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大堂的幾個角落皆擺放着鎏金炭盆, 其上罩着紫銅熏籠, 熱霧源源不斷的釋出, 溢得滿堂融暖。

聽着長輩們商議親事, 杜茂遠的眉心卻漫上了一層愁色。先前門房前來小聲禀報時, 他雖聽不确切, 但影影綽綽的好似聽到了個“顧”字!

加之穆景行随後瞥向他的那一眼, 他更加疑惑此事與他有關!可仔細想來,顧青栀不至于像上回那樣追着來拆他臺吧?畢竟這裏是将軍府,顧青栀的父親也在朝為官, 安能不顧及這些?

再說自打上回東湖鬧了個不愉快,至今二人還冷着,誰也不肯率先放下面子來找對方, 顧青栀又何苦如此?

想清楚這些, 杜茂遠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此事不可能與他有關。

佩玖乖巧的坐在娘的身旁, 除了偶爾掃一眼杜茂遠和大門, 其它時間都在佯作羞澀的微微垂着頭, 嘴角始終挂着禮貌的笑意, 俨然一派含蓄知禮的大家閨秀樣子。

杜夫人跟将軍夫人說着話, 眼睛也時不時的瞟向佩玖, 抿嘴笑着,似是對這未來的少夫人極為滿意。

就在這樣一個祥和的氛圍下,忽地“哐當”一聲!正堂的門被人大力推開了。

室內溫馨和氣的談話戛然而止, 衆人齊齊将目光投向大門處, 兩位夫人甚至還驚得瞪大了眼。

此時,也唯有佩玖心中有備,依舊唇角含笑,神色淡然的挑起精致的蛾眉往門外瞧去。

就見穆景行負手在左,劍眉凝起,神色忿忿!右邊兩個家丁押着顧青栀,顧青栀無顏面對衆人,耷拉着腦袋,一副認罪伏法的狼狽相。

“景行,這是出何事了?”穆閻蹙眉站起,深知向來行事穩妥的兒子如此做,定是發生了大事。

剛說完又急着伸手指了指被押着的顧青栀,“這是何人?”他自是不認得。

穆景行沒急着回答父親的問話,而是眸色狠厲的瞪着杜茂遠!出言時平靜中夾着冷嗤:“這就要問問杜公子了。”

顯然話中有話,聽聞此言穆閻夫婦與杜大人夫婦又将目光投至杜茂遠身上。

杜夫人奇道:“茂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而此時的杜茂遠早已将頭深深埋下,不敢擡起。先前穆景行離開時他便有種不安的感覺,果真是出事了!杜茂遠不傻,眼前的情景,他篤信定是自己與顧青栀的關系被穆家大公子看穿了。

看着自己親手設計的這一幕,佩玖甚是滿意,也極為期待接下來的事情。同時她也更加篤定之前的猜測,杜大人果真是知道一切的!他臉上沒有杜夫人臉上的不解與好奇,只有驚惶。

佩玖眉間掠過一瞬的哀凄……杜家,果真沒一個是值得原諒的。

呵呵。佩玖心下冷笑,啓口時卻是一副懵懂天真的樣子。她沖着杜茂遠問道:“杜公子,這不是您的知交好友顧公子麽?”

聞言,穆閻與菁娘面上愈加費解,轉頭看看穆景行,既是杜茂遠的好友,何故要綁起來?

不待父親再開口問第二回 ,穆景行猛的一推顧青栀!将他推至堂中空地。同時厲喝道:“自己招!”

顧青栀本就反綁着雙手,被穆景行這一推,身子瞬時失衡,趔趄了幾步還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堂中有足夠的空地和聚焦,顧青栀突兀趴在地上,越發不敢擡起頭來看一眼周邊。至今他尚未想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若是此前送扇子與寫詩皆為穆景行的有意诓哄,那穆景行既早知真相,又何故如此大費周折?

想不通啊想不通!

見顧青栀沒臉招,穆景行只得親自開口。往堂內走了幾步,示意身後的兩個家丁将大門關上。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既然事關穆家的準女婿,便要顧及到佩玖的顏面。

“父親,這位是通政司參議顧大人的幺子,顧青栀。”說着,穆景行指了指仍趴在地上的顧青栀,垂眸看向他時帶着明顯的蔑視與厭棄。

“如佩玖先前所言,顧青栀乃是杜茂遠的知交好友,二人志同道合,推心置腹,形影不離,情深似海……”

這層層遞近的說詞,使得大家好似開竅了點兒什麽。可稍一深思,立馬又覺得這推想過于荒缪!

“景行,你這話到底是何意思?”穆閻急着問道。

穆景行俯下身子,在顧青栀的懷中強行掏出一把折扇,信手一撚,将之展開,以手執着給在座諸位呈現一番。

這把扇子,正是此前佩玖以大哥的身份,送與顧青栀的那把。而顧青栀先前在梅園念起這詩時,還特意取出此扇故作潇灑的扇了兩下。穆景行便誤會這扇子,乃是顧青栀與杜茂遠女幹情的憑證。

展示一圈兒後,穆景行将扇子收回,嗤笑道:“這扇子……”才剛開口,話便突然哽在了嘴邊兒!

