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逼宮

逼宮

西辭冷冷道:“你讓開,我今日只取他範家一條性命!”

她五指如勾,扣住玄庭肩頭,将他慢慢推開。不料,玄庭突地掙脫她的掌控,身子前撲,撞上了匕首,半截鋒刃瞬間沒入胸口。西辭驚得松脫匕首,退後兩步,愣住了。

玄庭身子晃了晃,勉力定住身形,望着她苦笑道:“西辭,放過承少!我将這條命抵給你,我……死在你的劍下,心甘情願。”

西辭臉色一白,張口欲言,驀然遠處驚天動地一聲炮響,仿佛大地都顫了幾顫。幾人都吃了一驚,片刻後已然明白,逼宮之戰開始了。

西辭神情複雜,看了眼仍是堅持擋在自己身前的玄庭,目中不知是怒是悔,最後終是跺了跺腳,轉身飛掠而去。

“玄庭!玄庭你怎麽樣?快來人!”

範承身子綿軟,也沒力氣去扶他,連聲呼喚。有侍從奔進來,見到玄庭一身的鮮血,手忙腳亂不知該做些什麽。

“快去請禦醫!”

侍從聽到吩咐,匆忙跑了出去。玄庭用發抖的手按住胸口,慢慢坐倒在地,卻仍是微笑道:“承少,我沒事。”

這時辰七闖進來,見到眼前情景怔住,一時不知是先救人還是先禀報緊急消息。

範承怒道:“蠢才,還不快救玄庭!”

辰七哎喲一聲,忙沖上前扶住玄庭,手指連動,封點他傷口周圍的穴道止血,又仔細查看了傷處,回道:“王爺,玄管家雖是傷勢不輕,還好沒傷到要害。暫且無妨。”

範承點頭,鐵青着臉問:“你怎麽自己回來了,不是讓你護着連禦史的麽?”

辰七默默将玄庭抱到榻上躺好,回身到他面前單膝跪地:“屬下剛入連府見到連禦史,便被拾音大師闖了去将人帶走了!他身份尊貴,又手持皇家鐵券,屬下……不敢不從。”

範承聞言猛然站起,瞬間又無力地跌回了椅中。他心中一陣慌亂。拾音身為聖廟住持,向來深居簡出,身份顯赫,少與外人交往,為何偏要于今日這要緊時刻劫走了連薇薔,莫非他當真未蔔先知,知道連成慶要反了?

他無力地擺擺手:“辰七,你拿我的印信去聖廟,将連禦史接回來,路上小心。”

“是。”辰七有些為難,卻仍是應命而去。

過不多時,已陸續有探子前來禀報城內外的戰況。令人吃驚的是,連成慶不知怎的竟賺了樓湛的令牌,打開了北城門。叛軍沒有任何阻擋地長驅直入,迅速攻陷了幾處要地,圍住了皇城。

範承打起精神緊急調派人手應援,消息不斷傳來,他的臉色越來越不好,身上的氣力倒是漸漸恢複了。一個多時辰後,樓湛收回了兵權,指揮禁軍與叛軍在京中各處對峙,卻始終無法突破圍困皇城的叛軍。稍後,樓湛派人傳話,樓氏誓死護衛皇城,捉拿叛将連成慶!

範承收到消息,輕籲了口氣,只要樓氏還站在女帝這邊,各部依計行事,今夜的叛亂很快便會平息。他用力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推開門走到院中,透過蒼茫夜幕遙遙望去,四下的天邊都映着紅彤彤的火光,嘈亂的喧嚣隐約傳來。他忽然想起宮中已許久沒有傳來消息了,到底有些擔心,思量着是否要入宮一趟。

天清月朗,星光燦燦。

琴宮羽自聖廟外救出了辛眉兒,卻并未如旁人所想遠遠逃離,而是轉了一圈回來,悄悄隐身在了聖廟大門外高高的古樹枝杈上,他身旁是渾身不能動彈的辛眉兒。

“琴神醫,求您了,我真的有要緊事情要去見我大哥。”她盡量壓低了嗓音,生怕琴宮羽一時不喜,再封了自己的啞穴。

“我在等人。”

“琴先生,辛平師兄千辛萬苦救了我和藍姨出來,讓我們趕緊把賊人叛亂的消息傳出去!”

