妹妹挺可愛的。”

“是,如顏那丫頭招人喜歡。”孟珃端着茶杯轉圈,漫不經心道:“太子平日也挺喜歡她。我記得如顏及笄那日,太子可是連東海蓬萊仙島的玉如意都送她了。”

孟曦和柳如顏?

哥舒鏡斂了笑,這才仔細打量眼前的這位王爺。

孟珃突然意識到什麽,惶恐的拍了拍自己嘴,“本王多嘴了,怎麽能跟将軍說這種事呢。太子爺待将軍那才是真的好,千裏迢迢趕去朔州,只為求親。”最後四個字,幾乎是一字一頓。

哥舒鏡笑了笑,沒做什麽表示,只是端起一旁涼着的茶喝了一口,“王爺這茶不錯啊。”

“識貨!”孟珃興奮的拍了拍桌子,“這可是上好的晴初啊,需在早晨太陽未升時采摘剛剛展開的茶尖,露水未幹時就送抵烘培,制作工序極為複雜,一年就只能制這麽一撮。”他伸手比了比。

“幸得皇兄賞賜,本王才有機會嘗一嘗這茶。所以啊,這天下好東西還是皇家的,由不得別人獨占。”

“看來王爺對茶深有研究。”哥舒鏡不接話,端起茶盞看了看,“這茶杯也講究!”

“本王浪蕩子一個,只會這些微末之技。不比将軍,巾帼不讓須眉。”孟珃苦笑着搖搖頭。

哥舒鏡拱了拱手,“王爺說哪的話,陛下肯将您留在身側,想必他是十分倚重你的。”

孟珃朗聲笑起來,“不比哥舒邯大将軍受皇兄信賴啊。”

“我替家父多謝王爺了。”哥舒鏡正色道:“朔州軍必定鎮北長寧,護國衛家!”

孟珃也斂了笑,端端正正的舉了一杯茶,“将軍大義,本王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哥舒鏡仰頭将茶喝完,與孟珃相視一笑。

“快午時了,王爺,我先告辭了。”哥舒鏡起身作別。

孟珃挽留道:“不如吃了飯再走吧,這裏別的不好,菜品卻很齊全,五州菜肴,只要将軍叫得出名字,他就能做出來。”

哥舒鏡笑着婉拒:“這茶已是千金難買,再讓王爺請一頓午飯,實在過意不去。告辭。”

說完,便大步下樓。

出了客棧,哥舒鏡沒有在其他地方停留 直奔太子府邸。

“阿鏡,回來了。”孟曦候在大廳,見哥舒鏡進府,抿唇笑起來。

哥舒鏡點了點頭。孟曦準備帶她去吃午飯。

哥舒鏡卻拉住了,“太子,我有話于你說。”

孟曦見哥舒鏡的表情十分嚴肅,便也收斂了其他情緒,鄭重的點了點頭。

孟曦将哥舒鏡帶去了他的書房,兩人對坐窗前。

“柳如顏同你是何關系?”哥舒鏡問出第一個問題。

孟曦一怔,又仔細辨別了哥舒鏡的表情,确定全然沒有玩笑的成分,才道:“她是柳相爺家的嫡女,柳相曾是我太傅。少時曾見過幾面。總的來說,我與他沒有關系,但同柳相一家關系密切。”

哥舒鏡點了點頭,又問道:“哥舒一族與柳相爺,孰輕孰重?若是陛下要舍棄一方,舍誰?”

孟曦沉默一會,道:“柳相雖然位高權重,協理全國事務,但畢竟是一人,哥舒家族雖只管理朔州軍務,卻是世襲軍職,不可擅奪,得哥舒一族者,便猶如得朔州百萬兵權。自然是哥舒一族重,若是必須舍棄一方,必定是柳相。”

見孟曦眉頭越蹙越深,哥舒鏡放緩聲音,“最後一個問題:若是柳相被舍棄,會發生什麽樣的局面?”

孟曦看着哥舒鏡,沉吟不語。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