先前是沒看細致,此時他親手拿着扇子,卻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

這字體……

穆景行不由得眉頭一皺,擡頭一記眼刀甩向佩玖!

原本正幸災樂禍的佩玖,這下也恍然意識到了什麽,不由得漲紅了臉緩緩将頭垂下,不敢再直視大哥。

佩玖只會兩種字體,一種是上輩子練下的簪花小楷,一種便是大哥教她的字。而她習大哥的字時,形似神不似,大哥自然一眼便能認出。

只怪她之前沒有料到這顧青栀如此癡情,竟将這把扇子時時帶在身上!如今竟成了令她無處狡辯的鐵證。

佩玖心下打鼓,設了許久的局,眼看就要成了,卻被大哥看出破綻。若是此時大哥此時說出真相,爹娘日後會如何看她?她還有何面目再留在将軍府……

“這扇子,便是這一對兒‘好兄弟’的情深款款!”穆景行将先前哽住的話說出口。

佩玖驀然一驚,紅着臉擡起頭來看向大哥,一臉的不可置信!大哥竟然為她遮掩?

穆閻是武将,不通文墨,說白了粗人一個,自然辨認不出那詩上有兒子筆跡的影子。菁娘更是鮮少有機會見到繼子的墨寶,故而也辨認不出。

因此穆景行說這詩是出自杜茂遠與顧青栀,別人也無半點兒懷疑。甚至就連杜大人都信了,畢竟他早知自己兒子是個什麽喜好!

顧青栀趴在地上根本無顏面對,腦子只嗡嗡作響,壓根兒也沒聽到穆景行說了一堆什麽。可杜茂遠卻聽得清清楚楚,也看的清清楚楚,那扇子上的詩哪是顧青栀的字跡?更不是他自己所書!

此事,還有轉寰!只要佩玖不信,其它人說什麽都不足以撼動這樁親事。更何況事到如今,即便不要這樁親事了,也得把杜家顏面保住!

是以杜茂遠憤而站起,嗔目指着穆景行手中的那把扇子:“穆公子,我敬你是佩玖的兄長,故而可以不計較你今日無端的抹黑!但是這扇子上的詩并非出自我手,不信可以當場驗證筆跡!”

杜茂遠沒敢将矛頭直接指向穆景行揭露他與顧青栀的關系上,而是将重點引向那扇子上的字跡,在他看來,只要能證明這字跡并非出自他與顧青栀之手,便可模糊掉二人關系,留得清白。

穆景行沉着的看着杜茂遠。扇子只是随手取來的一個佐證,顧青栀那邊早已防線崩塌,徹底認栽了。無論杜茂遠此時作何狡辯,都是徒勞,他自有辦法讓顧青栀如實招來!

正想去逼迫腳下的顧青栀,穆景行卻見佩玖也走了過來。

佩玖蹲下,摸起顧青栀腰間所系的鳳鳴半月佩,神色顯得有些難過:“這玉佩上的鳥兒看似被花枝遮了半邊身子,只露出左目與左翅。”

哽了下,她緩緩擡起頭看向杜茂遠,漂亮的一雙桃花眼中瞬時噙了委屈的淚,帶着質問的語氣言道:“佩玖記得,杜公子上回也戴了一塊玉佩,亦是看似并不完整,只露出右目與右翅。若是佩玖猜得沒錯,那塊玉與顧公子身上這塊,應是剛好湊成一對比翼鳥。比翼雙飛,鹣鲽情深……”

“我……我何時……”杜茂遠正想狡辯,卻見佩玖的視線移至他的下身,遂心虛閉口。

那塊玉如今就系于他的中衣,隔着外袍亦能隐約透出其型,他無從抵賴。可是那塊玉他始終佩于裏衣,何曾外露過?佩玖只見過他一回,船上匆匆一盞茶的功夫,怎麽可能見過他裏衣所佩的這塊玉!

佩玖臉上滿是淚痕,心下卻暗爽不已!上輩子她雖至死不知二人關系,卻記得杜茂遠确實有這麽一塊貼身佩戴的玉。那時想不明白,如今注意到顧青栀,方才明白過來。

原本難以置信,生怕錯怪親家的穆閻,這下徹底信了!他可做不到如夫人那般沉靜,這爆脾氣上來……

就見穆閻五步并做三步來到杜茂遠跟前,不待旁人反應過來,他便一拳打出,正中杜茂遠的右顴骨!

沙場閻羅王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穆閻的拳頭,曾硬生生的打死過敵軍将領!如今打出的這一拳力道十足,雖不至于取人性命,卻也将杜茂遠打得躍過椅背,整個身子生生往後掀了過去!

杜茂遠落地痛吟的同時,杜老爺與杜夫人亦是驚呼一聲!但這些細鎖聲音轉瞬便被穆閻那如鐘的渾厚聲音蓋了過去!

“膽敢诓騙我穆家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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