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第九章

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兒的功夫,已是九月中旬。

都說春困秋乏,梅瀾從睡夢中醒來時人還有些迷迷糊糊,帶着茫然轉過頭,身邊的這人枕着她的肩,窩在她懷中,似乎還沒能從疲倦中恢複。

隐約看到了脖子上的那塊紅痕,微微有些發怔,成親以來,房事的頻率随着質量的提高慢慢變多,從一周一次到現在二三天就有那麽一回,梅瀾不得不承認,在身體感受到了強烈的快感之後,她漸漸有了欲望。

不過,昨晚……梅瀾臉上透出了幾分尴尬。

‘表少爺真是可憐呢。’

‘唉,這就是命,表少爺和小姐,青梅竹馬,府裏誰不知道将來他們是要結親的,誰知道出了那樣的事。’

‘是呀,小姐和表少爺感情那麽好,都怪那姑爺橫插了一杠,小姐也是個可憐人,嫁不了喜歡的,表少爺多好呀,一表人才對人也溫和。’

‘你們倆個,渾說什麽,想被打板子嗎?這事府裏可是封了口的。’

陪平安回娘家,在院子隔了牆,裏無意間聽到了丫頭們的對話。

難怪,那白焱每次看到自己,都帶着隐隐的敵意,仔細想想,新婚那晚,他站在那裏看着 的方向是新房吧。

想着想着,指不禁伸了過去,摸了摸雲靜初脖子上着的那印記,這顏色與脖子上帶着的那塊暖玉反差極大,梅瀾心裏頭不免有些複雜,沒有人會喜歡頭上冒綠,哪怕她是一個女人,當然她是不會承認昨夜的異常激烈與她聽到的事有關聯。

“嗯”雲靜初輕輕地哼了兩下,梅瀾急忙收回了手,動作有些過大,仍是被那剛醒的人瞧到了,好在她似乎也沒完全清醒,軟軟地說了一聲早,手很習慣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

梅瀾暗松了一口氣,心裏頭仍帶着些許心虛,手臂上傳來了力道,耳邊的聲音尚帶着困乏 ,綿軟無力:“怎麽了?”

“沒,”梅瀾拍了拍她的手背,趕緊轉移視線:“不再多睡會了?”

“該起了,還要去給奶奶請安呢。”雲靜初懶懶地又打了個哈欠,支肘用力,剛要向上坐起,眉忍不住皺了皺。

這一幕正好落在肇事者眼中:“別勉強,你再睡會,我去同祖母說。”

粉拳輕輕捶了捶壞人的肩:“都怨你。”

“好,是我不好,你這幾天也累了,再睡會,今天別去請安了,我去給你告假。”府裏頭的碩鼠必須被清除,雲靜初一邊要顧忌老太太,一邊又要下力整頓,平時沒少花心思,梅瀾按着她的肩,硬讓她躺回了床,見她還有些猶豫,索性湊過去在她眼皮上親了親:“聽話,別擔心,你夫君這點事還是辦得成的。”

想來是真的累壞了,雲靜初一反往日,乖乖地點了點頭,慢慢合上了眼。

梅瀾等她呼吸漸漸平穩了,才起身下了床,掖好了被子,拿着外袍往外間走去。

簡單洗漱打理了一番,又關照了秋桐幾句,這才匆匆忙忙的趕去祖母那兒。

“奶奶,平安今兒身子有些不适,起不來,她讓我給您告個罪。”到了老太太屋裏,進門先給媳婦請假。

梅老夫人倚在軟靠上,聽了這話問道:“不舒服?哪兒不舒服了?請大夫了沒?”自嫁入梅家後,雲靜初每日請安風雨無阻,突然起不了身,倒是讓人擔心的很。

梅瀾一怔,總不能說其實沒病是被她昨晚上折騰的,心思轉了轉,走到祖母身邊,“許是這幾日累着了,身子有些發虛,昨兒夜裏也沒睡好,原本她已經起身了,可我瞧她眼底泛青,腳下虛浮的很,尋思着,要真有什麽暈在您這兒就不好了,硬逼着她再歇會兒,等陪您用完了膳,我再回去瞧瞧,要是還不好,再請大夫。”

