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節目錄

他的小青梅

這感覺非常陌生。

她有些不知所措。

謝卓誠正巧扭頭,沖她颔首,變聲期之後的嗓音幹淨又有磁性,字字清晰地喊:“白微末,過來啊。”

迎着夕陽,白微末睜不開眼,依稀看見他周身像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漂亮又神聖,心裏狠狠地頓了一下,來勢洶洶又分外突兀的心動讓她略顯倉皇地垂下眼眸,慢吞吞地跟上。

“趕緊回家,我要餓死了。”

謝卓誠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到車棚裏解開鎖,背着自己的書包,然後把她的包挂在車把上,踢開車撐,看了眼站在原處的白微末,笑得蔫壞兒:“嘿,小姑娘,發什麽呆,你被老師訓傻了?”

“你才傻。”

白微末紅着臉反駁。

謝卓誠不介意她的回怼,有一下沒一下地蹬着變速車,悠哉悠哉地跟着她的節奏。

“今天怎麽被留堂了?”

提到這件事,白微末的小臉便垮下來。

數學老師要求她每天放學都要去,除非下次考試成績有長進。

謝卓誠抿抿嘴,卡在喉嚨裏的安慰到底沒說出來,如果他沒記錯,月考她的數學成績只有三十六分,卷子最後的兩個大題一個字沒寫。

陳黛原本給她報名了晚間的作業輔導班,因為效果不明顯,索性這學期開始就不讓她去了,有問題就找度娘,實在不行,等上學找老師解決。

白微末嘆氣:“明天你別等我了。”

那可不行。謝卓誠敢把她丢下,張文倩知道了又要一頓數落,但這麽下去總歸不是辦法,“我幫你補習?”

“真的?”白微末眼睛瞬間亮起來。

“昂。”謝卓誠剎車,停在小區的花壇邊,用自己的鎖把兩輛車子鎖在一起。

“太好了。”白微末一拍手掌,“書包放你那兒,我去跟我媽打個招呼就來。”

“哎——”

明天再開始,今晚有晉級賽......

謝卓誠話還沒說完,白微末一溜煙兒跑沒影兒了。

家裏空空如也,中午吃剩的飯菜用籠子罩着放在桌子中央,張文倩還沒下班。

謝卓誠正收拾房間,白微末就來了,還端了一盤剛炸的藕盒。

她說:“邊吃邊學。”

謝卓誠點頭,搬來個板凳放在旁邊,跟她坐在相同的方向寫作業。

自習課上的習題寫得差不多,他很快收尾,洗幹淨手吃東西,長腿蹬住她椅子下面的橫梁,上半身湊近,認真看她解題。

白微末本來就因為解不出題感覺煩躁,耳邊全是他嚼東西咯吱咯吱的聲音,忍無可忍地翻了白眼,道:“你去旁邊吃,別打擾我學習。”

聞言,謝卓誠悶笑:“可拉倒吧,你做了三道數學題,全錯了。”

白微末:“......”

謝卓誠快速吃完,從筆袋裏随便拿出支筆,推開筆帽,扒拉開數學課本,找到最後一頁的空白處落筆。

“認真聽,我就講一遍......”

實話實說,學霸确實有成為學霸的道理。

他的解題思路清晰明了,雖然省略了幾個步驟,但比老師講的要通俗易懂。白微末算基礎比較差的學生,聽完之後,遇上同類型的題也能照着葫蘆畫瓢。

“有不懂的再問。”謝卓誠出去倒杯水,打了局游戲,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完成了全部作業,趴在桌上玩筆袋的挂墜。

“你不吃點?”謝卓誠問。

盤裏還有幾只藕盒,杯子裏的水一口沒動。

白微末搖搖頭,“吃不下。”

“又怎麽了?”

謝卓誠翻看她的試卷,“完成的挺不錯。”然後狠狠地揉了一把她的腦袋,難得正兒八經地哄:“明天晚上我也幫你寫習題,保證讓你早回家,別煩了。”

白微末依舊趴在桌上,扒拉完自己的筆袋,就去扒拉他的筆袋,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麽。謝卓誠沒問,懶洋洋的往床上一倒,自顧自打游戲去了。

“你還留着呢?”白微末摸到一支鋼筆,猛地一擡頭,挺意外。

當時他買了兩支,後來才知道是情侶款,再加上兩人那會兒鬧緋聞,愣是誰都沒敢拿出來用,時間久了,白微末早就不知道把這支鋼筆丢到哪個角落去了。

“嗯。”謝卓誠忙着打游戲,眼都不擡一下,敷衍地應答。

坐了一會兒,白微末收拾書包準備回家。

謝卓誠剛好結束游戲,起身送她。

小區裏亮起燈,投下昏暗的光,只能照亮地方天地,轉過彎又是黑暗。

謝卓誠悠哉悠哉地問:“早餐吃什麽?”

