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告不告白的猶豫

告不告白的猶豫

肖亦會停止詢問,是因為他剛剛後知後覺想到了——

要送人禮物,最遜的就是直接問對方喜歡什麽。

對方回答,然後你去買來送給他。

雖然是匹配到了需求,沒什麽意思。

還是得要靠自己猜。

這并沒太困擾到肖亦,他覺得自己跟南辰接觸也有一段日子了,只要用心去觀察,一定能感受到南辰喜歡什麽,以及從他喜歡的那些事物當中,能夠挑選出幾樣是适合作為禮物的。

他只是在糾結,送禮物時那些表白的話要怎麽講?

有點諷刺的是,當肖亦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時,腦中閃過的,竟然是之前那些寫給他的情書,他在想裏面的遣詞用句,情感表達,文字篇幅長短,希望從其中能得到一些借鑒,每當他覺得好像有一些句子可以當做模板來使用的時候,馬上又打消了念頭。

那是別人的東西,也不适用于他對南辰的感覺。

而且那些所有他覺得寫得還不錯的話,所有他稍微還有一點印象的話,全部加起來,都不足以表達他內心對南辰想要表達的,哪怕是一句話。

書到用時方恨少。

也是在這種時候他才後悔,以前上語文課時練寫作文,怎麽不多磨練一下自己的寫作技巧?

腦子裏塞滿了雜七雜八的想法,一直到下課,南辰問他剛才是怎麽回事,他搪塞了過去,“沒什麽。”

正好這時,教導主任在門口叫了一聲南辰,南辰也就出去了。

他經常會被教導主任或是另外年級老師找,不外乎是讓他去幫忙批改試卷,或者有時老師碰到難題,讨論不出來什麽結果,會讓他去給點意見。

在他們眼中,南辰學習成績好,性格也很随和。

是名副其實的“三好學生”。

肖亦想,若是有一天,他跟南辰真的成為了情侶,也被公開了,這事被周圍同學和老師知道以後,會怎麽看他?會覺得他不再是一個好學生了?

喜歡一個人,是一個人的事。

公開了之後,就會變成兩個人,甚至更多人的事。

想着這些,肖亦走出了教室,來到走廊,趴在欄杆上擡頭看天,今天的天空很藍,飄着的雲不算多,也不算少,特別薄,特別輕盈,他的目光随着那些雲的飄動而移動,覺得就像是在欣賞一幅畫。

卻不知道,自己這幅模樣——

在別人眼裏也成了一幅畫。

*

上完晚自習回到家,每每映入眼簾的。

永遠都是父母忙這忙那。

肖父肖母是特別勤勞的人,他們身上有很多腳踏實地的品質,這些品質也從小影響着肖亦,他不會好高骛遠,不會去幻想什麽不現實的事情。

“阿亦回來了,去洗個手,我今天試着把幾種水果加到一起榨了果汁,有西瓜,石榴,榴蓮,葡萄,香蕉,你爸說味道特別怪,我覺得挺好喝的,你試試,給點意見我,如果好的話,就把它當成一個新品推出來。”肖母手上舉着一杯暗紅色的飲料。

肖亦放下書包,洗了個手,接過那杯飲品,自願充當小白鼠。

“味道怎麽樣?”

“酸,甜,也有榴蓮味,我覺得喜歡吃榴蓮的人應該會喜歡喝。”

他給了肖母一個很中肯的評價。

“我這個就是特意調制給那些喜歡吃榴蓮的顧客,不可能什麽東西都大衆,總要有針對性一些。”

肖母獲得了兒子的肯定,自然是開心的,随後又到操作臺上去忙碌了,大概是還想再試試各種水果占的比例,看能不能讓味道調到最佳,肖父剛才在收拾桌面,擺正桌椅,這時候坐到了其中一張臺上,認認真真在算賬。

看着他們,肖亦突然間覺得——

自己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基本上,衣食住行都還要靠着父母,并不是完全獨立的,不完全獨立,也就意味着,做一些事情的條件還不成熟。

關于未來,他有着一些計劃。

其中一個,是想讓父母以後不要那麽辛苦。

他們是自負盈虧的個體戶,賺多賺少全靠自己,勤勞一些,收入的多一些,反之,收入就少一些,所以他們一直都這麽努力。

當然了,做西點也是肖母興趣所在,她投入了很多熱情,并不完全是為了賺錢,肖父支持肖母,看到她開心,他自己也覺得開心。

所以兩個人是既辛苦又快樂的。

他們現在賺錢,也是想為了以後兒子的發展,他們能夠支持得更多一些,這些肖亦都懂,他對此抱着感恩之心,希望以後能通過自己的能力,找份很好的工作,用自己賺來的錢給父母開一家更大的點,請人來幫忙,父母就偶爾在旁邊指點一下就好了。

“對了,今天南辰沒來嗎?”

