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也可以說是不适合機甲戰鬥, ”沈安插話了,“除了這個, 你還有更多其它的問題, 比如在這種隊友制的比賽中,能确保身邊的人不會背刺你的情況下,你依舊不信任他們, 你永遠游離在戰場外圍, 你的戰鬥是一個人的戰鬥,不是一群人的戰鬥。”
“但如果隊友換成你我就不會這樣啊, ”塞西爾皺眉, “到時候我們組隊不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嗎?”
“不是這樣的,塞西爾,你還是不明白, ”沈安嘆氣,“五人隊伍只是暫時的, 哪怕我們會在學校待到畢業, 那也就只有三四年的時間。我們以後會加入軍團, 會跟其他人一起合作,你的隊友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的。”
“……”塞西爾沉默良久, 洩氣道, “那我不當機甲戰士還不行嗎?機甲維修呢?”
沈安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反問他:“你覺得呢?你覺得你在機甲維修方面有天賦嗎?”
塞西爾再次沉默了, 他只覺得心口沉甸甸的, 他沒有回答沈安這個問題,事實如何他們心中都有數, 再說下去都是徒勞。
“難道我注定只能一輩子都做機甲設計?”塞西爾說,“我好不甘心啊……”
沈安和阿米莉娅對視一眼, 将時間和空間都留給塞西爾發洩情緒。
說久其實也不久,很快塞西爾便調整過來,恢複成為了那個矜貴清雅的聯邦明月。
“你之前讓我記錄的東西,是有什麽用嗎?”塞西爾挺直腰背坐在兩人身側,抿着唇,漂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沈安。
“确實有用,”沈安說,“你不是一直說你不喜歡機甲設計嗎?那我們就用事實說話。”
那是一份持續21天的記錄,後面在經過讨論之後,調整成了整整21天連續不斷的監測。在阿米莉娅給塞西爾講為何不适合機甲戰士的時候,以及塞西爾自己進行調節的時候,沈安在這份持續二十一天的各項記錄上,标注了對應的事件。
很顯然,在進行機甲維修和機甲戰鬥相關訓練的時候,塞西爾的心情是煩躁的和郁卒的,哪怕他并沒有表現出來,也暴露在了不會說謊的數據上,但在進行機甲設計相關課程的時候,他的心情要麽十分平靜要麽起伏巨大。
沈安指着其中未标注但波動明顯的地方,說:“我不知道這些地方你是在做什麽或者是想什麽,但想必你自己是清楚的。”
塞西爾當然清楚,這份記錄十分清晰地告訴他,他的所有正面情緒都出現在機甲設計相關,也只有機甲設計能讓他的情緒起伏如此之大。
“可是為什麽呢?”塞西爾迷茫地望向兩人,“我明明應該讨厭機甲設計的啊……”
沈安有些不忍地皺了皺眉,而阿米莉娅,難得地找回了一開始對聯邦明月的好感,說:“你去看看你小時候的采訪視頻吧,我都記得,那時候的你談起機甲設計的時候臉上滿是自豪和喜愛。你再看看聯邦兒童機甲設計大賽結束後,你說你要設計出全聯邦最厲害的機甲,那時候你的臉上全是勢在必得。
“我不知道你這些年經歷了什麽讓你覺得你對機甲設計沒有愛,但我能确定,年幼的時候,你是真心喜歡機甲設計的。也是那樣的塞西爾,被大家稱為聯邦明月。”
沈安沒有說話,只是眼含贊同地看着塞西爾。
“我需要好好想想,”塞西爾閉了閉眼,平靜地說,“新生大賽還有40多天,我會在新生大賽之前想明白的,這段時間,謝謝你們。”
塞西爾離開之前,還要求單獨跟阿米莉娅聊了幾句,沈安不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什麽,但塞西爾離開之前,心情明顯好了不少。阿米莉娅在回來之後,倒是有些心虛得看了他一眼。
他沒問,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拉到了阿米莉娅這邊。
“來吧,輪到你了,讓我看看你最近的水準和數據。”沈安沖着阿米莉娅招了招手。
阿米莉娅牙齒一酸,眼一閉心一狠,将那些東西都拿出來給了沈安。
實戰水準她心中好歹有點數,但關于精神力和體質的數據,她還真是不明白呢。
“你之前不是也看不明白這些數據嗎?現在怎麽又會了?”阿米莉娅不解。
“可能我時間比你多吧,”沈安狀似沉思,“我有時間學習你沒有。”
“可惡的凡爾賽!”阿米莉娅瞪他,“你還是給我分析吧!”
