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孩子自然是沒有被堕掉,莫要說老太太不答應,雲靜初也不肯,陳禦醫更是直接下達了判決,五個月堕孕婦面臨的風險并不亞于生産。

事已成定局,梅瀾反倒從剛開始的慌亂恐懼中冷靜了下來,接着與陳禦醫在書房足足細談了一個時辰後,這才微微松了口氣,她被衆人誤導了,懷雙胞胎的孕婦在這個世界的難産率确實高得吓人,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減低的,窮苦人家多是因為生活和醫療太差而難産,而富裕都則是因為胎兒太大産婦無力導致。

這裏的人對于孕婦在孕期內的知識太過于貧乏,他們只曉得要進補安胎,卻不懂得适當的運動對于母嬰的好處,梅瀾覺得很幸運,當年表姐懷孕時,她沒少陪着去檢查,耳濡目染之下 也懂得了不少想相關注意事項,将古今的常識結合在一起,平安順利生産也不是沒可能。

就這麽,終于到了五月下旬,連着幾日的大雨将空氣中的悶熱驅散,氣候難得的舒爽。

雲靜初靠在丈夫的懷裏,吃着剛摘來的櫻桃,甜中帶着微微的酸很是可口,嘴一噘,大手 伸了過來,将核吐在了掌中。

梅瀾順手把核扔到了小幾上,捏了捏放在上頭半濕的帕子,再拿了扇,一下又一下耐心地扇着,她算了預産期,就在這幾日了,“小東西們今天沒鬧你?”

雲靜初微微一笑,手撫了撫肚子,正要開口說沒有,突地臉色一變,身了緊緊繃了起來,向後縮去。

察覺到了不對,梅瀾雙手把妻子環住:“怎麽了?”

毫無征兆的震動讓雲靜初聲音打顫,手抓住丈夫的手臂“怕,怕是要生了。”

僅失神了一秒,梅瀾很快地鎮靜了下來,親了親妻子:“沒事,你放松,記不記得我教你的吸氣法子,你吸氣再慢慢吐,別擔心,這是頭一回痛,孩子還沒那麽快生。”說完,略提高了聲音,将候在外間的秋桐叫了進來:“少奶奶要生了,按着平時教你們的去準備,再讓人把 娘請來,老夫人那……暫時先瞞着。”

該怎麽做,前幾月已開始反複演練了,這幾日又時時準備着,秋桐倒不慌,點了點頭,出去了。

此時,頭一次陣痛已經過去,雲靜初手稍稍松開了些,長長地吐着氣。

“好些了沒?”待她點頭後,梅瀾又貼了貼她的臉:“好了,沒事的,一會真不用我陪着 你?”舊事重提,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

雲靜初哪會不曉得她的用意,“不用,你不嫌産房晦氣,我還嫌你礙事呢。”

兩人才說話,秋桐又走了進來,跟在她後頭的還有另兩名丫頭:“少爺,都準備妥了。”

“平安,我扶你去産房。”

“嗯”

一衆人小心翼翼地将雲靜初扶到了就在主屋隔壁的産房。

房裏早就收拾好,一張特制的大床在中間,兩位梅妃特意從宮中派來的專門伺職接生的女醫官已經在裏頭,梅瀾半扶半托地将雲靜初抱上了床,讓她躺好,将之前陣痛的情況略說了,女醫官有經驗的很,摸了摸肚子,“胎位很正,看樣子還要過些時候才能生。梅少爺還請先離開産房,我們好再作細查。”

梅瀾并不想這麽早離開,但她如今是個大男人,站在這裏确實礙事,也不遲疑,湊到雲靜 初耳邊:“平安,我不能陪你了,你別怕,一會兒娘就會過來,由她陪着你,你放心不會有事 的,我就在窗外頭守着,等你把兒子生下來。”

雲靜初朝他微微一笑,眼中帶出了一份堅定:“我一定會把孩子生下來的。”

梅瀾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我等你。”剛說完話,雲夫人匆匆走了進來,兩人眼神一對: “娘,平安交給您了。”

雲夫人與女婿交換了眼神,點了點頭:“去吧,有我在,用不着擔心。”

梅瀾又看了妻子一眼,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轉身退到了屋外。

雲夫人走到床邊,摸了摸女兒的臉。

“娘”雲靜初輕輕地叫了一聲,在母親的面前流露出不為丈夫知曉的點點怯意。

“別怕。”手撫着孩子的額頭,“娘會一直陪着你,當年娘能好好地生下你們姐兒倆,如今你就能平安地生下我的兩個外孫。平安,你記住,你是個有福的,一定不會有事。”

雲靜初盯着娘親看了一會,眼又瞟向緊閉的窗,隐隐能看到一個影子。‘平安,生了孩子卻沒有了你,我要孩子做什麽。’‘平安,我和陳禦醫商量好了,只要咱們按着上頭寫的做,你和兒子都不會有事的。’‘平安,你記住了,有後娘就有後爹,你自各兒好好想’‘我就在窗外頭守着,等你把兒子生下來。’想着那人曾對她說過的話,心裏頭升出一股自信來,既然上天讓她遇上了他,她絕對不會是個福薄短命的。

雲夫人注意到了女兒的目光,想到女婿同自己說話‘娘,我和女醫官說過了,萬一有事保 大人,我不能陪着平安,到時候,就請娘多費心了。’女兒比自己有福,定能平安渡過難關的 。

梅瀾出了門就站在了窗前,春桃給他搬了把椅子,可是她卻坐不下,“參片和參湯都備好了嗎?器具都用熱水煮了沒?你一會進去,每隔一刻就出來把裏頭情況報我聽,別聲張,莫讓少奶奶看到了心急。”說着來回踱了幾步,腦子裏把所有要做的事又再過了一遍,想了又想,生怕有半點差錯,在妻子面前的鎮定早已飛得無影無蹤。

“放心吧少爺,全都準備妥當了,半點沒漏,您先坐會,別急。”春桃勸慰:“我聽人說

,生孩子最快也要好幾個時辰呢,眼下還沒到時候,您先歇着養養神。”

這話有理,梅瀾深吸了口氣,用力揉了揉臉:“去給我泡些參茶來。”她得保持體力,以防萬一。

坐到了椅上,屁股還沒熱,産房門簾一掀,梅瀾忙彈跳了起來,見是伺候的小丫忙叫住了她:“裏頭怎麽樣了?”

