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烏雲蔽月,燈火闌珊。
哥舒鏡從小巷子轉出,只看到大街上行人往來,沒有看見她追的那人。
方才她在百味居三樓看見一人從樓下小巷走過,側影特別像阿慕,心急之下直接從三樓躍下追了出來。不料打草驚蛇,那人發現她後極速逃竄沒了蹤影。
哥舒鏡皺起眉頭,心裏十分不是滋味。雖說她沒看清那人的樣貌,但從那人的側影和逃竄的身法,已經足夠确定那人就是阿慕。
只是阿慕來虞陽城幹什麽?
哥舒鏡記得阿慕是她少時在雪地裏撿到的,按他自己的描述,他是被北方蠻人俘虜去的漢人女子生下的孩子。九死一生才從北地逃回。
彼時哥舒鏡年幼心軟,見他可憐便收留了他。這麽多年哥舒鏡一直将他帶在身邊,一方面是為了教他武功和兵法,另一方面是為了監視他,但多年來并無任何異常,哥舒鏡已經漸漸将他當做家人。
如果,阿慕是十多年前就埋下的伏子,那這也太恐怖了。
哥舒鏡握緊拳頭,“阿慕,你若叛我……”
“哥舒鏡,你沒事吧。”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哥舒鏡回身,見合意抱着刀趕來。
“我沒事。”哥舒鏡問道:“你跟來幹什麽?”
合意面無表情地答道:“殿下不放心你,叫我跟來看看。”
“太子呢?”哥舒鏡抻着腦袋往巷子裏看了眼,沒發現孟曦的身影。
合意道:“出來時,殿下碰見了珃王爺,殿下去和他打招呼了。”
孟珃?
哥舒鏡心頭一驚,萬一又是調虎離山之計,孟曦此時沒人護着,出了事怎麽辦?
哥舒鏡的心懸了起來,急忙往回趕。
百味居門口的小巷安靜如初,哥舒鏡放輕步伐貓腰走到門口,偷偷往裏看了看,只見大廳中,孟珃趴在桌子上,似乎喝醉了,而孟曦守在一旁。見他沒事,哥舒鏡放下心來,大着膽子走了進去。
孟曦見她進來,沒見合意身影,不由皺眉問道:“不是讓合意跟來了嗎?他人呢?”
“後邊。”哥舒鏡到桌子邊坐下,怕孟珃是裝醉,沒多說也沒多問。
話音剛落,合意便進來了,孟曦命他将孟珃送回府上。
待合意扛着孟珃走後,哥舒鏡立即責問孟曦:“你讓合意追來幹什麽,沒他護着你,出了事怎麽辦?”
“這家店我開的,肯定都是我的人,不會出事的女。”孟曦說完一怔,随即斂唇笑起來,“阿鏡,你在關心我?”
哥舒鏡臉一紅,嘴硬道:“你是一國儲君,你的安危關系關系重大。”
“那如果我不是太子呢?”孟曦看着她,“你還會像剛剛那樣在乎我嗎?”
哥舒鏡白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無情道:“當然不會。”
孟曦自讨沒趣,忙轉移了話題:“剛剛發生了何事讓你如此着急?”
“前些日子我大哥給我來信說阿慕失蹤了,方才我卻見他從巷子裏走過,一時心急,便追了上去。”哥舒鏡答道。
孟曦聽了,沉吟不語。
“孟珃怎麽會在這兒?”哥舒鏡問道。
孟曦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用細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一會兒,便有夥計請孟曦上樓。
孟曦跟着夥計上樓,來到了方才那件屋子。一個矮胖白皮的中年男人等在裏間,見兩人來了,殷勤笑着向孟曦和哥舒鏡請安,“何稔拜見殿下,見過哥舒小姐。殿下有何吩咐?”
“珃王爺來這裏幹什麽?同誰來這裏?”孟曦直截了當問道。
何稔眯起眼睛想了想,搖了搖頭,“珃王爺只身前來來喝酒,并無同伴,連侍衛小厮都沒帶。”
“平日呢?”哥舒鏡追問。
“珃王爺平日也是這般,獨來獨往,點上一壺酒,喝完就走。”何稔回答道。
“既然珃王爺常來此處,你為何不報與太子爺?”哥舒鏡皺眉問道。
何稔忙向她解釋:“哥舒小姐,您有所不知,這店一日來來往往沒有千人也有五百,殿下準許不必每日上報,只需将有頭有臉的人物登記在冊,每月呈報太子府。”
哥舒鏡看了眼孟曦,孟曦點了點頭。
見問不出什麽了,孟曦便揮退了何稔。
她與孟曦對坐燈前,燭光昏黃,照得人影模糊。
哥舒鏡嘆了口氣,說道:“阿慕同我一起長大,我待他如親人,卻沒想到……”
孟曦握住什麽她的手,寬慰道:“你并沒有看清那個人的樣子,為何就認定是他?世上的人那麽多,身形相似完全可能,別多想了。”
他喚人上菜,上齊後,他給哥舒鏡盛好米飯,推到她面前,“吃飯,天都黑淨了,該餓成什麽樣子了。”
哥舒鏡笑了笑,暫時将那些疑惑放在一邊。
哥舒鏡回到将軍府,便立即修書一封寄給哥舒北辭,告訴他今日發生的事。
哥舒北辭的信還沒到,但皇家冬獵的日子卻到了。
孟曦行事穩妥,拜托他的事一般能成。哥舒鏡騎馬進場圍獵的事便受到了皇帝的準許。
冬獵當日,夜雪初霁,冬日暖陽和煦且明媚。
是日,哥舒鏡一身白铠紅袍,背着彎弓騎在高頭大馬上,英姿飒爽,只是一個出場,便讓人真切的體會到了朔州軍女将的風采。
皇帝見了,撫掌大笑,贊不絕口。
而孟曦則是一身窄袖金邊蛟龍黑衣,披着白色大氅,雖然比平日寬袍廣袖利落了不少,但仍然是一股子溫柔的勁兒。
他同哥舒鏡并辔縱馬,竟然出奇的合拍,在場的大臣都誇兩人是天作之合,雖然有拍皇室馬屁之嫌,但若半點跡象都沒有,這樣的馬屁也不敢随便拍。
在座的諸位大臣都知道皇帝偏愛太子爺,故此今兒這馬屁是拍在點子上了,使得龍心大悅,一臉賞了好幾位大臣,算是君臣盡歡。
但這世上的事總是這樣,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女眷席上,柳如顏沉着臉嘟着嘴,恨恨離開了。
孟曦在席上撐着臉,喝了口酒,看着柳如顏離開,輕輕笑了笑,他喚來一人低聲吩咐道:“叫那個誰去看看,安慰安慰咱們柳大小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