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霍揚微微有些詫異,但是他并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冷冷地看着楊骁。

半晌,他道:“是我。”

“你他媽神氣什麽?”

楊骁嗤笑一聲,“不會是覺得花了錢,阮秋就願意跟你走了吧。”

霍揚并不說話。

楊骁也不吃癟,他繼續說道:“有點本事啊。是從派出所那裏追過來的?像你這樣的人,看不出來也會願意買結巴那樣的。”

他又十分惡意道,“有錢人是不是就這癖好啊?”

霍揚依然不說話。

“這些錢還不夠打發我的。”楊骁把菜刀往自己肩頭一背,看着像是放松了警惕,但是那雙眼睛依然很戒備地眯着,“你把他弄哪裏去了?你操他之前,能不能先讓我爽一爽?”

霍揚還是不說話,但臉色已經全然冷下來了,變得很不好看。

“怎麽,你舍不得啊。”

楊骁把握不準如何才能刺激霍揚,他手心裏一層汗,又繼續道,“我們目前只是沒錢,他是沖着你的錢才來的。再說了,他是個結巴,雖然漂亮,但在你們有錢人那裏也算不上什麽。”

“這些錢我也不要。”

他将汗濕的手在褲縫上用力擦了擦,作出一副很輕松的姿态來,“你放過他吧。”

霍揚依然只是沉默着。

“他只是圖你的錢!”

楊骁見剛才的激将法完全沒用,心裏更加的焦躁難安,“我不知道這個小婊子是怎麽騙你的,但他——”

“嗯。”

霍揚說道,“圖錢也沒什麽不好的。”

“至少我對他來說,還有利用價值。這不是很好嗎?”

“啊?”

楊骁完全沒想到霍揚會是這個回答,整個人都傻眼了。

他呆了半天,剛想反駁幾句,一會不注意的功夫就被人反手奪了菜刀扔在地上。

等他再反應過來,那幾個保镖護衛在霍揚身邊,早已經離開了。

*

霍揚上車的時候神情很不好。阮秋不知道他解決了什麽,但還是想着,要不要把高考套卷的事和霍揚說清楚。

霍蔓很有眼色地帶着車上的人先走了。

阮秋小心翼翼地看了霍揚一眼。霍揚自上了車,便緊緊地閉着眼睛,神情裏竟然有一種疲憊。

阮秋剛想說些什麽,霍揚卻像是知道他要開口一樣,眼睛微微睜開,看向坐在前排的司機說道:“你先出去一下吧。”

阮秋心底只覺得一沉。

他知道霍揚和自己有話要說,而且是很急迫的話。但阮秋卻又猜不到霍揚要和自己說什麽話。

難道是因為這套高考套卷?

應該是的吧……?

阮秋心裏有些懷疑,但聯想起剛才霍蔓在車上的眼神和楊骁說起的“出事了”,穩了穩心神想說什麽,霍揚卻在他前面開口:“你想告曹鵬嗎?”

阮秋驀地擡起頭來。

他有些不知所措,剛才想好的話也在一瞬間梗回了肚子裏。他看着霍揚,茫然地開口:“你知道……曹鵬?”

一瞬間腦海中幾乎有很多想法迅速掠過。

霍揚認識曹鵬?

怎麽認識的?曹鵬會和霍揚說一些關于自己的、很惡劣的話嗎?

關于高考套卷的話暫時被噎了回去。阮秋看着霍揚,小心翼翼地開口:“你、你是聽到什麽傳聞了嗎?”

霍揚沒有說話。

他打開手機,調出一份文件來給阮秋看。

阮秋有些驚訝:“這是……律所?”

他之前不是沒有動過告曹鵬的念頭,可是他沒有錢,也請不起律師,打不起官司。

而霍揚手機上給出的是一家金牌律所,服務優質的同時價格自然也非常昂貴,是阮秋從來都沒想過的存在。

“嗯。”霍揚道,目光落在阮秋的側臉上,“你先看看。”

阮秋低下頭,那些字他都認識,但此時此刻在霍揚的注視下,他卻又什麽都看不進去。

他又擡起頭,呆呆地看着霍揚,猶豫躊躇了再三:“給我看這個……是什麽意思?”

霍揚的眼睛與阮秋短暫交接,阮秋的目光想要躲開,霍揚的眼卻又追了上去。那神情是很平靜,甚至是很冷淡的,但眼神卻灼熱滾燙。

他重複道:“你想告曹鵬嗎?”

阮秋愣住了。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他想,他當然想告。

那個噩夢一樣的晚上,那種令人不适的觸感,那些如蛆附骨如影随形的惡意,讓阮秋一整晚都飽受着熱油烹心般的苦痛。

可他有太多牽絆。

楊力留給自己的設備他需要好好照看,楊骁還在上學,楊力對自己有大恩,他不能坐視不管。

阿婆雖然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可阮秋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這個年邁的老人繼續吃苦。

他短暫的前二十年就是這樣流轉于一群和他沒有絲毫血緣關系的人們之間:他真正的親戚舅舅搶走了他母親留下的房子,搶走了最後一點錢,而和他素昧相識的人們,卻願意燃燒着自己的善意,繼續撐起阮秋那岌岌可危即将崩塌下的天。

阮秋不是不知道這些。

他的苦痛固然讓他飽受困擾與折磨,可是他更願意看到自己拿同樣的錢、用從在超市裏買來的小米熬好一碗香濃可口的小米粥,給阿婆時,她滿是皺紋臉上的開心笑顏。

于是他說,算了。

“……你都知道了嗎?”

