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全章替換）
12（全章替換）
12
“真不打算原諒我？”
陳宇飛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朝着白米靠過來，擋住了她一半的去路。漆黑而沉寂的光影徹底的将白米包裹起來。他距離她很近，只要稍稍一仰頭便能夠磕到他的下巴。他的口氣，理直氣壯地，不像是在問問題，而是一種威脅，或者是質疑。
質疑她為什麽不原諒。
周圍的光線太暗，夜空很寂靜。兩人的第一次接吻，也差不多這樣的氣氛。不過是在夏天，操場北面的單杠。白米纏了他一個學期，終于，在她高二結束的最後一周，陳宇飛答應的。
怪只怪白米太難纏。
她死皮賴臉的模樣，真的是讓他很難拒絕——
兩人确認關系前的那天下午，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訓話的白米悶呼呼的，撅着一張臉，像往常一樣，扣着聽力耳機來到操場。陳宇飛在跳遠的沙堆旁邊坐着，遙遙的看着遠處踢足球的學生。
白米橫橫地走到他的背後，一聲不吭地，拿腳踢他後背兩下，“陳宇飛，剛剛老班找我談話了，問我們倆是不是在交往。”
慢半拍轉過腦袋的男孩讷讷的，開口，“哦。那以後我們倆錯開時間來操場。”
白米要被搞錯重點的他急死了，嘈嘈地打斷他，“喂！重點不是這個好不好！我最讨厭別人誤會我了。學校的老師真的是閑的要死啊，哪只眼看着我們在一起了啊，牽手了還是親嘴了啊。真是莫名其妙，長這麽大，第一次被冤枉呢。”
陳宇飛往旁邊挪挪，避免她任性踢起的沙子濺到自己的校服口袋裏，沒接話。旁邊臉紅脖子粗的小姑娘自話自說羅嗦了半晌，估計是累了，一屁股坐下，手指戳戳他的肩膀，可憐兮兮地，“你安慰我一下。”
他脆生生地開口，“安慰你。”
“……”白米簡直要被這個耿直boy愁死了，但反過來想想自己不就是喜歡着陳宇飛的這個特點吧，寡言，魅力至極。她滿臉不開心地朝陳宇飛那挪一點，陳宇飛自動的往另一面挪出些，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的一直保持在合适的範疇內。白米崩不住了，跳起來。
陳宇飛提醒她，“被人看見，你又該被請到辦公室了。”
Advertisement
白米一聲不吭的轉坐到陳宇飛的對面，和他面對面，勒令他，“陳宇飛，你看看我。”他不尴不尬的掃了眼，很快将視線挪向別處，耳邊呼呼地伴随着風聲，他的腦袋被她扳回來，不得不，繼續和她對視。
“我好看嗎？”
臉前眼睛彎成一座橋的小姑娘——她長得瘦小，胳膊和腿細細長長的，學校肥大的校服套在她的身上，松松垮垮的。她模樣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下巴被她兩只手捧着，只得一直盯着她的臉，無奈下，輕輕搗了下腦袋。她這才滿意地松開手，往前挪挪，距離他更近一點，一臉認真地，道出聲，“那你賺了。你和我這樣好看的女同學傳緋.聞，很長臉的。可是我就委屈了啊，被冤枉被談話。”
白米擠眉弄眼地，一臉天真地嘻嘻笑着，“要不，咱倆在一起。這樣我就不冤枉了。”
“我要回教室了，卷子要收，我還沒做完。”
“喂！陳宇飛，我和你說認真的！”白米拽住她的衣角，坐在沙堆上眼巴巴地仰頭盯着站起來作勢要走的他。
“我又不給你丢臉。”
當時陳宇飛還是拒絕了，冠冕堂皇的一句“談戀愛耽誤學習，你要高三了，不能夠松懈”走掉了。獨留下白米自個在風涼的操場生悶氣。那年學校裏響應陽光體育的號召，在下午四節課後，安排出課外活動的時間。然後才是晚飯。
表白被拒的白米抱着腿，氣呼呼地坐在操場，飯也不想吃。惦記着一會陳宇飛就會回來找她。誰知道，這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九點鐘，晚自習都下了，操場上三三兩兩地出現散步運動的同學。而這些人頭攢動之間，壓根不見陳宇飛。
哼……
正當白米站起來要回宿舍，那個她心心念念的男生終于現身。手裏面拎着，面包和牛奶。白米故意擰着眉，不看他。陳宇飛過來，手指在她頭頂一松，手裏面的東西“吧唧”落下，嘣起細小的沙子。
她頭也沒擡，委屈地揉着眼睛。
“哭什麽？”陳宇飛蹲下去，将面包的包裝揭開，紮口的塑料邊緣往下疊兩層，“晚飯沒吃，餓哭了？”
白米委屈，聲音悶悶的，“眼睛進沙子了，疼。”
多大的人了，這點事都處理不好，陳宇飛不耐煩地，冷聲教她，“你咳嗽兩下，沙子就出來了。”
他壓根就不着她的套。白米臉擡起來，锃光瓦亮的眼睛壓根就沒有進沙子，她紅着眼眶剜他一眼，憤憤地模樣，氣呼呼地喝他，“不解風情！”
陳宇飛徑自将面包塞到她的手裏，然後撿起牛奶，拆開吸管捅破盒頂的錫箔紙，粗魯的将奶盒也給她。眼皮掀起來，直勾勾地盯着她，“那還喜歡我？”
白米在風中，四肢被吹的涼涼的，但看着陳宇飛一聲不吭地在為她做事情，心卻暖的不得了。不就是拆個吸管包裝紙嘛，怎麽就這樣的賞心悅目呢。白米發覺，自己簡直是無藥可救，花癡的嚴重。
愣怔了半晌，委屈地垂了腦袋，肚子再餓也不想吃他拿來的食物。惡狠狠地表示，“不喜歡了。”