“等人來了就走。”她說了半晌,琴宮羽仍是這麽淡淡的一句。

“琴大哥,你救了我性命,眉兒萬分感激,要不您帶我去見女帝,我往後給您做牛做馬還不成麽!”話沒說完,見他已閉上了眼,顯見着不想再搭理自己。

辛眉兒早已怒火中燒,可一想到辛平鄭重的神情,深吸了口氣,仍是柔聲道:“琴神醫,求您了!琴先生,琴爺爺,琴美人……”

琴宮羽心中好笑,凝神瞧着她極力忍耐怒氣軟語相求的別扭模樣,分外可愛。

就在這時,遠處突地一聲炮聲響過,霎時騰起的火光映紅了遠處的天空。辛眉兒擡頭,竟是子時已到,想到自己方才說了一輩子都沒說過的這許多好話,竟是毫無用處,再也忍耐不住,張口罵道:“琴宮羽,你這殺千刀的賊人!原來你竟是叛賊一夥兒,枉我一直把你當成了好人!”

琴宮羽輕輕一嘆:“辛大小姐,你實在太聒噪了。”

辛眉兒半張着口,尚未及發出聲音,蘊着內力的長指已點在了她的啞穴上。她頓時氣得漲紅了臉,瞪大了眼看着他,恨不得眼神似刀,将眼前這個人千刀萬剮!

琴宮羽卻不再理睬她,懶懶地靠在濃密的枝幹間,微合着雙目,眼看着竟是睡着了。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遠處隐約傳來沙沙疾走的腳步聲。琴宮羽慢慢睜目,直起身來,右手輕輕撫了撫腰際的簫身。

三十餘名勁裝漢子漸漸奔進,有人先上前拍門。

聖廟大門前的兩盞宮燈光線昏暗。琴宮羽緊緊盯視着領頭那人瘦削的身影,暗暗嘆了口氣,不緊不慢道了聲:“西辭,你終于來了。”

西辭聞聲驚得飄身後退,轉身便要走。沒想到琴宮羽身法更快,倏地掠下古樹,鬼魅般晃了兩晃,已到了她身前,随手攏起夜風中飄逸的長發,徐徐抽出了洞簫。

“師妹,子時已過,約定的日子到了。你玩鬧了這許久,今兒該跟我回去了!”

連成慶當真是反了!

熙之聽到這個消息時,心緒竟是無一分一毫的波動。

叛軍已困住了皇城,局勢不容樂觀,原先與範承等人定下的謀劃都會因樓湛的失職而有所改變,熙之卻并未再宣召範承前來,他既是沒入宮,必然有應對之策,她信他。

原來自己此時最為信任的、能将社稷性命交托的人竟然是自己一向厭憎的皇夫!可惜,不過是兩個時辰前,她親口答允将這位皇夫賜婚他人,答允他從此遠離。

熙之微微苦笑,範承說的對,這個情字,自己年少無知,她終究是錯過了。

屏退影衛,她默默立于窗前,凝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一種前所未有的寂寞情緒緩緩在胸中流淌。

“夏末,讓辛平進來……”

話一出口,才想到辛平尚在聖廟養傷,她心中不覺煩躁起來。

如今叛軍的幾方頭領及重要人物都已入了名冊,只有祈岽這人,十多年老實本分的商人,沒想到竟會是前太子一黨的頭領。熙之這幾日也曾懷疑幕後之人便是野心勃勃的拾音,卻尚未尋到把柄。

她那日準拾音所請,将辛平這個木讷的錦衣衛統領留在聖廟養傷,面上看起來是為了懲罰,其實是有讓他就近監視拾音的意思。沒想到這個蠢人,竟是樂不思蜀,幾天下來,連個音訊都沒有。若不是影衛每日來報,說他傷勢尚未痊愈,自己都會忍耐不住捉他回來,再添上一百刑杖。

熙之只當辛平功夫高絕,定然不會有何危險,卻萬萬不會想到他會受制于人,做了今晚逼宮之亂的真正源頭。

這時初雪端了宵夜進來:“陛下,這是琴先生吩咐禦膳房做的藥膳,陛下多少用些。”

“放下吧。”

夏末悄悄看了看她略見和緩的神色,小心問:“可要奴婢去聖廟傳辛統領回宮?”