小丫頭被他吓了一跳,忙應道:“少奶奶還好,女醫官說還沒到時候,讓我們現在去把吃

的拿來,給少奶奶用,讓她攢力氣。”

“那你快去。”梅瀾揮了揮手,轉身又湊到窗口,俯耳聽聽,動靜不大,也不知道這第二次的陣痛到沒到。

春桃正好拿了參茶過來,見少爺靠在窗口,臉就差貼在窗戶紙上了,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心裏念了聲哦彌陀佛,菩薩保佑,小姐和小少爺們一定要平平安安。

站了坐,坐了站,足足過了近一個時辰,雲靜初終于開始發動了。

這下,梅瀾是再也坐不住了,在門口站了站,強忍住了進去的沖動,一轉身又站到了窗邊 ,這一站卻讓她全身一顫,不同于現代的産室,大門緊閉,家屬在外頭聽不到裏面的動靜,幾家人各坐一邊,偶爾還能互相說上兩個調劑一下心情,在這裏,兩人就隔着一道牆一扇窗,産婦偶爾的痛苦叫聲,直接傳到耳中。

那是帶着痛苦與壓抑的□□,不是撕心裂肺的大叫,是帶着忍耐在實在無法承受時才從唇中洩露的痛苦,一下又一下,這樣的聲音,讓梅瀾想了過去,每月二十八日初到時,小腹下墜 ,子宮不停收縮,抽搐引發,只有女人才懂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梅瀾指不知不覺摳進了窗

沿,身體不自覺地繃緊,明明是五月天氣,背後冒着寒氣,她已經無法去想象那傳說中,僅次于燒傷全身如撕裂般的十極疼痛會是怎麽樣。

如産婦般連做了幾次深呼吸,重站起身體,産房門簾掀開,丫頭端着水盆匆匆出來,梅瀾 垂下了眼,她曉得那盆裏裝的是什麽,卻沒有勇氣去看。

早就察覺到了,早在她說出堕胎時就明白了,她對平安的感覺,已經變質了,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或許,在她們彼此第一次結合時,就已經不同了,對平安不再是純粹只為了搭伴走完一生的親情,是喜歡,帶着些許依賴,卻又不僅僅只是依賴的喜歡。

嘴裏無聲,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兩個字。

來回踱着步子,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了窗口,剛湊近只聽到裏頭婆子一聲叫:“少奶奶,羊水破了,那就要快了,你先忍着,存力氣,一會我喊使勁,你就用力。”

梅瀾心猛地一緊。

“吸氣,好,一,二,三,用力。”

手握成了拳

“好,再吸口氣,一,二,三,用力。”

整個人繃了起來。

“再來,吸氣,一,二,三,用力。”這回,伴随了一聲叫。

肌肉太過用力,身體微微帶了些顫抖。

“好,快了,再吸口氣,一,二,三,用力。”

牙緊緊咬合,腮幫子鼓出兩塊硬肉。

不知道為什麽,梅瀾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她看過的一場辯論賽,辯論的主題是男人與女人在現今世界哪一方壓力更大,當時,反方提出論點,‘或許正方可以說,這個世界男女平等了,男女所承受的壓力是相等的,但是,有一個領域卻是男人永遠無法體會的,那就是生産,一個女人在生孩子時所受的痛苦,絕對不是男人可以體會的。’可是,正方立即反駁說,妻子生産時,男人在外面等待所承受的壓力,并不亞于女人在裏頭生孩子的痛苦,這也是女人無法

體會的。當時,聽到這話時,梅瀾嗤之以鼻,開什麽玩笑,她記得表姐生孩子時,表姐夫很鎮定的坐在産房外,其間還不忘記到樓梯間抽煙,以至及孩子被抱出來時,他并不在場,生孩子男人的壓力怎麽可能和女人的痛苦比。可,現在,就是此刻,梅瀾信了,那種空有一身力,卻幫不得妻子半分的無力感,那種聽到至親之人慘叫,偏無能為力的挫敗感,那種不知道妻兒能否平安的恐懼感,在那一刻她是真的希望能和平安換了身份位置。她情願去承受那十級重楚,也不願像這般糾心地站在外頭。

平安,平安

就這樣,從巳時三刻首次開始陣痛,直到太陽将要落山,梅瀾的第一個兒子,終于在她母親的一聲長長尖叫聲中,脫離了母體來到了這個世上,緊接着,又過了三刻,第二個渾小子也放聲哭了出來。

雲靜初耗盡了最後的一分力氣,虛脫地躺在床上,眼睛無力地眨了眨,強撐着最後一點意識,朝着産房某處望去,沒讓她失望,幾乎同時,那個人踉踉跄跄地出現在了視線中,沖到身邊,手被他一把抓起,大力握住緊緊貼在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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