“豆漿油條。”

他反駁:“南瓜粥,肉包子。”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伸出手猜拳,三局兩勝,謝卓誠贏了。

“聽你的。”

白微末三兩步跑上臺階,轉身揮揮手,讓他趕快回家。

謝卓誠站在原地沒動,看着樓道裏的燈亮了又滅,門撞上的聲音回蕩,他才離開。

***

初中的課業比較繁忙,大課間原本留給學生做眼保健操,現在響應教育部號召改成廣播體操。

為了讓學生們盡快學會動作,體育課由每周一節增設為兩節,因為體育老師的數量有限,于是兩個班合在一起上。

一班的體育課調整了時間,正巧與十班撞在一起。

白微末拖拖拉拉地拽着喬涼荷從操場溜到小賣部買辣條,頂着大太陽回來的時候,班級已經整合完畢。她倆心裏一“咯噔”,趕緊把辣條塞進校服裏面,小跑着過去。

體育老師抱着手臂,站在隊伍旁邊,冷眼看着她倆。

“十分鐘的課間休息,所有人都能趕到操場集合,你們兩個幹什麽去了?”

喬涼荷靈機一動,大聲喊:“報告老師,上廁所!”

“哦。”體育老師早就看穿他們的小把戲,懶得揭穿,微微轉頭,示意她們去跑道上站着,冷酷的宣布:“二十個蛙跳。”

二十個?!

也不是不能做......

白微末哭喪着臉:懷裏還揣着東西呢。

“快點!再不行動就做五十個。”

聞言,兩人瞬間蹲下,捏着耳垂,一步一步地往前跳,随着動作,辣條“嘩啦”從衣服裏掉出來。

周圍響起輕笑。

此時烈日灼灼,上體育課的班級都在同一片蔭蔽下集合,一班也不例外。

白微末一想到謝卓誠,當即羞愧的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體育老師跟在後面撿起零食袋子,樂:“白微末同學就買了一袋辣條,倒是喬涼荷同學......大刀肉、果凍、薯片,你們家不管飯嗎?”

此言一出,隊伍裏的笑聲更放肆。

徐皓悄悄拱了一下謝卓誠,揶揄:“咋回事,你沒給白微末買早飯啊?”

“滾。”謝卓誠罵。

白微末熱的滿臉通紅,喘着粗氣站起來等待指示,連黏在腦門兒上的碎發都沒敢伸手撥開。

體育老師把零食丢在看臺上,讓她們下課再來取,先回隊伍裏。

趁着練習的時候有背景音樂掩蓋,喬涼荷小聲嘀咕:“丢臉死了。”

白微末冷哼:“我現在恨不得立馬轉學。”

喬涼荷:“你是怕謝卓誠嘲笑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白微末因為對謝卓誠那點異樣的想法輾轉反側,喬涼荷突然點出來,就好像把她費盡心思準備的遮羞布揭開,所有的情緒在陽光暴曬下無處遁形。

白微末慌亂又緊張地辯解:“我在乎他幹嘛,這麽多同學都看見我出醜,人家不好意思不行麽。”

喬涼荷正要反駁。

站在看臺上的體育老師拿着大喇叭喊:“白微末——喬涼荷——你們又在說什麽悄悄話!!給我過來!!!”

嗓門之大,估計整個學校都聽見了。

音樂停止,周圍好事兒的同學紛紛看過來。

兩人頂着注目禮往看臺的方向挪動。

體育老師舉着大喇叭訓話:“你們倆不是吃就是聊天,打算在操場上舉辦公主的茶話會嗎?既然在下面不認真做,那就到看臺上來陪着老師。”

白微末默默扭頭,瞪了一眼喬涼荷。

後者哭喪着臉,認命地站上看臺。

排練繼續。

一班的人都知道謝卓誠跟白微末關系不一般,據說是青梅竹馬,但他解釋只是朋友而已,這個說法根本沒人信,誰知道朋友關系能堅持到幾何。

此刻,白微末站在看臺上。

一班有男生起哄:“謝卓誠,你未來女朋友在上面做廣播體操呢,趕緊看兩眼。”

謝卓誠無語,罵了句髒話。

對方笑着鬧了會兒,沒了動靜。

磨人的體育課終于結束。

白微末穿着長袖校服外套,因為太熱就脫掉了,裏面只有一件白色的短袖上衣,被風一吹就裹在身上,露出剛發育的胸脯形狀,肩帶順着短袖露出個邊緣,她邊跟喬涼荷聊天,邊把手伸到領子裏勾住,往回一挑便歸到原處。