這段日子,南辰來店裏的次數還是比較多的,有時候是來店裏買面包,有時候是來店裏輔導肖亦作業,偶爾看到他沒來,肖母會問一句。

“他今天在學校幫老師批改試卷。”

也是在這時,關于下午讓自己所困惑的問題,肖亦終于有了個清晰的想法。

在他眼中,南辰是個非常優秀的人,不僅學習成績好,性格也好,他相信,南辰在未來一定能夠像他所說的,變成一個“改變世界”的人。

現在冒冒然直接向他表白,還不是好時機。

要等自己變得更成熟,也更優秀了一些,再去表明心跡會比較好。

丁建宇要是知道了肖亦這些想法,肯定沒法理解。

喜歡別人就說,為什麽想這麽多?

人跟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那是因為從小的生活環境和性格不同所致,在對待感情問題上,肖亦顯然比丁建宇要謹慎,考慮的東西也更多。

“那有點可惜了,我今天還特意留了幾個他平時愛吃的泡芙。”

肖母話音剛落,不曾想,南辰就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個時候,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了。

“剛才還提到你了呢,今天特意留了幾個你愛吃的泡芙,如果你不來可惜了,我現在就去給你打包,對了,剛剛研制了一款新的飲料,你也來試試。”

肖母熱情招呼着南辰。

就像他是自家人一樣。

她對這個男生有着一股天然好感,或許是因為欣賞他身上的獨立,或許是因為喜歡他有禮貌,反正看着就是挺順眼的,自己只有一個兒子,看着順眼的小夥子,自然而然會覺得,要是再有個懂事乖巧的孩子,那多好。

随着南辰跟肖母的熟絡,他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那麽客氣了,肖母不收他錢,送他一些糕點,他也會接受,因為知道,熟到一定程度後還算得那麽清楚,顯得生分。

“阿姨,這些泡芙我收下了,我還想買另外幾樣面包,分量不少,那個你按正常價格給我結賬。”

“沒問題,你拿着盤子,喜歡什麽自己去挑,過了這個鐘點,這些我都算你二折。”

平時到了晚上,面包是賣五折的,肖母這是特別又照顧了一下南辰。

他每次來店裏買明天早餐,大部分時候買的是一人份量,但也有時候會買很多,通常這時候,肖母會猜測,是不是他父母回來了?

不過,她從來沒問過。

等南辰買完東西離開時,不用等肖母說,肖亦自動自覺跟了上去,送南辰回家,走那一段夜路。

“你下午上課那會,問我喜歡什麽東西,怎麽會突然那麽問?”

肖亦沒想到南辰又提到了這個問題,頓時有些不自在,剛剛才決定了,在時機還未成熟之前不對南辰表白,那麽自然而然,等到聖誕節那天,也就不送他禮物了……直男思維。

“沒什麽,就是突然之間想到了,不用在意。”

最後,肖亦只能這麽解釋,南辰當然聽得出來這回答挺搪塞,可他沒再繼續問,只是嘴角輕輕彎起,低聲說了句,“……你那麽問我,我挺開心的。”

開心,為什麽開心?

問他喜歡什麽,就會覺得開心嗎?

肖亦有些不解。

南辰繼續道,“我喜歡的東西挺多,但目前來講,對我來說最重要,最在意的,就只有兩樣,”說完,他擡頭看了一下天,“一樣在天上,”又低頭看了一眼肖亦,“另外一樣,在地上。”

這說法太寬泛,肖亦想問得更具體,可剛才南辰對他看過來的那一眼,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讓他心跳猛然跳快了一拍,突然變得有點結巴,不會說話了。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兩人走到了南辰家的那條巷子口,南辰停下腳步側過身,讓自己面對着肖亦,“那,明天見了。”

肖亦擡起手下意識對南辰揮了揮——

看着他轉過身朝巷子裏走。

在他多次送南辰回家的經驗裏,從來沒有過哪一次,南辰是讓他跟着一起進去的,每一回都是入口處就分開,他問過為什麽,南辰解釋,“這條路不好走。”

這是個極其沒有誠意的回答,可再結合南辰當時說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十分誠懇,甚至帶着一絲懇求,希望肖亦不要在這個問題上再多追問,他哪裏還會問呢。

就像現在這般,只是看着南辰的背影越來越遠。

但總歸,是還處于他的視線裏,是能夠掌握的。

是安全的,是沒有危險的,這也就足夠了。

說起來,這是南辰家,都已經到了巷子了,哪還能有什麽危險?只是肖亦看着南辰孤單影只的模樣,總會有股強烈的保護欲。

當他連南辰的背影都已經看不到的時候,這才轉過身朝家裏走,腦中回想南辰剛才說的話。

最喜歡的東西有兩樣。

一樣在天上,一樣在地下。

在天上的是什麽?

在地下的又是什麽?

猜不透,也愈加顯得他神秘。

如果有一天,肖亦有幸真的走進了南辰的世界。

與南辰周圍生活息息相關的一切——

那到底是副什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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