“不必了。”

熙之輕哼一聲,辛平這人似個木頭疙瘩一般,哪裏如琴宮羽知情識趣,善解人意!想到那個妖豔不羁的年輕男子,胸中莫名升起一股溫柔的暖意。這人不知去了哪裏,一整日都未曾露面。

“夏末,去傳琴宮羽立即來見朕。”

夏末應聲出去,卻頗為發愁。這位神醫向來神出鬼沒,這會兒皇城被困,正是城中最亂的時候,又到哪裏去尋他。可既是陛下見召,也只能派內侍宮人與錦衣衛人等速速于宮城內外找尋。

過了片刻,殿門輕響,熙之以為是初雪進來,随口問:“什麽時辰了?”

身後靜了片刻,傳來一道男子渾厚的嗓音:“剛過醜時。”

熙之身子一震,停了片刻,慢慢回身,看到負手立在不遠處、容色淡然的僧人,面上閃過一絲驚詫:“大師何時入了宮,夏末與初雪也不知通傳一聲。”

她語氣中有着淡淡的責備,拾音卻不以為意,徑自去了正中大椅上坐下,朝着女帝微微而笑:“那兩個丫頭太吵,我已請她們去偏殿歇着了。老衲有要事想與陛下好好談談。”

熙之聽到兩人無恙,放下了心,雙手垂袖攏于身前,整個人顯得和顏悅色,毫無防備:“大師深夜入宮,不知有何要事?”

話音沒落,內室忽然有了動靜,簾子挑起,魚貫奔出七八名黑衣人,身法極快,無聲無息,眨眼便将她困在了中間。熙之吃驚非小,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卻也知道守在背後的仍然是敵人,目光四下一掃,略略有些緊張。這些刺客顯然功夫極高,距自己不足丈許,只怕暗處的影衛也救護不及。

今夜承德殿的守衛比平日裏增加了數倍,她着實沒想到拾音等人竟是能毫無阻攔便入了自己的寝宮。記得宮中密道于多年前的一場亂事之中盡數封閉,沒想到竟是被拾音尋了出來。此刻大敵當前,宮中所有防衛竟都當了擺設。一時間,她對身為錦衣衛統領的辛平又添了幾分怨怼。惱恨過後,也只有平心靜氣,小心應對,再尋脫身之策。

她沉默片刻,緩緩道:“原來此次叛亂是大師一手操控,朕竟是一無所覺。”

拾音微微颔首:“陛下到了此時尚且鎮定如恒,倒是令老衲敬佩。”

熙之下颚微擡,淡然一笑,“大師更是令朕敬佩,您卧薪嘗膽十多載,沒想到竟是為了這東越皇位。朕到底是疏忽了。”

拾音搖頭,鄭重道:“陛下這次猜錯了,老衲卧薪嘗膽,卻不是為了自己。陛下雖是英明睿智,到底是個需人憐惜的女兒家,今兒月氏一族有人更适合坐陛下這個位子,老衲此來不過是要向陛下讨個商量。”

熙之秀眉微微挑起,心中雖是惱怒之極,面上卻不同聲色,淡淡道:“能得大師如此贊譽,這等人物朕倒要見一見。”

拾音笑了笑,回身做了個手勢,有人走過去,緩緩拉開了澀重的殿門。

混亂的嘈雜聲傾瀉而入,殿外通明的宮燈被火把刺目的光亮掩住,殿外劍拔弩張的錦衣衛層層圍住門口的十多名黑衣人,卻不敢動手。

當熙之看到高大挺拔的熟悉身影踏着搖曳的火光緩步走入的一刻,心頭已然大亂。

終于到10萬字了,俺可以完結了!阿門!

TX還留在俺這個歪坑裏的朋友!咳咳,如果還有的話……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