梅老太太聽完後,若有所思了片刻,說道:“你這小魔星也不曉得心疼媳婦,平安那孩子是個守規矩有主意的,要不是真的起不來,哪兒會依着你,這事不能拖,讓大管事去大夫,好好給她診診,對了,就請那個陳禦醫,他是你姑姑的心腹,醫術也高明,回頭再讓他開個方子 ,給平安調理調理身子,你們成親都三個多月了,怎麽還沒信兒呢?”

梅瀾神情一僵,這事也不是頭一回提,老太太盼曾孫,轉念想到了另一件事,眼下提正好 :“奶奶,過幾日就是兒女節了,晚上我打算帶着平安去拜拜。”

“這是大事,自是要去的。”老太太眼媚散開了些,每年九月二十二是女兒節,會有極為盛大的廟會,那天有風俗,當晚,未嫁女要守在家中,對月下拜以求将來有好姻緣,而出嫁的大多會由夫君相伴,去廟中求子:“你回去和平安說,這幾日都不用來請安了,好好歇歇,養好身子,早點給奶奶生個曾孫抱。”

等梅瀾回到房中時,雲靜初仍舊在睡,想到奶奶的話,不由的也有些不放心,伸手一探,額頭倒不燙,不想這舉動把人給吵醒了。

“醒了?身上有不舒服沒?”梅瀾順手撥了撥平安的劉海。

眼連眨了幾下,雲靜初似乎還是困得很,“就是覺得累,奶奶那裏怎麽樣了?”

“放心吧,都說好了,奶奶說讓你好好歇着,不用大清早去請安,明兒起你就再不用早起了,對了,她還說,等過幾日兒女節,還讓我們好好去拜拜呢。”梅瀾邀功。

聽完這話,耳根子猛地又紅又燙,嬌嗔:“不正經。”

就這樣,轉眼到了兒女節,老太太早早就把兩人給打發了。

夜幕降臨,明月升天,大街小巷滿是成雙成對的人。

還不及走到熱鬧處,遠遠就能夠看到遠處連成一片的燈海,兒女節是大節,子嗣是沒有人會嫌多的。

“少爺,夫人,買對面具吧,準保能求得貴子”早早占了市口的小販眼尖,趁機兜售。

梅瀾出門前是做過功課的,也知曉些習俗,這帶面具也算是兒女節的一個傳統,面具上的人是傳說中的盤公盤母,傳說中人類最早的祖先。

不二話,掏了兩個子兒,選了一對,一人一個,各自帶上後,兩頭面對面互相打量了一番 ,梅瀾伸手緊緊抓住那小柔荑。逗趣道:“滿大街都是帶面具的,一會你可抓緊了,千萬別松了,別認錯了人,跟人家走了。”

“才不會呢,倒是你別拉錯別家姑娘的手。”話是這麽說,小手卻緊了緊。

梅瀾臉上帶了笑:“放心,一直抓緊不放,就永遠不會有錯。”

藏在面具後頭的臉,蹭地燒了起來。

手拉着手,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街上處處燈火比之上元節絲毫不差,小販叫賣,舞燈耍獅,賣藝獻技的好不熱鬧。

兩個且行且看,都是頭一回參加這樣的廟會,免不了看什麽都帶着幾分新奇。

面具沒帶多久,就覺得氣悶,兩人摘了別在了腰上,正巧看到了小吃攤子,梅瀾買了一串炸年糕,一串馉饳,兩人各拿一串分着吃,雲靜初似乎胃口很好,大半都進了她的肚子:“少吃些,嘗嘗滋味就好,我在吉祥樓定了包間,等拜完了送子娘娘,咱們就過去,我打聽過那兒的窗口正好對着正街,能看到火龍隊經過,而且那兒的菜色也不錯,到時候咱們邊吃邊看。”

