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節目錄
他的小青梅
“謝謝阿姨。”謝卓誠禮貌地道,眼睛提溜轉了一圈,“末末呢?”
話音剛落。
浴室的門打開,白微末腦袋上蓋着毛巾出來,渾身蒸騰着熱氣,濕漉漉的頭發擋住視線,她喊:“媽,沐浴乳用完了,記得買新的......”
話語戛然而止。
四目相對。
謝卓誠愣住了。
陳黛回神,趕緊推搡她往房間走,嘟囔:“趕緊換衣服!”
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漫上來,如同漲潮似的洶湧,恨不得将她整個兒卷到海底。白微末靠着門,捂住臉難為情一會兒,站在穿衣鏡前打量自己的穿着。
睡衣是長袖長褲,不算暴露,就是......剛洗完沒有來得及打理的頭發亂得像草窩,有礙觀瞻。
白微末從櫃子裏翻出吹風機,仔仔細細把頭發吹幹,紮起來,擦了面霜,換上條嫩黃色的碎花長裙,在鏡子前面反複确認造型完美才出來。
屋裏空蕩蕩的,偶爾響起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音。
謝卓誠餘光瞥見,嘴裏嚼着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阿姨出去買沐浴乳了。”
“......”白微末指尖一縮,低低地:“哦。”
她不想再聊這個話題,轉而問:“好吃嗎?”
謝卓誠壓根沒把剛剛的事情放在心上,夾起塊紅燒茄子,用手接着湯汁,喂給她,“不錯。你沒吃晚飯?”
“吃了。”就是饞。
白微末俯身,咬住茄肉,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倒了杯水。謝卓誠掰開一小塊饅頭遞給她。
兩人緊挨着吃飯,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明天我跟徐皓去看電影,老師要求寫觀後感的那部,叫什麽來着......”
白微末:“媽媽別哭。”
因為全市六年級的學生都是相同的觀影要求,導致電影票早早就賣完了,白微末沒搶到,準備在網上抄一篇交差。
“你要不要一起?”
“沒電影票。”
謝卓誠:“我媽給你買了。”
“啊?”白微末受寵若驚。
謝卓誠納悶:“昨天就把電影票給陳阿姨了,你不知道嗎?”
白微末搖搖頭,“一會兒她回來,我問問。”
“那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
“要。”
白微末喝了口水,撂下筷子,不吃了。
謝卓誠自然而然地收拾餐桌,去洗碗。
白微末在客廳玩了會兒飛行棋,見他還沒出來,從果盤裏挑出個蘋果,借口清洗。到廚房一看,發現他把扔在池子裏那些鍋碗瓢盆全洗了,心裏有點感動,于是拍拍他的肩膀,賤兮兮地笑:“兄弟,辛苦了。”
謝卓誠也不客氣:“報酬?”
白微末把咬了一口的蘋果遞到他嘴邊,故意使壞。她知道他有潔癖,更別提和人吃同一樣東西。
沒想到,謝卓誠還真咬了一口,咯吱咯吱地嚼,評價:“脆。”
“确實挺脆,”白微末跟他探讨起來,“但我喜歡吃軟一點的蘋果,不費牙口。”
謝卓誠豎起大拇指,諷刺:“你真是懶到家了。”
白微末往前邁了一大步,舉手要掄他,謝卓誠往後躲,兩人正嘻嘻哈哈地鬧着,沒注意到家門打開。
陳黛進來撞見這一幕,臉色暗了暗,努力遏制怒火,喊:“白微末,你作業寫了沒?”
被點名的人趕緊從廚房鑽出來,嬉皮笑臉地求饒:“明天是周末......”
聞言,陳黛的表情更加難堪。
謝卓誠見狀,趕緊扯了扯她的胳膊,又恢複人前乖乖寶的形象,道:“我先走了,不打擾末末寫作業,阿姨再見。”
“嗯。”
陳黛勉強擠出一抹笑。
門再次關上,腳步聲在樓梯間消失,陳黛深吸一口氣,橫眉豎目地喊:“別吊兒郎當地曲着腿,你舞蹈學了這麽多年,基本的形體沒有嗎?給我站好了!”