沈安笑了笑,将阿米莉娅的檢測結果打開來看,神情逐漸嚴肅,偶爾還在一旁寫寫畫畫,看得阿米莉娅一陣一陣的緊張,恨不得搖晃沈安讓他快點。
“別緊張,”沈安看她一眼,順便安撫幾句,“我只是在想怎麽做針對性訓練。一直也沒問過你,你是準備走專精輕型機甲的路線還是什麽都會的路線。”
“我當然是走專精路線,我可沒有那麽多精力再從頭去學別的,”阿米莉娅頓了一下,想到沈安對輕型和重型機甲的了解,開玩笑似地說,“你別告訴我,你什麽都會。”
“放心,不會說你不想聽的。”沈安了然地笑笑。
阿米莉娅滞了滞,這不就是相當于告訴她,他就是什麽都會嗎?!人和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
“有個問題一直困擾我,我覺得你應該能告訴我答案。”阿米莉娅看着沈安,決定問出這個問題。
沈安随意點頭,将一只腿往前一伸,看向阿米莉娅:“你可以問,我能回答的,自然會告訴你。”
“我一直不知道,你的精神力和體質明明都比不上那些所謂的天才,為什麽你還是能打敗他們?還很輕松的樣子,”阿米莉娅說,“在加練隊訓練期間,我也能看得出來,有些數據确實是你的極限,你不覺得這很矛盾嗎?”
“我早跟你說過,等級不代表一切,數據也不代表一切。數據是等級的具象化,這些東西能清晰的告訴你,你的實力處在什麽區間,在這個區間內,你的各項數值應該是什麽樣子的,但實際上它只是個參考,”沈安随口回到,“至于實力,實力是什麽呢?是等級、數據?還是面對事件時的處理能力呢?”
“即便是參考,但也有個坎啊,”阿米莉娅有些糾結,“除你以外,我似乎從沒聽到過有人發揮出超越等級的能力。”
“可實際上我也沒有發揮出超越等級的實力啊,還是說你不相信?”沈安笑了,“沒關系,你要是不相信,也可以親自去分析分析我的對戰視頻,你不是都有備份嗎?
“至于為什麽能打敗他們,打個比方,我們都是S級機甲戰士,我們的各項數值滿分都是100,但實際上每個人都有擅長的一面和不擅長的一面,或許你的五維數據是100-80-100-90-90,而我的是80-90-90-100-80,總體看起來是不是你比我強?
“實際上這些數據,只要有一項突破100的坎,哪怕只是變成100.01,就會晉升成S+級了。如果進階的是我,那你會覺得這個數值的我比你強嗎?
“同樣是你我,我們進入了機甲,你雖然接觸過機甲,但你的熟練度明顯沒有我強,在機甲上,你只能發揮出90-70-90-80-80的實力;而我經過訓練,對機甲十分熟悉,我在機甲上的五維數據和身體數值能保持一致。這樣看來,是不是我就比你強了?”
阿米莉娅恍然大悟,摸着下巴說:“我倒是想到了熟練度的問題,但在大家眼中,那幾位天才的熟練度都不低,但沒有想過,這個不低可能只是相對于大家的平均水平而言,而不是滿值。如果說你在機甲上的實力依舊有S-的數值,那他們可能也是S-或者不到S-,這樣不就看起來比你實力差了嗎?”
“就是這樣,實際上如果我的等級一輩子不變,那我如今的情況就是我的巅峰,而他們經過訓練,會逐漸将我甩到身後,”沈安笑了笑,然後拍手,“既然問完了你的問題,那就過來看看這些東西吧。”
阿米莉娅深呼吸一口氣,面色沉重地走向沈安,這是她接觸功法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檢測自己的各項數值,雖然沈安之前說她有進步,但說不準是她本身的悟性還是功法帶來的好處。
這一次,阿米莉娅給出的是包含自己在家時候的所有檢測結果,雖然有一份完整的說明,但阿米莉娅想沈安應該更希望得到原數據,于是便一股腦全給他了。
“這一個多月以來,你的進步确實很明顯,”沈安看着手上整理出來的幾份數據說,“但我們需要知道的是這份進步是軍校這段事件的訓練帶來的,還是你本身的天賦悟性,或者是這份功法帶來的。”
“你說吧,我能承受地住!”阿米莉娅閉眼。
“倒也不用這樣,”沈安失笑,“你不是第一個樣本,但你的情況比較複雜,所以需要的材料比較多而已,是我不熟練。”
想到這裏,沈安甚至在想,是不是需要找個對數據比較敏感的隊友來給自己分擔一下呢?
沈安的父母,以及沈安的好友合子軒,是他在進入軍校前的三個獨立樣本。至于他自己,這個功法使用的時間太早太久,他不适合被當作樣本。況且他身上還有個巨大的秘密,如今還不适合被除了他父母以外的人知道。
“我給你的三份報告就是之前樣本的數據,你可以看看,心中大概有個數。”
他這份功法,不是速成功法,更偏向于改善,需要長期運行,他本身便是這份功法的第一項成果。
阿米莉娅的數據很多,很複雜,包含了從未接觸訓練開始的數據,整整十幾年的數據,沈安光是挑選出有價值的材料就耗費了許多時間。他們倆一邊整理材料一邊說着阿米莉娅之後的計劃,不過一般是沈安提出方法,阿米莉娅自己補充細節。
聊着聊着,不知怎麽的,話題就偏到了塞西爾身上。
“你說,塞西爾加入之後,我們要把這個功法告訴他嗎?”阿米莉娅有些糾結,“如果不說,他是我們的隊友,會不會感覺在排擠他?如果說了,他的身份又有些危險,雖然我的身份也危險……”
“不要想太多,只要是隊友就有權力知道,更何況這個秘密遲早是要被公布出去的,只是在這之前,我們需要有自保的實力。”沈安對此倒是看得很開,這也是他給與自己隊友的信任門票。
“你說得對。”阿米莉娅松了口氣,頓時渾身輕松。
且她轉念一想,這功法是沈安的又不是她的,沈安想告訴誰都是他自己的事,她這一天天操的是哪門子的心?