在她看向這邊之前,謝卓誠慌亂地移開視線,耳邊“嗡”地響,剛剛的畫面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謝卓誠。”

白微末叫他。

她現在不像小時候那樣喊“阿誠”,而是連名帶姓的稱呼,卻比叫小名更有種欲蓋彌彰的暧昧。

謝卓誠停下腳步。

白微末拉着喬涼荷小跑過來,說:“晚上我不去數學老師辦公室做題了。”

“怎麽?”

“他要去開會,暫且放我一馬。”

“行。還有其它的話嗎?”

她嘿嘿一笑:“別告訴我媽吃辣條的事兒。”

自從上次舞蹈老師告小狀說她的體重明顯上漲,陳黛便開始要求她減肥,碳水減少一半,菜更是不見油水。早晨跟謝卓誠吃的肉包是一整天的葷腥,再這樣下去,她的味覺都要退化了。

謝卓誠點頭,“知道了。”

兩人正說着話,葉書雲跑過來,氣喘籲籲地扶着膝蓋,“班主任找你呢。”

謝卓誠跟她走了。

白微末撕開塑料包裝,美滋滋地嚼辣條。

唯獨喬涼荷盯着那兩人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你不覺得,葉書雲對謝卓誠過于殷勤了嗎?”

“啊?沒有。”

白微末誠實回答。

喬涼荷無語地抿嘴,那會兒還沒有流行傻白甜這個詞,她想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适的話形容白微末,于是繼續上個話題:“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葉書雲不簡單。”

“哪兒不簡單?”

“第一,據我所知,她原本是準備學書法,結果中途突然就去學中國舞了,全市這麽多有名的舞蹈班,她非要到離家這麽遠的地方學,不覺得奇怪嗎?第二,你們的關系以前不怎麽親近,是不是學舞蹈的時候熟絡起來的?”

白微末點頭。

喬涼荷猛地一拍手,一副“皆在老娘掌握中”的得意樣兒,說:“這就對上了,言情小說裏,女二為了搶男主,都是這種手段,利用你做跳板喽。”

“......”

白微末覺得她看小說看瘋了。

喬涼荷苦口婆心:“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末末啊,聽我的,多看點書總沒錯。”

白微末委實不敢茍同,但她的話卻在心裏紮了根。

晚上放學,白微末迅速收拾好書包竄到一樓等謝卓誠出來,結果看到他和葉書雲在走廊聊天,不知道說了什麽,葉書雲笑得很開心,謝卓誠的眉眼也舒展開。

周圍學生來來往往,沒人打擾他們,他們自然也不受人打擾,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屏障,把一切同兩人隔絕開。

作為被隔絕在外的一員,白微末感覺胸腔裏一股酸澀的味道逐漸往上湧,即将沖破喉嚨吐出來的時候,謝卓誠擡眼看見她,挑挑眉,吊兒郎當地喊:“小傻子,你站那兒幹嘛呢。”

白微末抿抿嘴,咽了口唾沫,把那股難受吞進肚子裏,扯了下書包帶,轉身就走。

很快,謝卓誠便追上來,胳膊環住她的脖頸,強硬的把人困進懷裏。

白微末呼吸困難,拍打他的手臂。

謝卓誠識相地松了力氣,臉上笑着,眼裏卻藏着小心翼翼,“生氣啦?”

“沒有。”白微末口是心非。

“沒~有~”

謝卓誠故意學她的語氣,背上立馬挨了一掌。

他疼得龇牙咧嘴,撲過來揉她的頭發,兩人打打鬧鬧的往停車棚走。

謝卓誠想要岔開話題:“我被選中參加中學生物理競賽了。”

“祝賀。”白微末面無表情。

“啧,”謝卓誠沒了耐心,伸腳擋住她的去路,“沒完沒了了?”

車棚這兒是人許多的地方,正值放學的時候,不缺乏好事者頻頻扭頭打量:以為是小情侶吵架了。

謝卓誠沒心思注意周圍,扯着白微末的胳膊不讓她走,莫名其妙地問:“我又怎麽惹你不開心了?給個話,讓我死的明白點。”

白微末幽幽地看着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沒道理介意他跟別的女生走的親近,今天沒有葉書雲,明天也會有別的人。

總歸,她不能賴着“青梅竹馬”這個名頭跟他永遠在一塊兒。

想到這點,白微末突然有了濃濃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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