“哦。原來就三分鐘熱度。”陳宇飛嘲諷她。
白米哼聲，将面包牛奶還給他，拍拍屁股站起來，大搖大擺地就要走。邁出去沒幾步，愣愣的停了步子，似乎是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又驚又喜地蹦回來，站在他面前，眼睛閃閃的放着光，“你是不是要答應啊？”
“恩，本來是要答應的。”陳宇飛攤攤肩膀，眉毛一聳一聳的，坦誠，“可剛剛發現你熱度沒了。所以……我又反悔了。”
“別啊！還有熱度呢，可熱乎呢！”白米激動地跳起來，挂在他的身上。陳宇飛抻着胳膊将她扯下來，然後把方才她丢回來的面包和牛奶塞給她，聲音柔起來，“先把這個吃了。”
白米喜上眉梢地咬着面包，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緊陳宇飛，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會消失不見或者是反悔似的。粗粗的咬了幾口面包，就不在吃了，神色擔憂地看他，“你真的答應了？”
“恩。”
“答應做我的女，哦不，做我男朋友？”她興奮地有些口不擇言。
陳宇飛憋着笑，“你再問一遍我就反悔了。”
白米吐吐舌頭，“我就是覺着不真實嘛……”腦袋湊過來，貼近他，賊兮兮地建議，“要不你親我一下？就一下。”
……
回憶被拉回來，有些痛。陳宇飛的心裏面，不争氣的，沒有将眼前的這個人放下。
他的聲音低，很低，“白米，和好吧。”
“我不想。”
白米徑自避開他，從側邊過去。宋銘雲突然來的電話，讓白米的心裏亂糟糟的，電話裏說，他那邊的通告忙完了，要提前回來。能夠見到他，本應該是一件高興的事情。但是她的心裏面，不知所措地彌漫着一種心虛，以及慌張。
她不想面對陳宇飛，此刻的白米只想讓自己快速的走掉。
“你和宋銘雲的關系，到哪一步了？”陳宇飛突然的聲音，讓白米止了步，兩個人背對着，隔着小半米的距離，空氣安靜下來連彼此的心跳都聽不清楚。白米的眼眶紅着，有些愣怔。
陳宇飛原地轉了身，盯着她瘦削的後背，萬分的不确定。他可以明顯的感受到，在宋銘雲這個電話打進來的前後，白米對他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兩種狀态。能說笑能逗鬧的方才，轉變成現在沉着臉，一句話也不想說。
白米的心，波動的過于明顯。
她說話有些卡殼，頓頓的，很慢，“可能會結婚吧。”
“那祝福你們了。”陳宇飛硬生生地，憋出這樣一句。
他還記得。
兩人決定在一起那晚，白米一個勁地拉着陳宇飛在操場說話，好說歹說地才勸說着她回宿舍。從操場到女舍的路上。白米走在前，陳宇飛遙遙的，隔着三三兩兩地人堆，跟在她後面。
滿心歡喜的小姑娘生怕他不在了似的，一步三回頭。适逢晚自習結束的時間，路上的人不少。若是她隔着人群看不到他，便會慌張的頓住腳，杵在原地尖着腦袋四處張望。
直到他重新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小姑娘才會露出笑，放心的繼續走。
其實，在晨霧彌漫的跑道上，陳宇飛會特意的加快速度，一圈一圈的超越那個女同學，為的能多瞧一眼她的後腦勺……後來，她反着方向走，陳宇飛才能看清她的模樣……再後來，在辦公室裏，無意間從老師的口中聽到了她的名字，便忍不住的多看了她一眼……他也沒想到，她會追出辦公室，堂而皇之地喊他的名字。
當時，他是故意停下腳步，等她追上來……對于他遞出來的口香糖，也是受寵若驚。和她交朋友……甚至是成為她的男朋友。陳宇飛都是很驚喜的。
如果可以，他想一直拿她當寶貝珍藏。
呵——
陳宇飛真的很難想到，這個姑娘，嫁給別人，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他斂着聲，站在白米的背後，自然而然的是看不到此刻的白米，眼角眉梢積聚着有多少的掙紮和慌亂。在他觸不到的暗處，白米抽了下鼻翼，細微的不動聲色的，輕聲表示，“謝謝。”
她拔腿要走，身後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是他不死心的态度，“我能問個問題嗎？”
“什麽。”
“當初要和我在一起，是為什麽？”
因為什麽？一個女孩願意和一個男生分享自己的喜怒哀樂，看到他會笑，聽他說話會暖。若是一天見不到他，心裏面空落落的，食不乏味。那時候，又沒有功利，無需金錢的糾葛。除了真心，還能是什麽。
白米不想欺騙他，果斷地表示，
“喜歡你。”
“那現在呢？”陳宇飛不甘心的，将白米逼到了一個死胡同，“為什麽不和好？”
天陰陰的，剛剛顯眼的幾顆星星，此時已經尋不着痕跡。不知道躲到哪片雲彩的下面。有風吹過，摻雜着潮濕的氣息，好像是要下雨的節奏。
隔了很久，白米才聽到自己用十分艱難的聲音，将那個憋了很久的原因，公布出來，“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宋銘雲一直陪着我的。”
而你，根本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