白微末不知道哪兒又得罪她了,害怕又委屈地耷拉着腦袋,餘光瞥一眼牆上挂的鐘表,盤算:還有半小時爸爸就下班,到時候有人幫她申冤。
陳黛将塑料袋扔在沙發上,袋子沒有封口,沐浴乳滾出來,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她沒功夫搭理,重重地坐下,喝了口水潤喉。
“媽媽之前怎麽跟你講的,你都忘記了?”
“......”白微末沒敢回答。陳黛一天有一萬個道理要講,她總不能逐個都記住。
陳黛苦口婆心道:“跟男生來往要注意分寸。雖然你和阿誠從小一起長大,也不能像剛剛那樣太過于親密地打鬧,別人看到了會說閑話,覺得你這個小姑娘很沒有規矩。”
白微末不太懂。
他們在學校也是這樣相處方式,并不見得有人用不友善的眼光看待,亦或者大家都習慣了。
“你不喜歡謝卓誠啊?”
“啧,怎麽會。”陳黛蹙眉。
“那你為什麽要隐瞞張阿姨買電影票的事情?”
“......”
“我知道了,你不想讓我跟他玩兒。”
“......沒有。”
白微末咂摸出她話裏的意思,坦白地問:“媽,你該不會是擔心我們早戀吧?”
“......”一語中的。陳黛噎住。
白微末痛快地擺擺手,“不可能,我不喜歡又毒舌又愛搞惡作劇的男生。”
“話也不能這麽說,”陳黛不自然地咳嗦一下,“阿誠學習成績好,你平時有不懂的問題要主動向他請教。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你心裏必須有個尺度。”
“哦,好。”
白微末裝乖,看她高興了,順着杆子往上爬,問:“我今晚能看會兒電視劇嗎?”
陳黛無奈扶額:“練完舞蹈再看。”
“得咧!”
白微末一溜煙兒跑進卧室了。
家裏沒有足夠的空間練習,她索性把腿搭在課桌上,湊活壓一壓筋。
窗戶開着,窗簾随風飄蕩,對面的房間黑漆漆一片。
白微末逐漸走神,盯着前方思索他現在在做什麽。
突然,房間裏的燈打開,謝卓誠嘴裏叼着面包片進來,先把書包裏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桌子上,接着準備拉窗簾,才注意到白微末。
她眨巴眨巴眼睛,收回腿,手掌撐在課桌上,前傾身體,做了個口型:明天早上幾點?
謝卓誠比個數字:八點。
白微末點頭,關窗,拉上窗簾。
***
周末電影院人山人海,有不少家長為了完成孩子的作業,一大早就在外面排隊,企圖再搶到剩餘的票。
那會兒還沒有流行網上購買電影票的服務,微信都是剛問世的小衆app,年輕人依舊喜歡用企鵝號交流。
白微末看着排到大馬路的長隊,震驚地喟嘆:“太可怕了。”
“別東張西望,一會兒迷路我可不負責找你。”
聞言,白微末立刻握住他伸來的手,寸步不離地跟着。
謝卓誠個子高,長相也出挑,往人群裏一紮仍舊亮眼。
在場的家長見狀紛紛竊竊私語,無非是說現在的孩子早熟,又或者說家長管教不嚴。至于周圍的女生,在一群稚嫩的男生群裏突然碰上個如此俊秀長相的帥哥,難免要多看兩眼。
兩人沒有注意到旁邊的嘀咕和打量,湊在一起研究該從哪個入口檢票。終于找到地方,白微末遞上票,和他進入大廳等待徐皓。
停車場已經滿了,自行車、電動車排到滿大街都是,徐皓在前面一個路口放了車,颠颠地跑過來,熱的滿頭大汗,招呼還沒來得及打便看見他們牽着手,脫口而出一句“卧槽”。
白微末還沒聽過人罵髒話,不适地蹙眉。謝卓誠随即扭頭,瞪他一眼。
徐皓尴尬地笑笑。
進場的時候兩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松開,态度坦然的真就是為了不走丢所以才牽在一起,不知怎的,徐皓突然有點唾棄剛剛的“肮髒”思想,但還是忍不住八卦之心。趁着大屏幕上還在播放gg,湊到他耳邊問:“你跟白微末啥情況啊?”
