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的白月光和宿敵都是我
第48章 他的白月光和宿敵都是我
非禮勿視。(補了論壇內容)
殷景山僵硬了幾分, 終是回了頭。
少年身上披着的青袍,蓋住了大部分身軀。可他不能起身,因而不必聲明。
那之下必是空空如也。
他身子靠在椅子上, 細白雙腿微顫, 正蹙着眉, 嘗試着輕輕墊着腳尖在地上。可很快雙腿顫了下,即将倒地。
可随及,一只手扶住了他。
他只蓋了件衣衫,倒也不能直接提住他, 只能手臂撐住, 扶起, 随後閉目說:“你先把衣衫穿好。”
他的手臂有力, 堅硬。
少年倚靠着,小聲道:“殷大俠,知道啦。不過……可能要等一會兒。”
殷景山并不移動, 聽到他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口氣,走了幾步, 随後略有些高興地說:“我好了,我能走了。”
身軀上的重量消失了。
殷景山聽到了衣衫落在肌膚間的聲音, 于這只在牆角點了幾盞燈火處的寂靜昏暗地,顯得很是明顯。
少年有些開懷道:“殷少俠,謝謝你了。”
殷景山睜開眼, 眉眼冷硬,倒是未曾多說幾句。
他轉過身來,只見少年蹲在地上, 很氣憤地撿着一些瓶瓶罐罐, 嘴裏念叨着:“我的寶貝啊, 今晚真是苦了你們了。”
“本莊主武力不夠,只得讓你們落了個如此落魄境界。”
“哼哼。”
“都怪我這沒用的主人,讓這毒婦小觑了你們。”少年喪着臉,拿着地上的衣服擦着自己的瓶瓶罐罐兒。
殷景山:“……”
前頭還姐姐的叫,這會兒就毒婦。難不成這少年……也如女人善變?
殷景山看着他散亂松垮的衣衫,只系帶随意打了個結,細白腳踝踩在地上。
他皺眉:“你的鞋呢?”
少年指了指倒在地上,蓋了件衣衫的女子,郁悶道:“這怕是得問這位軒轅小姐了,我只知道自我醒來時就不見了。”
他的嗓音很輕,有點嬌氣。
殷景山停步。
“對啦。”
“你是不是吓到了,別怕別怕,你姐姐只是累了昏倒了,她沒死呢?”
少年起身,飛快走了幾步,蹲在了躲在桌子下的滿臉迷茫的白衣女人身旁咳了一聲,解釋道:“你等一會兒啊。”
“大俠,你能幫我挪一下她嗎?”
青袍少年指了指地上的身軀。
這女人身材無比曼妙,本就脫得只着了件薄如蟬翼的輕紗,這會倒是被蓋住了件她自身的衣物,遮去了臉龐。
殷景山低眉,道:“穿好鞋。”
少年看了眼不知何時放到身前的鞋,有些高興起來,急忙地起身套上了。
忽而,他有些低低地笑道:“殷少俠,你可真是個細心的人,倒是不知道日後便宜了哪家的女郎君。”
這聲音倒有幾分調侃滋味了,意外的大膽。
殷景山并不說話。
這少年面目生的并非出挑,卻有一雙很好看的手,以及腳。他或許自己未曾意識到,甚至頗為鐘愛搭些配飾。
他腳踝處便系着一節紅細繩,鑲嵌着金色的金環。
昏沉沉的夜裏,青翠衫下隐隐浮現的紅、金色交纏下,細白的腳踝倒是更添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少年彎着身,從瓶瓶罐罐裏挑挑揀揀,找了許久,才激動地道:“找到了。”
他拿出一個黑乎乎的小瓶子,倒出一個黑色的小藥丸。
少年咳了聲。
他行事倒有幾分不管不顧姿态。
他掀開少許倒在地上的女人的蓋在臉部的衣衫,把黑色的小藥丸塞進了女人的口中,又抖了抖她的頭和脖頸。
這少年若闖蕩江湖,想必不憐香惜玉的榜單上必有他的名號。
只聽他嘴裏依舊嘀咕着:“我的寶貝啊,你們跟着我是真的明珠蒙塵了,千萬別怪我哦,要怪就怪平日裏真的沒機會用你們。”
殷景山閉目。
少時讀書,妖鬼志異裏少不了一只機靈古怪的野狐。忽得出現在人眼前,就忽然的消失,少年倒有幾分這般姿态。
這少年蹲着地上,那雙靈動俏皮的眼閃着莫名的神采,忽而伸出手掐了掐女子的臉頰,有些驚異地出聲道:“竟真沒騙我。”
他倒沒想過倒真下了個毒。
他噓噓笑了下,“我就說嘛,女子都愛俏。便是再毒辣的女子,都是忍不了自己容顏上的瑕疵。這面具倒是做的不錯。”
殷景山睜開眼,卻見少年蹭到了自己身前,頗為好奇的說:“殷大俠,你為何總要閉上眼。這裏又沒有洪水猛獸。”
殷景山一時怔住。
少年看了他幾眼,只細聲笑道:“你這般看我,倒讓我覺得自己是那只猛獸不成。”
殷景山凝神不語。
若是……狐貍也是猛獸,倒也恰當。
他移開目光,只見少年笑了聲,轉身将那些瓶瓶罐一個個收回了衣衫,他望見他手裏拿着的那黑色瓶子上,半響默然。
那瓶子上竟是有紙條的。
寫着:虎落平陽。這後面這句怕不是……被犬欺。于那女人而言,倒也恰當。
殷景山望着少年低頭左吹吹氣,右敲敲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女人的臉,似是很想叫醒她,可又很有些猶豫的模樣。
難得開口問了句:“你不是說你的瓶瓶罐罐上都抹着毒藥嗎?”
