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哥舒鏡同他哥進了偏殿,發現除了他二人外,還有柳相在這兒。

柳相這一生孑然,清高傲岸,不黨不群,唯中年得一女,此生才有了牽絆,愛護非常。如今柳如顏嫁哥舒北辭,柳相也自然跟哥舒家綁在了一起。

明白這一點,哥舒鏡更加驚詫,如今 朝堂之上,文武兩方盡皆是陛下勢力,孟珃除了倚仗小小那斯國,還有什麽勢力,竟敢與陛下叫板?

“阿鏡。”哥舒北辭拍了拍發神的哥舒鏡。

哥舒鏡回過神,見皇帝已經到了,忙跪下行禮。

行禮畢,皇帝賜座,柳相,哥舒北辭,哥舒鏡依次坐下,不一會兒,有內侍端上茶點擺好。

一切安排妥當,皇帝一揮手,偏殿內的內侍宮女便退了出去,掩上了偏殿朱門。

偏殿靜了下來,白瓷盞裏,滾燙的茶水緩緩升起袅袅水氣。

哥舒鏡盯着浮動無形的水氣,又看向那端坐首位的皇帝,一時有些迷茫。

倘若只是那斯國放肆,那皇帝大可派兵平了他。可如今此事卻牽涉了虞朝內部諸多勢力,牽一發而動全身,如若處置不當,怕會出亂子。

“柳卿,朕乏了。”良久,皇帝長嘆道:“當年朕一時不忍,留了他性命爵位,沒想給如今留下這麽大的禍端。”

柳相看向皇帝,嘆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先帝當年便告訴陛下了。”

“可……他畢竟是朕便的兄弟。”皇帝搖了搖頭,“我原以為那不過是父皇對孟珃的偏見,心想:他最是淡泊,怎會觊觎皇位。”

“事到如今,陛下還這麽認為?”柳相問道。

皇帝搖了搖頭,長長一嘆。末了,他又看向哥舒兄妹,苦笑道:“倒是讓小輩看了笑話。虧得你們爹爹不在,否則,非得指着朕的鼻子痛罵……”

“優柔寡斷,難成大器!”

最後一句卻是學了哥舒邯的模樣,語氣十分相似,哥舒家兩兄妹具是一驚。

“唉……”皇帝搖了搖頭,“若是當年聽他們的,殺了孟珃,也不會有今日這番僵局了。”

聞言,哥舒鏡與哥舒北辭面面相觑。三人中,唯哥舒鏡不知其間曲折如今一聞,倒是驚詫。

她不由問道:“如今朝堂上下一心,珃王何足為懼?”

哥舒北辭看了眼皇帝,見他點頭應允,哥舒北辭方對自家妹妹說:“朝堂除了文武百官,還有各大諸侯王,他們若反,虞朝必亂。

哥舒鏡驚愕不已,道:“所以珃王想煽動各諸侯王聯手那斯國謀反?”

想清楚這茬兒,哥舒鏡恍然大悟,虞朝諸侯王雖無行政權,但每人都握有小部分兵權以拱衛封地,若這些勢力聯合,再加上那斯國北地施壓,那皇帝僅憑朔州軍抵禦,難免陷入腹背受敵,左支右绌的境地。

可……情況如此糟糕,皇帝為何還要選擇與那斯國一戰呢?

哥舒鏡心中疑惑,難道,不是皇帝要戰,而是珃王按耐不住了?

哥舒鏡正想着,突然聽見皇帝對哥舒北辭道:“倘若朕抽調朔州七成兵力,再借用哥舒邯大将軍,你們還能守住北地嗎?”

哥舒北辭聞言一驚,“珃王竟糾結了這麽龐大的勢力!”

皇帝無奈苦笑,“若非如此,朕也不會動他了。”說完,他将一封密函傳給柳相,柳相目光從密函上匆匆掠過,末了長嘆了一聲,将奏折傳給哥舒北辭。

哥舒北辭同哥舒鏡一同浏覽密函。只見上面陳列了二十七城,具是世襲諸侯王分封之地,擁兵之重,足以傾覆虞朝半壁江山。難怪皇帝不僅要調用朔州七成兵力,還要讓哥舒邯領兵。只因這二十七城城主,多是當年随聖宗皇帝征戰天下的功臣之後。一人之兵法鬼謀雖不如哥舒家,但合十數人之力,難保不出奇謀。

“如今,各地雖風平浪靜,但一石激起千層浪,朕只能先下手為強。”皇帝頓了頓,沉聲道:“且要勢如破竹,吓唬祝他們,否則等他們南北聯合,便是傾舉國之力,也難消滅這些叛軍了。”

在場三人都靜了,皇帝再次問道:“哥舒北辭,只給你三成兵力,朔州守不守得住”

哥舒北辭沒有立即作答,想了想,回答道:“若只是抵禦那斯國軍隊南下,應當沒有問題。只怕北地蠻人知道朔州守備不足,趁虛而入,群起而攻之。”

皇帝未點了點頭,明白哥舒北辭的難處。

或許調走朔州七成兵力還不足以讓哥舒北辭為難,但離了哥舒邯,卻十分致命。這些年,北地未有大規模騷亂,與哥舒邯常年坐鎮有極大的關系。可以說,哥舒邯在,北地蠻人便不敢輕舉妄動。可若是哥舒邯走了,後果難以想象。

“能守一季麽?待夏初,朕便還兵朔州。”末了,皇帝給出了一個期限。

哥舒北辭點了點頭,起身,單膝跪地,:“臣必全力以赴,死守朔州,阻止那斯國南侵。”

哥舒鏡見狀亦跪下請命道:“臣亦請命鎮守朔州!”