“什麽情況?”
謝卓誠不明所以。
徐皓努努嘴:“沒情況還牽手。”
謝卓誠哦了一聲,意味深長說:“一會兒出去的時候我也可以牽着你,以防走丢。”
徐皓惡寒:“......謝了,兄弟。”
打诨一陣子,電影正式開始,場內安靜下來。
影片播放到一半,場內此起彼伏的抽泣聲。
白微末擦擦眼尾的淚,接着大屏幕上微弱的光,瞥旁邊的人。謝卓誠懶洋洋地陷在座椅裏,閑散的像一會兒就能睡着。
真無趣。白微末癟嘴,繼續專心看電影。
直到燈光重新亮起,她還沒從情緒裏緩和。
謝卓誠歪頭看見她泛紅的眼尾,樂:“真行,電影票的錢沒白花,你還沉浸式體驗上了。”
白微末猝不及防被逗笑,又覺得丢臉,掄起拳頭捶了他一下,不輕不重的。
謝卓誠笑呵呵地躲開,示意她收好東西,準備離場。
徐皓啧道:“你倆把我當空氣?”
“嗯。”謝卓誠擡首:“空氣讓讓,我們要出去。”
徐皓:“......”
***
電影院牽手的事情不知道怎麽傳到學校裏,同學們私下議論紛紛,流言蜚語經過潤色更加離譜。
喬涼荷把聽到的話原原本本的傳達給白微末,她氣的臉都扭曲了,“誰在亂嚼舌根,根本沒有的事兒!”
謝卓誠剛從班主任辦公室抱着作業本出來,迎面碰上隔壁班一個關系不錯的朋友,打完招呼,對方不懷好意地湊過來問:“你跟白微末早戀了?”
謝卓誠擰眉,“再亂說小心我動手。”
對方趕緊離他遠一點,怯生生地嘀咕:“又不是我傳謠。”
謝卓誠大步流星的趕回教室,逮住徐皓一頓盤問,逼人發毒誓不是他講出去的。徐皓冤枉死了,“如果真是我幹的,這學期數學成績倒數第一,回家被我爸用拖鞋底打死。”
謝卓誠勉強相信。
徐皓整理一下校服衣擺,挺認真地說:“可你倆的相處方式,怎麽看都不像正常同學。”
“......”
謝卓誠為難地撓撓頭。
他是真習慣了,平時跟白微末擡頭不見低頭見,關系熟的很,所以開玩笑也沒個度,以前年紀小不覺得怎麽着,但越長大有些事反而越不能随心所欲。他想起上次陳黛見到兩人打鬧露出格外不滿的眼神,隐隐察覺到什麽。
于是道:“我以後注意。”
白微末還在因為流言蜚語生氣,謝卓誠坐下的時候,她也沒跟他說話。
這節是語文,班主任的課,沒人敢作祟。
白微末把腿伸到前面,而謝卓誠習慣登着椅子下面的木梁,兩人的腳不可避免地打擠,以前都是互不相讓地踢來踢去,暗中較勁,今天才剛碰到便雙雙收了回去,生怕有一丁點兒接觸。
班主任敲敲黑板,清咳:“雖然是選讀課文,同學們也要認真聽。白微末,你起來讀一下講完的這段。”
白微末思緒混亂,壓根沒聽講,兩眼一抹黑。
班主任:“前面的同學讀。”
謝卓誠剛起身,周圍同學立馬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哄。
“行了行了,咋呼什麽?!”
班主任對流言有所耳聞,特地向雙方父母打電話求證,得知他們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關系比較親近,心裏的一塊巨石也就放下了。
又覺得這群青春期的孩子必須要好好引導,于是組織語言,慎重地教育:“大家都是同學,彼此之間有相同的興趣愛好,就要互相交流學習。沒必要大驚小怪的,知道嗎?”
“知道——”
學生們異口同聲。
只有站着的兩人沒有開口,耳朵紅了個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