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親自梳頭
親自梳頭
冬來,山裏連續下了幾場雨,氣溫迅速下降,直到了呵氣都能成霧的地步。
自那晚過後,莫老太再也沒有對我提那白布條的事,我自是樂得清閑。不過她因此冷漠了莫長安好幾日。
莫長安白天繼續在莫老太面前裝瘋賣傻,到了晚上就在我耳邊抱怨,說我害他娘兩關系不好,硬是将我說得跟那故意挑唆兒子跟婆婆關系的壞媳婦似的。
但這事情也确實因我而起,心中愧疚,便每日早早爬起來為他梳頭,一來補償他,二來,他如此漂亮一張臉,每天藏在那頭發之下着實可惜。
不得不說,這厮雖沒有在皇家享榮華的命,身上那皇家的氣質倒是一點不少。每日只消起來,我就能看到他端坐在椅子前,雖是蓬頭亂發的樣子,可仍是讓人驚詫于他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霸氣。
說到這,得說一件糗事。
那日清晨,我起床時莫長安又如往常一樣坐在他娘剛放在我們房的一面銅鏡前。
他側面對着我,一绺頭發亂在眼前,薄唇緊繃,一臉嚴肅,當時房間光線昏暗,我又睡得糊裏糊塗,竟一下子将他誤認為是梁翰。那一瞬間,我吓得魂兒都要跑出來了——我竟然爬上了狗皇帝的床?
想着梁翰對女人沒有興趣,一定是我強迫了他,再看他披頭散發一臉呆滞的模樣,我心中就确定了這個想法。我慌忙從床上爬到地上,連着磕了兩個頭,然後道:“皇上饒命,奴婢該死,不該污了皇上的玉潔之身,求皇上賜罪!”
一陣要命的寂靜,接着一陣腳步聲起,當我看到面前那個不同梁翰白玉長靴的黑色布鞋時,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我迅速擡頭,就看到梁翰那厮一副憋笑地樣子看着我。
我羞得耳朵都燒了起來,他伸手來扶我,一邊道:“娘子快快起來,大早上不用跟為夫行這麽大的禮。”
不理會他的手,我自己爬起來,窘迫道:“做了個夢,一時沒弄清楚夢境和現實!”
他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然後道:“我剛聽到你說什麽污了玉潔之身,娘子,你躺在我的床上,想其他男人?”
說着,一臉哀怨看向我。
“我沒有!”我立刻道。
他看着我,似在等我解釋。
我也不知從何說起,又覺得他污蔑我,心急下,便道:“應付你一個都應付不來,哪有時間想別人!”
他拿一對長長的眼睛睨我一眼,道:“是嗎,那我要多纏着娘子,讓你只有時間想我!”
“誰想你了!”我脫口而出。
他聞言突然往前一步靠近我,接着低頭盯着我道:“想也無妨,我們是夫妻,你想我念我都是理所應當的,就是你要污了我,我也定洗幹淨了躺在床上等着你。”
聲音低沉,引人遐想。我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忙推開他道:“莫長安,你還有沒有個正經了!”
他身高體壯,被我推了一下動也沒動。不過好在他沒有繼續糾纏。望着我笑了一下,他便轉身走回銅鏡前,一邊道:“快給我梳頭發吧,娘說馬上要下雪,得多砍點柴放着過冬用。”
無視心中莫名的悵然感,我走到他身邊拿起木梳給他梳頭。他頭發旺盛,且質感硬,發絲愛到處跑,但好在不打結,一下就能束起來。
我一邊給他束頭發,一邊往面前那方小銅鏡裏瞥了他一眼。發現他正盯着我看。他的眼睛長而明亮,在銅鏡的模糊下變得潋滟,竟讓人有了種深情款款的感覺。
我心忽的漏跳了半拍,接着就聽到他道:“三七,以後別走了,就跟我在這裏過日子,可好?”