雲靜初歡喜地點了點頭,仍是将最後一口吃了。

順着人流,來到了娘娘廟,大殿金佛前,四五十個蒲團排做幾排,衆生平等,到了這裏也無貴賤之分,前來求子的,排着隊一一上前跪拜。

這一路着實不短,雲靜初額上蒙了一層細汗,一縷亂發散落在粉腮邊,梅瀾伸手幫她勾到耳後,剛動手,就有幾道視線射了過來。

大殿燭火通明一切看得真切,梅守正那張皮相實在是太過于出色,莫說婦人就是尋常男子也有忍不住多瞧幾眼的,再加上來此求子的男人大多是陪着妻子,雲靜初站在他身邊,姿色差了許多,再加她走路時身态與常人不同,不免引了許多異樣眼光。

梅瀾起初不覺,後來慢慢注意到了不對,裝着四下張望的樣子,挪了挪位置,擋去大半目光。

聰明如雲靜初,如何會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垂眸朝他挨近了些。

排了一刻,總算輪到了,位子不錯正中間,兩人慢慢并肩跪下,雙手合什,梅瀾下拜前擡頭看了一眼,與前世觀音有着幾分相似的金像高高在上,雙手抱着一男一女兩個童子,面色慈悲俯視衆生,她并不是一個有宗教信仰的,就是出了穿越這樣的事,她仍舊對神佛抱着一般的态度,可現在,心裏頭竟也生出了幾分肅然,身邊人閉着眼,念念有詞。

兒子節,拜的是送子佛,兩人所求的是同一件事。

梅瀾看着先她一步俯身叩首誠心下拜的人,頭一回有了她們是一體的感覺。

最重要的一件事做完,接下來該中場休息了。

梅瀾帶着雲靜初去了吉祥樓。

吉祥樓位置極好,離娘娘廟并不算遠,走過去不到一刻,又是數一數二的大酒樓,為了今 晚梅瀾可是下了血本,略估算過今晚的這一頓怕是要把她三月的積蓄花去大半,她現在的生活屬于半宅,改邪歸正後在外頭幾乎沒有什麽應酬,大多數時間在家裏看書練字陪娘子,偶爾也會出去走走,更多的是關心一下家中店鋪的生意和鄉下莊子的收益。

四兩的月錢并不算少,在京城小戶人家一年也不過十多兩,出門吃個飯買些小物件綽綽有餘,但要是想去高消費的地方,好比青樓樂館就想也不用想了,所以,男人有錢就變壞,女人沒錢也變壞,而飽受剝削的梅姑涼被雲姑涼生生卡在了一個無論怎麽樣都變不了壞的境地。

報了名字,掌櫃查了冊對了號,店小二十分有眼色的請兩人上了樓。

包間并不算大,布置得極為清雅,梅瀾先前來這裏打過樣,特意挑了這麽一間:“你別看 這間小,可是,視線是最極好的。”熟門熟路地拉着雲靜初的手,走到窗邊,打開一看,整條大街由遠至近,一清二楚,因為是火龍必經之路,所以,亂七八糟的攤子不多,不過,沿街打算守着看熱鬧的人不少。

雲靜初站在他身邊,往外頭看,又聽他說道:“我聽全保說,雖然這樓三層視線更寬,可其實二樓才是看得最……”聲音突然中斷,好奇地轉過頭,那個人瞪着一雙眼兒直愣愣地盯着 大街,重轉回去,順着他的視線看,路邊一對同穿白衣的璧人好不顯眼,不遠處炸開的煙花在瞬間将兩人的臉照亮,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子臉上帶着不同與印象中的微笑,那麽,他身邊的女子是……