皇帝卻搖了搖頭,如長輩一般慈愛地笑着,“阿鏡你一個女子,還是在虞陽老實待着吧。待你哥與柳家丫頭成婚,便輪到你與太子了。”

哥舒鏡請命失敗,仍不死心,挺直了腰板還欲言,卻被哥舒北辭拽了一下,制止了。

哥舒鏡身形晃了晃,不解的看向哥舒北辭。哥舒北辭皺了皺眉頭,十分嚴厲的看着她。

哥舒鏡沉默了,不再說話。

柳相同哥舒兄妹三人離開偏殿到達宮門處,已近傍晚。柳相是兄妹二人長輩,禮貌地叮囑幾句後便上馬車回家了。

宮門處,只剩兄妹二人,哥舒鏡就殿內之事問道:“哥,為什麽我去不得?”

“阿鏡,你在虞陽,陛下才會對我們哥舒家放心,這樣我們在前線才能安心。”哥舒北辭看着自家妹子,嘆了口氣。

只一句話,哥舒鏡便認了。若是她的行為不會累及家族,那麽她就可以任性,可是,家族與自己,她的選擇從來都是維護家族。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陛下要對珃王下手?”

歌舒北辭看着歌舒鏡,點了點頭,“我來虞陽一半是為了柳如顏,一半是為了此事。孟珃若反,天下必亂,故此,陛下必須先下手為強。”

歌舒鏡明白了些許,忽而問答:“太子知道此事麽?”

歌舒北辭搖了搖頭,“不知道。只是我來虞陽,從未與殿下一同在殿下處議事。”

“興許……是陛下想替殿下擔上窮兵黩武,斬盡殺絕的罪名吧。”歌舒北辭忽然如此說。

哥舒鏡在回将軍府的路上一直沉默,到了将軍府,兄妹倆正要分別各回院子時,哥舒北辭卻叫住了她,“阿鏡,委屈你了。一入宮門,身不由己。”

哥舒鏡搖了搖頭,“哥,我不委屈,太子待我很好。”

哥舒鏡說的是真心話,孟曦愛她,她能感受到。嫁給愛你的人,應當不會是一件委屈的事情。

哥舒北辭嘆了口氣,道:“如此甚好。”

哥舒鏡沉默了一會兒,低聲答道:“我知道。”

歌舒鏡看着歌舒北辭良久,最終笑了起來,“我歌舒鏡當得了上陣殺敵的惡煞,也自可做那儀态端方的太子妃,我門母氏書香傳家,我又豈會半點規矩不懂?”

兩人無言對立良久,正當準備各自回房時,侍女南虞迎上前踟蹰道:“将軍,府上關押的人被人救走了。“

歌舒鏡與歌舒北辭面面相觑,一時都未說話,南虞縮了縮脖子,問道:“是否安排人守在北上要道,将其捉回?“

歌舒鏡看着歌舒北辭,等他發話。

歌舒北辭嘆了口氣,不知為何竟然有種難題解決的輕松感,“捉不回來了,就這樣吧。“說完,他看了眼歌舒鏡,征求她的意見。

歌舒鏡也點了點頭,“就這樣吧。“

歌舒鏡和歌舒北辭不約而同的都念着點舊情,故此并未派人嚴防死守,或許,兩人從心底裏就希望有一個人能救走阿慕,好讓他們殺不了他。只是,這麽做是否正确,他倆誰也不知道。

虞陽城外十裏,通向北方的一條小道上,一輛破舊的馬車艱難前進。阿慕一身布衣,坐在車內,看着窗外掠過的景致,神情恹恹。

烏素圖坐在一旁,打量他一番,見他病蔫蔫的樣子,十分滿意,于是笑着問道:“二王子,今日可覺得好些了。烏素圖來遲了,您受苦了。”

阿慕知道烏素圖大費周章殺了他哥又救他,不過是想将他當作傀儡,自己控制那斯國政權。這些年,他周旋于歌舒家,珃王,那斯國三方勢力,對這那斯國的中流砥柱烏素圖也有一定的了解。

他并未純種那斯人,而是其母與虞朝人私奔在朔州邊境村莊誕下的雜種,不為本地人所喜,幼時受盡欺辱,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其成年後,與那斯國殘卒私通,劫掠了那個村子,據說連自己父母也殺了。後來便率領這部殘卒在北地劫掠為生,直到那斯國國王複國,他才率部歸順那斯國,又數年後,才成為了那斯王的心腹。

這樣一個人,阿慕十分欣賞,只是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阿慕并沒有當傀儡的想法。于是這個人,留不得。阿慕看着這個将死之人,想着,便陪他唱唱戲,他感激的說:“好多了,多虧你将我救出來!回國之後,我定會報答你!”

烏素圖聞言甚是滿意,這個王子不僅是個病秧子,還傻,連現在的局勢都搞不清楚,不過倒也方便控制,“您嚴重了,王子您是那斯國的希望和未來,拯救您于危難不過是我分內之事。”

阿慕笑了笑,佯裝欣慰的看着烏素圖。正在兩人上演明主忠臣之際,車外卻傳來了馬的嘶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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