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皇宮,禦花園。
皇帝在一座亭子單獨召見哥舒北辭。
“臣參見陛下。”
“起來吧。”皇帝負手而立,看着亭外飛雪,神色淡然。
“陛下,父親派臣将這封信交于您。”哥舒北辭上前,呈上信封。
皇帝接過看了,笑了笑,“哥舒大将軍辛苦了。”
“臣代父親謝過陛下。”哥舒北辭謝過後,猶豫半晌後問道:“近日珃王爺異動頻頻,您不準備……”
“交給太子吧。”皇帝長嘆道:“他若是連珃王都對付不了,如何去治理天下。”
“臣願從旁輔佐殿下成事。”哥舒北辭向皇帝請命。
皇帝看着他,會心一笑,既而搖頭道:“你這哥哥倒是負責,萬事都想替妹妹鋪平道路。可是有些路只有他們自己能走,否則如何獨當一面。”
“可是……”哥舒北辭仍有疑慮。
“行了。朕明白,珃王同北地之北有勾結,你怕他們卷土重來。”
“陛下英明。”
皇帝朗聲笑起來,“放心吧,你父親會替朕守住北地防線的。來,也只是送死。”
說完,不待哥舒北辭接話,皇帝問道:“他真要你娶柳如顏?”
哥舒北辭答道:“是。”
“你喜歡她嗎?”
“嗯?”哥舒北辭愣住了,有些不明白陛下突然冒出這句問話是什麽意思。
皇帝看着他,半晌沒有說話。在哥舒北辭以為皇帝不會再說了的時候,他卻突然開口了。
“當年你父親娶你娘親之時,我問了他同樣的問題,他和你的表現相差無幾。”皇帝講這話時雖然面帶微笑,但卻是滄桑的語氣。
“你們哥舒家,兒子,女兒,所娶所嫁,皆非自己心上人,朕有時候想想,竟有些愧疚。”
哥舒北辭沉吟一番,道:“父親與娘親并無不睦。我日後也會好好待柳家小姐。”
“縱使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你願意,旁人未必心甘。”皇帝望向皇城外的天空,嘆了口氣,“你回吧,朕乏了。留下過年吧,年後再将柳家丫頭接走,給柳相留點日子多看看他女兒。”
“是。”哥舒北辭帶着滿心疑惑,離了禦花園。
哥舒北辭走遠,皇帝嘆道,“他們若是兩情相悅,她又怎會早亡,他又怎麽會因內疚而不在續弦。為了天下,舍了小家,皇家做不到的事,你們哥舒家倒是全做了。”
——
虞陽,哥舒将軍府。
“哥,你要留下過年?”哥舒鏡正吃着水果,聽到這個消息十分驚喜。
哥舒北辭點了點頭,解釋說:“反正距年關也就一個月的時間了,我就當休假了。況且柳家送小姐出嫁也需要準備。”
哥舒北辭到虞陽的第二天,皇帝便下了賜婚的聖旨,據說柳如顏接旨時,直接暈了過去,柳相爺也萬般不願,但聖命難違,消化幾日後,便也認了。
哥舒鏡聽聞這消息後,很是氣惱,一邊惱柳如顏不知好歹,一邊又惱自己無用,誤了他哥一生。
但這些情緒,總歸是不能表現出來的。哥舒鏡強裝笑臉,“太好了。終于有人陪我練武了。”
“嗯?”哥舒北辭看着他,反問道:“我就是個練武木樁?”
“你比木樁高級那麽一點,算個移動木樁。”
哥舒北辭:“……”
——
哥舒鏡叫哥舒北辭陪她練武自然是玩笑話,她真正的目的是希望哥舒北辭能幫她訓練孟曦府上那二十個小孩兒。
哥舒鏡教了他們三月,發現他們學習能力很快,一個陣法練習三日便能像模像樣,但京城能讓他們演練的機會太少了,禁軍營士兵都知道這些孩子是達官貴胄的兒子,不敢真的和他們演練,每次都故意輸給他們,以至于他們現在有些飄。
她向她哥提出這個請求,哥舒北辭爽快的應了。
說幹就幹。哥舒鏡同他哥一起到孟曦府上。哥舒北辭見了那二十個小孩,也沒打招呼作介紹,直接吩咐道:“列隊,演陣!”
二十個人怔住了,一時沒有反應,哥舒北辭皺了皺眉,喝道:“軍令在前,還不速速行動!”
二十個男孩這才行動了起來,只是瞎轉悠了一陣,老一問道:“哪個陣?”
哥舒北辭看了眼哥舒鏡,問道:“這就是你訓練三月的效果?”