“二位,別忙着看景,那火龍過來才是大戲,不如先坐下喝個茶歇上一歇,到了時辰不怕看不夠。”店裏生活火,人手不夠,店小二心裏有些急,陪着笑臉,插上了那麽一句。

梅瀾回過了神,點了點頭,“說的是,咱們也不急在一時。”煙花聲有些吵,順手把窗帶 上了。

雲靜初眸光微微一閃,卻沒出聲跟着他過去坐下。

梅瀾心神有些不寧,剛才要是沒看錯,那個已作婦人打扮的白衣女子應該就是纖纖,那張臉絕不會看錯的,再想想她與身邊男人的親昵樣,應該就是把她贖走的人吧,倒也般配,只是 ,因為梅守正的記憶,梅瀾對纖纖很是鄙視,她要真的不想嫁梅守正,那說清楚斷幹淨就是了 ,偏偏玩暧昧吊人胃口,明面上不給好臉,可私下說的話卻是欲拒還迎留着餘地,只有那迷了心竅的傻子才看不出這青樓女子的手段,梅守正出事那天,也不過是聽說她有客,心裏頭吃味 ,她倒好,擋在門口護着恩客拿話激梅守正走,直到房裏出來的男人出言譏笑,大打出手,都沒有半點相勸的意思,眼下站在她身邊的男人與打死梅守正的顯然不是同一人,果然是個水性楊花的,可憐那呆子竟為這麽個人丢了性命。

雲靜初同小二說了什麽,等他離開後,倒了一杯茶,抿了口,這才全然不事般問道:“夫君,想什麽呢?”

因為走神,沒有聽出關鍵詞,梅瀾搖了搖頭,伸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沒呢,走得有些累了。”說完還捶了捶腿:“你呢,累不累?”仔細打量了一下,見雲靜初眉宇間似處透出了些許倦色:“等吃完飯,看好火龍,咱們就回去,倒是我疏忽了,光想着今晚就和你兩個人一 起出來,該和保全約定時間,讓他駕車來接我們。”

雲靜初卻不答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又聽道:“你這幾天嗜睡得很,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該聽奶奶的話,請陳禦醫過來給你診一診,嗯,明天就讓管家去請。”這人臉上滿是關切 ,絲毫不見虛假,眸心微微一凝。

這下,梅瀾感覺出不對味了,她又不是粗線條的男人,幾個月朝夕相對,怎麽可能看不出眼前這人情緒不對,注意到剛才她說的話,壞了,這人只有生氣時,才會在兩人單獨相處時稱她夫君,稍作回想,就找到了原因,準是剛才她太過出神了,老公陪自己時看別的女人,那是死罪。

梅瀾很冤,但身為女人,她知道這個時候只絕不能狡辯,坦白從寬才是正途,“平安,剛才我只是見到了一位故人,所以有些晃神。”

雲靜初不語,等着他繼續。

“沒成親前,我做的那些荒唐事,想來你都知道,剛才那個穿白衣的女子就是纖纖。”這 事若說不清楚,以後就可能成為心裏頭永遠的結,倒不如趁機挑開了:“我呢,對她已經不再如當初了,如今剩下的大概也只是一瞬間的感慨,早晚也不過是一個曾經認識的路人。”看清了她臉上閃過的那一絲詫異,接着繼續:“是不是覺得我無情,”作為女人,梅瀾很清楚,當男人在女人面前對前任表現得太過無情時,帶給女人不止是感動更多的是不安全感,女人會想這一刻你對她如此,那麽下一刻又會不會對我這樣,她敢肯定平安現在心裏就有這樣的疑惑: “傻瓜,我不是無情,而是想明白了,她的心裏根本沒有我。”

雲靜初神色柔了幾分。

“受了重傷,幾乎死了,這才想明白,”梅瀾頓了頓,看到了平安眼中的憐惜,心思微微一動,握住她的手緩緩說道:“人與人之間是講緣分的,與其念着過去,倒不如珍惜眼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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