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哥舒鏡頓覺氣惱,這麽多年她竟全然不知阿鏡同孟珃有聯系。阿慕,你究竟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
“姑娘?”婢女看着發神的哥舒鏡,“您還有什麽問題嗎,小姐她需要靜養,如果您沒有別的問題,就請您……”
“我明白,你好好照顧你家小姐。”
哥舒鏡退出柳如顏閨房,與等在外間的孟曦離開了相府。
馬車上,孟曦問道:“她怎麽樣?”
哥舒鏡将方才在屋裏同那婢女的對話告訴了孟曦。孟曦微微蹙眉,“竟又是三皇叔……只是不知他如何同你家的阿慕扯上了關系。”
“只怕阿慕便是他安插在朔州的眼線。我識人不明,竟然将他放身邊這麽多年。”哥舒鏡咬牙恨恨道。
多年相處,她将阿慕視為自己的親人,憐他體弱,萬事護他,卻沒想到竟是養了一匹狼。
“人總有看走眼的時候,更何況那時你還年少,別太自責了。”孟曦柔聲安慰道。
哥舒鏡嘆了口氣,有些悵然,但還是勉強将這頁翻過。錯已經犯下,重要的是亡羊便知補牢。
“是否需要我派人幫你找阿慕?”孟曦問道。
哥舒鏡點了點頭,“阿慕在哥舒家呆了多年,對我家中的事非常熟悉,如今也不知他向孟珃洩露了多少,早日尋到他,能稍微安心些。”
哥舒鏡打了個哈欠,用手撐了撐頭,這些日子她始終繃着一根弦,心中十分不安,晚上腦中千頭萬緒,使她難以入眠。白日總覺疲憊。
孟曦坐到哥舒鏡身旁,将她的頭放在自己肩膀上,溫柔的說:“靠着我歇一會吧。”
“嗯。”哥舒鏡沒有拒絕,靠着他眯上了眼睛,喃喃道:“呆會兒回府,我給朔州寄封信去,讓他們留個心眼,小心孟珃在朔州軍中還有其他布置,然後……”
孟曦認真聽着她說話。她的聲音漸漸變小,後來便斷斷續續的,叫人聽不清楚,再後來便沒了聲響……
他偏過頭看她一眼,發現哥舒鏡已經睡着了。為了讓她睡得更舒服,他小心翼翼的挪動身子,将哥舒鏡抱住,讓她睡在他的胸口。
他輕輕将她的發絲別在她耳後,心裏暗道:“阿鏡,我會護着你,護着哥舒家,護着天下的。
”
——
哥舒鏡去探望柳如顏之後的第二天傍晚,柳如顏便醒了。
也是那一天的下午,孟曦同哥舒鏡一道進宮将那婢女的話轉告給了皇帝,皇帝不置可否。但第二日早朝後,皇帝卻留下了柳相,單獨詢問了他相關于柳如顏為何進入圍場的事。
但柳相的答案卻于那日婢女所說大相徑庭。
柳相說,柳如顏蘇醒之後便自己承認了過錯,說她自小仰慕太子殿下,可惜平日多在深閨之中,能見太子殿下的機會太少,那日圍場見太子出獵十分激動,以為是個近距離瞧太子的好機會,便不顧危險莽撞的進入了圍場。
這一講,同哥舒鏡,孟珃等全無關系了。反倒是讓皇帝了解了柳如顏癡心一片,她是為愛幹了傻事。
而那日皇帝同柳相的對話不知從誰人口中傳了出來,如今整個虞陽城都在議論此事。許多人都說柳家大小姐同太子關系非同一般,怕是早委身于他。
此事一傳開,柳相爺氣得吐血,在朝堂之上揚言要抓住散播謠言的人,還他寶貝閨女清白。
誰知沒過幾日,傳言更加詭谲,将哥舒鏡牽扯了進來。說是太子與柳如顏兩情相悅,但哥舒鏡憑借自家身份橫插一腳,請皇帝為她與太子賜婚,皇帝同意了。柳如顏傷心欲絕。而太子因為對柳如顏情深,心中意難平,常對哥舒鏡冷言冷語,哥舒鏡嫉妒心起,将柳如顏騙入圍場,準備一箭射殺她,誰知被太子發現并阻止了。
這一版謠言,起承轉合相當合理,不少人信以為真。有好事者将此事寫成了戲文,搬上了戲臺子,鑼鼓喧天的唱了起來。
如今哥舒鏡出門都有人指指點點。哥舒鏡十分無奈,只好呆在将軍府,哪也不去。誰知沒過幾天,卻聽南虞說,城中瘋傳,柳相在朝堂之上為柳如顏之事請命,讓陛下準許柳如顏進入太子府,為妾為奴,全憑太子殿下的心意。
彼時,哥舒鏡正喝茶,聽到南虞的話,當即嗆了口水,咳了起來。
南虞拍着她的背,勸道道:“将軍,您別氣,太子殿下是不會答應的。”
哥舒鏡擺了擺手,讓南虞站一邊去,自己順了口氣後說:“我沒生氣,就覺得挺好笑的。也虧得孟珃能想出這麽個招。太子爺這下為難了。”
“為何?拒絕不就成了?又不關殿下的事兒。”
哥舒鏡啜了口茶,給南虞分析道:“太子爺在朝中根基還不穩,這事兒是柳相親自要求的,若太子爺拒絕,便是傷了柳相的顏面,若是答應便是不顧及我哥舒家的顏面。這一文一武各頂朝中半邊天,不管如何選擇,都很不利啊。”
“那怎麽辦?”南虞皺起眉頭,不悅道:“難道真讓柳家小姐進太子府上?”