哥舒鏡撓了撓頭,對他們說:“出你們最熟悉的四殺陣。”
他們得了準确的命令,總算行動了起來。
四殺陣是哥舒家先輩随聖祖皇帝打江山時留下來的軍陣,外圍呈圓,內有四犄角,是合圍獵殺敵方大将的兇陣,能隔絕援軍,使陣中人九死一生。
二十個小孩擺開陣勢,開始運動,哥舒北辭看着,一臉不滿意。
忽然,他縱身一躍,跳入陣中,對孩子們說道:“來,獵殺我。”
小孩們有些猶豫,不敢下手,哥舒鏡道:“你們只要制服他,明日便放你們去出玩。”
聞言,孩子們精神大震,陣法運作加快,四犄角的主攻提着槍輪流槊向哥舒北辭。
但,哥舒北辭負手而立,只憑借簡單的走位規避了所有攻擊。
少年們見平時運用自如的陣法今日卻不起作用,就有些心急,不由加快攻速。但二十人磨合不當,有些人跟不上前者步伐,外圓裂開,犄角彎曲,陣法不攻自破。
哥舒北辭趁機而動,先廢去四個主攻,随後找準裂口攻去,将外圓徹底撕破。
二十個小孩一時驚了,以為這就結束了,紛紛停下了步伐。
誰知哥舒北辭又攻上前,他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不一會兒就被哥舒北辭挨個撩到在地。
哥舒北辭拍了拍手,俯視躺在地上一時起不來的二十號人,冷聲道:“一群廢物!”
他們一時慌亂無助,都看向哥舒鏡。哥舒鏡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哥舒北辭見他們躺得差不多了,喝道:“給我列隊站好!”
二十號人強撐着傷痛與疲憊站起來,依次站兩排等待接受訓斥。方才哥舒北辭下手是真的狠,一出招便廢數人,二十個人倒地不起也不過幾招的時間。
“四殺陣,一個殺字是它的靈魂所在,這個陣法若沒有殺意,就沒辦法沾上敵人的血!”哥舒北辭撿起一柄槍,在雪地上畫起來,“方才,你們犯了四大錯,第一,說是殺陣,卻少了殺意,跟表演似的,哪是戰場上該有的東西。第二,由于久攻不下,竟然自亂陣腳,不待我破陣便出現了漏洞。第三,我滅掉主攻手時,二環助攻沒有及時補位,以至于四殺陣像沒了槍尖的矛,再沒了威脅。”
哥舒北辭連說三條,末了看向哥舒鏡,“這最後一條,你親自來說。”
哥舒鏡嘆了口氣,嚴肅的說:“第四,敵人未滅,你們卻停止攻擊,敵人來襲,又四處逃竄,如若在戰場之上,你們的行為必然會導致兵敗!死,不得榮耀,生,不過逃兵,恥辱終生!”
“難道上了戰場,我們便只有向死路走嗎?”年紀最小的二十有些不服氣,低聲問道。
“不是向死路走,而是向死而生!”哥舒北辭解釋道:“為兵者,應當化身為刃,舍生忘死殺戮敵人,只有這樣才能發揮最大戰力,使對戰勝利。為将者,當獻身為戰,勝,與有榮焉,敗,則将之過與兵無尤!這樣才能凝聚軍心,使将士甘願為你手中刀刃,為你沖鋒陷陣。你們終究是要上戰場的,而且會成為将領,只有你們不怕死了,你們的兵才會不怕死,你們才有機會勝利,明白嗎!”
孩子們陷入了沉思,哥舒北辭沒有立即要他們回答。沉默了約摸半盞茶的時間,哥舒北辭才再次問道:“明白了嗎!”
孩子們異口同聲道:“明白!”
訓練結束,孩子們雖然敗了,哥舒鏡還是特意放他們休息一日。畢竟他哥下手确實狠,訓完話後,二十個人到了近一半,也沒法接着訓練了。
而今時今日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預料到今日的這一席話,改變了這二十人的命運,也改寫了這個國家的國運。
多年後,這世上已經沒有哥舒家,但朔州軍的威名,卻一直與後夏同在。幾百年春秋後,後人說起後夏這個朝代,都不的不感嘆,朔州軍的忠與勇。
回府後,哥舒鏡道:“哥,你下手也太狠了,馬上過年了,若是一不小心打殘了,不成心讓他們家人不痛快嘛。”
“他們既然将孩子送到這太子府當親衛,便該有喪子的覺悟。乘太子殿下的東風扶搖直上,是要付出代價的。”哥舒北辭睨了哥舒鏡一眼,“這道理你不懂?”
說完不待哥舒鏡說話,他便訓道:“你教三月就教出這麽個玩意?這讓父親知道了,非得氣死,我總算知道了,你以前的兵很強,不是你練得好,而是朔州軍太強了。”
哥舒鏡白了他一眼,道:“你以大欺小,還好意思顯擺。你今兒看似游刃有餘,但最初躲那幾下攻擊的步伐可是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來了。那二十個崽辨不出來,你竟還想瞞我?”
她冷笑了聲,戳了戳他哥的脊梁骨,“你敢說今日那陣法沒有可取之處嗎?”
哥舒北辭見露餡了,連忙告饒,趁哥舒鏡不注意,腳下抹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