充滿磁性的聲音,宛如有誰拿着羽毛扇輕輕在耳邊扇了一下,那瘙/癢直接蔓延到了心髒上。鬼使神差的,我張嘴應了聲好。
……
早飯吃的是魚幹配紅薯粥。前幾日我跟莫長安在下面的小溪處捕的魚,我用一點鹽腌制後,馬老太又折來松木烘烤了一下。我以前沒有吃過這種做法的魚,沒曾想世間還有如此美味。被松木烘烤後的大魚,腥味完全被木料的香味去掉,放在嘴裏頗有嚼勁,且越嚼越香。別說是用調料一起煎了吃,就是只拿那蒸鍋一蒸,也是香氣四溢,一塊就能吃上兩碗栗米粥。
頗遺憾的是,盡管我各種縮減,今早做完早餐後,米缸裏的栗米也一粒無剩了。
吃早餐時莫老太說要是下雪前還打不上大的獵物,就先将之前打的小的獵物拿到集市上換錢了買點米回來。這才意識到家裏的一切都還是莫老太主持着,我跟莫長安倒像了兩個依附在長輩羽翼下的孩子。
于是跟莫長安商量着,等春天了去山上開個地,以後自己也能種點糧食。
其實莫老太也開了塊地,就在山窯旁邊不遠處,平時裏面種些紅薯佐料啥的,再加上莫長安平時打獵和莫老太偶爾去鎮上幫人家繡活,日子并不困難,甚至比很多人家都要好,只是現在添了我這一雙筷子,再加上一場婚禮消耗,一下子就有點捉襟見肘了。
莫長安聽到我的建議,自然應許,莫老太雖一句話沒說,眼中也有贊許的神色。
如此,心中自然有些得意。
又過了兩日,那天難得出了場大太陽。我忙端着繡活坐到門前,一邊曬太陽一邊繡活,莫老太嫌曬,在家裏紡布,莫長安在不遠處砍柴。
噼啪噼啪的砍柴聲一下一下傳進耳朵,配着暖烘烘的太陽,竟讓人有了股莫名安心的感覺。
正沉浸在這樣舒适的氣氛中,忽聽到一個細軟的聲音叫了我一聲。擡頭,看到個穿青色長襖的女子向着我走來。女子束發結簪,步伐蹁跹,像只青鳥,好看的緊。
原是我跟莫長安成婚那天來我婚房的蓮房。
蓮房進門跟莫老太行了禮,又端了個凳子坐到我面前。
“說是馬上要下雪,趁着今兒晴朗來看看妹妹,做了點蘇式甜點,手藝不精,妹妹莫嫌棄。”蓮房一邊将軟布包裹遞到我面前,一邊柔聲道。
本身同為無親無故的人,又都是被尤三姨賣出去的,同她自然有種同病相憐的親切感,再見她如此關心我,心中感動不已,忙伸手接過包裹,一邊道:“蓮房姐客氣了,上次多虧你來開導,應該是我去看你才是。”
她拿出一只納了半邊的鞋底開始穿線,一邊笑道:“我知道你的情況,肯定是離不開這地的。”
想着她應該是說我們這種買來的媳婦一般不給獨自出門,忙道:“姐姐是過了多久,才……”
說話間注意到她眼角上有塊淡淡的淤青,忍不住愣住。想起之前她說的關于她丈夫的事情,心中了然,不禁心疼加憤怒,是怎樣的畜生能對這樣柔弱的女子下手。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眼神,她有些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眼角,然後道:“兩年,兩年後他便讓我可以自己出來走動了。”
當年入宮一待也是好幾年不能外出,突然覺得給男人當妻子跟給官人們當丫鬟沒有什麽兩樣。
“你快看看我那糕點做的如何。”蓮房又道。
我聽話地打開包裹,便聞到一股軟香撲鼻而來,忙拿起裏面一塊翠綠的糕點吃了口,軟糯可口,竟跟那皇宮裏的禦用糕點有了點相似的精巧。
大概是我表情誇張,蓮房捂嘴笑了笑,說:“我那男人雖然脾氣不好,但在吃食上卻也大方,妹妹如果愛吃,以後我再給你帶點過來。”
知道這山村間生活都不易,忙道:“這怎麽好意思。”
蓮房:“我在這無親無故,妹妹若不嫌棄,我們就結了姊妹,以後你就是我親妹妹,親姐姐給親妹妹拿吃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她說話柔聲柔氣,跟那陽光下的風似的讓人覺得舒服,讓人不自覺沉淪。我便點了點頭,心想着到時候再還她點東西,也算是禮尚往來。
正說着,莫長安走了過來。他一臉呆憨道:“吃啥好吃的呢?”
“蓮房姐給我們拿了點糕點,可好吃了!”我說着,順手将手裏的糕點遞給他。
他張嘴就将我手上的糕點銜了去,接着又跑到房間裏端着一個茶缸咕嚕咕嚕喝水去了。
“這傻子,也不知道說聲謝!”我回頭對蓮房道。
卻見她一臉驚訝看着我。我一陣疑惑,接着反應過來,莫長安吃的那塊是我剛才吃了一口的,而且,這厮之前不是不吃甜食的嗎?
想着這算不算間接的肌膚之親,耳朵有些發熱,卻聽蓮房道:“看到你跟長安關系這麽好,我就放心了。”
覺得羞澀,忙道:“我跟他關系才不好,他這傻子,哪裏懂男女感情!”怕莫老太聽到,還故意壓低了聲音。
蓮房自然不知道莫長安的真實本性,便順着我的話道:“他雖不似常人,但我見妹妹這幾日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看來他還是很會疼人的。”
我想着莫長安雖然偶爾一根筋,但卻也對我不差,便不自覺點了點頭。點頭間看到蓮房看我的眼神怪異,便問:“怎……怎麽了?”
她小聲道:“妹妹是真不知這‘疼人’是什麽意思呢?”
猶如醍醐灌頂,幡然醒悟,但這方面畢竟是新人,難免羞澀,便叫道:“蓮房姐,你說什麽呢!”
她哈哈笑着,一邊繼續納鞋底,暖陽映着她微微上翹的鼻梢,倒是讓她整個人一下子顯得活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