哥舒鏡眯了眯眼,不辨喜怒,“兩害相權取其輕。這是最好的選擇了。一下拉攏朝中兩大勢力,還可享齊人之美。其實挺好的一件事。”
“可将軍啊,這不就委屈了你嗎?”南虞委屈巴巴的為哥舒鏡鳴不平。
“孟曦是太子,日後還會是皇帝,三宮六院也是應該的。”哥舒鏡無奈的攤了攤手,也不沒有什麽不情願,只是心頭有些悶。
她起初還不懂柳如顏這顆棋子在孟珃方起什麽作用,這下倒是清楚了,孟珃是要用她玩離間計啊。只要能讓柳家同哥舒家看不對眼,他這計劃便算成功了。
哥舒鏡嘆了口氣,調侃自己道:“我答應了我爹來這虞陽,便注定不能做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春秋大夢了。”
“阿鏡,孤不會娶他。”孟曦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哥舒鏡微愣,南虞忙去給孟曦開門。孟曦進門之後,南虞便退下了。
孟曦自己搬了根凳子到哥舒鏡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說:“我不會納柳如顏進門,也不會納其他的女人。阿鏡,我只想娶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以的!”
哥舒鏡笑了笑,用另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爺,有你這句話便足夠了。娶了柳如顏,對你沒壞處。”
“但那委屈了你,我不願意。”孟曦對這事十分固執,他只想娶哥舒鏡。
哥舒鏡斂笑,認真的看着孟曦,柔聲道:“太子殿下,您放心,便是您讓柳如顏為妃我為妾,我、我們哥舒家都不會有旁的想法,哥舒一族世代忠于皇室,豈會因這點小事同皇家有嫌隙。您不必考慮太多。”
孟曦一愣,突然十分悲傷的看着她,哥舒鏡的心驟然一疼。
“阿鏡,我之所以娶你,不是因為貪圖你們哥舒家的權勢,而是貪圖你。”
孟曦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不會娶柳如顏!她要生便生,要死便死,同我又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柳如顏之事,你若拒絕,柳相必定同你和哥舒家生恨,屆時他若心向其他皇子,你的地位岌岌可危!甚至還會牽連哥舒家。”
哥舒鏡握緊了孟曦的手,勸道:“應了她,當是為了天下,為了忠心耿耿的哥舒家。”
孟曦凄然道:“不過是一個人的事情,又與天下何關啊……”
“因為你是太子,一國儲君!”
哥舒鏡皺起眉頭,看着孟曦。孟曦垂眸,許久無言。
靜坐多時,哥舒鏡道:“這次是我們大意了,中了孟珃的計。可這本是可大可小的一招,你為何不肯用簡單的方法将它化解呢?”
孟曦沉默了許久,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道:“阿鏡,有一個問題,我一直不敢問……阿鏡,你愛我嗎?”
愛?哥舒鏡有些懵,一時竟給不出答案。她偏過頭看向別處,閉了閉眼,許久才說:“我們之間,談什麽愛情。”
孟曦愣住,放開她的手,有些恍惚地退後幾步,低聲喃喃:“好,我明白了。”
哥舒鏡聽他聲音不對,轉頭看向他,發現他眼帶淚光,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應對,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你……會娶她嗎?”哥舒鏡小心翼翼的确認。
孟曦擦了擦眼睛,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哥舒鏡:“……”
孟曦走了,哥舒鏡卻很愁惆悵。她總覺得這事兒颠倒了,不情願的應該是她啊!她都深明大義犧牲小我成全大我了,孟曦到底是哪兒不願意?
算了,不願意就不願意吧。
她坐下來,開始思考孟曦不娶柳如顏的應對方案。
想了半天,哥舒鏡放棄了。她現在腦袋裏回旋的始終是孟曦的那句“你愛我嗎?”,她突然有些暴躁。
愛不愛?一國儲君一天在想些什麽?她敬他,忠于他不就行了嗎?
他們是政治聯姻啊,婚後相敬如賓就行了啊,談什麽花前月下的愛情……
不過,有點感動是怎麽回事……
哥舒鏡擦了擦眼睛,嘆了口氣。
其實,有點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