阮秋看着沉默不語的霍揚,從心裏猜測霍揚到底對自己知道了多少。

他想了一會,但很快便發現自己想的事情似乎并不重要,于是他鼓起勇氣,對着霍揚笑了笑,很輕松地說,“都已經過去了。”

阮秋覺得自己很勇敢。他從來沒覺得這樣輕松過。也許這種事是經常做,傷疤來回撕扯傷口竟然也不會覺得太痛。也可能是因為面對的人是霍揚,疼痛像是完全被麻痹住,他感覺到自己很快樂。

他想遮掩的事情霍揚都知道,也許霍揚會誤會自己,會像曾經的那些人一樣覺得“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亦或是覺得“一個巴掌拍不響”。

這樣的話聽得太多太多了,阮秋不能說麻木,但是至少在某些時刻,會恍惚覺得那些人說得也許沒錯。

他是一個滿是傷口的醜陋的人,但是面對着霍揚,他還是拿起那個厚重笨拙的玩偶服——也許會讓傷口變得更糟,但阮秋至少希望霍揚覺得自己比從前好一些。

他變得堅強了,他也在努力地向前走。

阮秋看着霍揚沒有說話,又繼續用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勇氣說道:“謝謝你,但我覺得,可能沒有必要了。”

“阮秋。”

霍揚望着他的眼睛,“你可以看一看自己的心嗎?”

阮秋愣住了。

“我不需要你回答我其他的問題。”

霍揚說,“我是說,阮秋,你想嗎?”

“你想告他嗎?”

那雙眼睛實在是太平靜了。

阮秋怔怔地望着他,他突然想起來,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對霍揚說過同樣的話。

那時候的他站在霍揚面前。冷白的月光下,他第一次看到霍揚流淚。

那個被無數人孤立、排斥,那個被送進十六中的少年,在冰冷的月色下,滿臉都是冰涼的淚水。

“如果你想試,那就去試。”

阮秋對他說,輕輕地自上而下地摁住了霍揚的肩膀,眸光澄澈,“霍揚,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這條路,是你想走的嗎?”

……

阮秋的身上猶如過電般的震悚。

他下意識地順着回憶裏的,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喃喃道:“我想。”

再如何的自我欺騙也無濟于事。再怎麽厚重的玩偶服再怎麽想要隐瞞自己身上的傷口,也沒辦法逃得過霍揚的眼睛。

阮秋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他倉促地別過頭去,又覺得可能這樣不太禮貌,便又轉過頭。但他又無法在霍揚的目光下坦然處之,最後只能是異常別扭地坐在霍揚身側,呼吸都變得急促。

“我會幫你想辦法。”

霍揚說道。他的聲音和從前比起來,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變得更沉穩了,“公證花費的确實不是小數目,但我可以幫你申請到法院的免費法律援助。”

“我有試過,但是……”

“嗯,我知道。”

霍揚看着自己的手機,看着上面幾乎是一動都沒動過的文件頁面,不由得輕輕地嘆了口氣:阮秋不願意麻煩自己,也許是不好意思,也許是其他的更多。

但那些原因霍揚并不想去想,他把手機随意地放回衣袋裏,說道,“曹鵬做的事情性質過于惡劣。我咨詢了律所的律師朋友,她告訴我,你的案子,有極大可能會自訴轉公訴。”

阮秋呆了一下。

他問道:“什麽是自訴轉公訴?”

霍揚想了想,用阮秋可以聽懂的話非常直白地告訴他:“就是,你不用再交訴訟費了。”

“啊?”阮秋徹底呆住了,他茫然地看着霍揚,似乎不相信這件事會出現這樣的反轉,傻傻地問道,“真的嗎?”

霍揚被他的樣子給逗笑了。

他想刮一刮阮秋的鼻子,但手還沒伸出去,又想起什麽,不動聲色地又縮了回去。

他笑笑,話卻沒有說得太滿:“嗯。具體還要看檢方。但是問題應該不大。”

阮秋顯然沒想到事情一個接着一個迎來反轉。

他從前以為自己再也不能完成學業,也以為自己只能将曹鵬夫婦造謠侮辱诽謗自己的事咽在肚子裏,忍氣吞聲一輩子。

他只覺得心髒跳動得很快很快,整個人都似乎都輕松許多許多。

他從沒想過,一切都會在遇到霍揚之後,發生如此之大的轉機。

“還有,套卷我幫你帶回來了。”

霍揚掃了一眼角落裏那一摞整齊碼着的套卷,聲音淡淡,“套卷我幫你帶回來了。至于楊骁,你以後不用再去找他。”

阮秋還為着剛才的事喜悅。他已經拿出自己的手機,退出打印店的微信賬號,正準備登上自己的個人號拿出自己存儲的證據,此時聽到霍揚的話,不由得呆呆地擡起頭:“啊?”

“如果你真的很需要錢。”

霍揚說道,“其實也可以來找我。我比他們……大概要幹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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