這一天晚上,沈安和阿米莉娅難得地進行了持續時間非常長的分析,不僅整理了阿米莉娅的資料,還對之後需要的隊友進行了提前篩選,保證了之後尋找到的隊友都是兩人能接受的。
晚上十點,資料終于被整理完,沈安的分析也有了眉目,兩人正經地坐在一起開始說了起來。
“短期影響确實不大,我更偏向于你目前上升的實力是集訓的因素,功法的影響應該大都在輔助方面。好消息是精神力上的一些數值确實有變動,雖然不大,但足夠證明功法對你是有效果的。”沈安對目前的情況還算滿意,跟其餘樣本的情況差不多。
但阿米莉娅顯然有些失望:“我還以為能跟你一樣,很快就突破呢。”
“不要着急,”沈安失笑,“我從A級跨度到A+可是整整花費了三年時間,從A+到S-又花了兩年時間,更別提之前累計的訓練量了。至于我的體質,我懷疑是精神力升級的時候刺激到了什麽,否則應該不會突然晉級,我的數據都沒到呢。”
“好吧!”阿米莉娅說,“我的體質等級本來就臨界晉級點,這學期怎麽也得晉級了吧?至于精神力,慢慢來吧,這麽多年沒變化都過來了,現在有變化了更不能急躁了!”
“你能想通就行,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聊完之後,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了,兩人也收拾了模拟室,離開了模拟大樓。
*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軍校新生大賽已經準備地紅紅火火了,每隔幾天便會放出新消息預熱,校內的新生們肉眼可見地沸騰起來了。
沈安和阿米莉娅也忍不住跟着激動起來了,但原因除了新生大賽,還有另一件事——塞西爾想通了,想跟沈安進行一次深入交流,最終确定是否加入沈安他們的隊伍。
塞西爾約定的時間定在了新生大賽開始前五天。
因為目的是交流而非訓練,塞西爾沒有選擇模拟室,而是定了學校最浪漫的咖啡廳,提前在包廂中等待着沈安。
沈安到的時候,塞西爾甚至忍不住“嚯”地一下站了起來。
“有這麽激動嗎?”沈安失笑,“雖然我們很久不見,但不是一直有聯系嗎?”
“不好意思,失态了。”塞西爾輕咳一聲,優雅地重新坐下。
兩人點了單,随意寒暄了幾句,等東西上來便開啓了包廂的鎖定模式。
“說吧,你想找我深入交流什麽?”沈安說,“看你的樣子,是徹底想明白了。”
“還要謝謝你們的幫助,”塞西爾笑笑,“如果沒有你們,這可能成為我一輩子的執念。我仔細想了想,我讨厭的從來不是機甲設計,而是造成這種後果的人,只是他恰好跟機甲設計相關罷了。”
塞西爾拿出一個銀色的小胸針,自嘲的笑了笑,“我以為我已經忘記了它在哪裏,沒想到甚至不用去細想,我就翻了出來。你想聽故事嗎?我的故事。”
沈安定定看了塞西爾好一會兒,确定他的狀态沒有問題才點了點頭。
“我的父親和爸爸是聯姻,我的父親很理智,他知道這只是一場沒有感情的結合,他需要給爸爸體面,需要給爸爸富足美好的生活,但唯獨不需要付出愛。但我的爸爸卻相反,他可以不要體面,也不要物質,他只想得到父親的愛……”
塞西爾說,“這都不重要,這都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但我的爸爸,他是一個非常有天賦的機甲設計師,很巧,我遺傳到了他的天賦。而我的父親,在發現我的天賦之後,一反整日待在軍隊的态度,回家地十分頻繁。爸爸在意識到我的機甲天賦能挽回父親之後,便開始培育我。
“可惜好景不長,父親的興趣只持續了不到一年便恢複了一開始的狀态,那之後爸爸也變了,變地偏執多疑,整日懷疑父親出軌,懷疑父親外面有小孩,誰都勸不住。我整日整日地跟他在一起,聽他說了很多,我開始變得像他了……
“我當時有個好朋友,我們的友誼持續了十年,但他終于堅持不下去了,他說:‘塞西爾,我受不了了,你總是懷疑這個懷疑那個,明明是我從沒有做過的事情,我卻要花大把的時間去證明,去哄你。我們是朋友但也只是朋友,我沒有這樣的義務。’
“他确實沒有這樣的義務,但他離開之前還是把提前準備的禮物給了我,說是送給我最後的祝福。楓葉胸針,楓葉,是他最喜歡的植物,溫暖、堅毅,也是他給我最後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