少年咳了聲,小聲道:“大俠,我是個好人啊,好人怎麽會毒死人呢?這毒藥自然是騙她的呢?那不過是能讓人症狀很痛,卻只能暈倒的迷藥。這位姐姐長得這般好看,我怎麽忍心讓她就這麽死去呢?”
殷景山不語。
剛剛是誰用這位的衣物擦着自己掉落在地的藥罐。
他掃了一眼那些被收攏的瓶罐,竟是一大半都貼了紙片,大概有:三分倒、笑口常開、蛇蠍美人等。
只是……什麽叫做笑口常開?
“殷少俠,一會兒你能不能站在我前面。萬一這位姐姐醒來後又發瘋了,我沒武功會被欺負的很慘的。”
少年有些哀嘆說。
殷景山靜靜望着,冷硬眉目如常。
他看着少年取了個貼了笑口常開紙片的白玉瓶子,捏着鼻子,一邊打開瓶塞,湊到了臉色蒼白如雪的女人鼻尖。
“我就知道,光吃藥不行,就得上點重頭戲。”
少年咳了聲,又補充說道:“大俠,真的……我不殺她不是我不敢殺她,實在是要是沒她,我們估計都不好跑出去。”
“我膽子可是很大的。”
“所以……大俠,你能不能站的離我近點兒。”隔了好一會兒,少年小聲問道。
殷景山沉默。
所以,這稱得上膽子很大嗎?
軒轅璃睜開眼時,第一時間是不可思議。
那種疼痛太過恐懼,讓她不得不相信她中了個小毛頭的招兒,竟是要死在了自己的地盤裏。這倒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人在江湖,生死本就未知。
她習慣如此,可未曾想過還有醒來的時候……她目光急急轉向尋找着某個身影,随即聽到個少年氣的聲音道:“姐姐,你別找了,你姐姐好着呢?我剛剛才把她哄睡着了,你現在可先別提起內力,為了預防你醒來後又來害我,本莊主也只能暫且讓你消停一會了。”
軒轅璃微震了下。
她醒來便運用了內力,此刻情不自禁地忍不住笑出了聲,笑的完全停不下來,笑聲如鈴,不絕入耳。
軒轅璃邊笑,邊罵道:“小……子……你……做了……”
止不住的笑聲裏,傳來幾個詞的問話,于此刻情景,詭異至極。
殷景山如今算是明白何為“笑口常開”,他竟是很佩服這少年神異的思路,就連下毒也是讓人哭笑不得。
少年嘆道:“姐姐,你這又是何苦。我都提醒你了,你還不聽我的話,我就算想對你好點兒,也沒辦法啊。”
“不聽好人言,吃虧在眼前。”
“我可是這天下哪裏都找不出來的大好人啊。”
軒轅璃悶聲一哼,平息內力,決心再也不動半分。
足足過了半息,她睜眼直視,嬌聲道:“小子,這次倒是姐姐小瞧了你。說吧,你想要什麽,想要幹什麽?”
她這嬌聲終是不自覺帶了幾分憤恨。
少年藏在黑衣身後,探出了頭,小聲道:“其實,我們之間也沒什麽深仇大恨,不是嗎?姐姐啊,不如彼此揭過。”
“試劍大會過了,我就走了。你想幹啥就幹啥,那也不關我們的事情。”
“今天真的只是個誤會,真的。”
少年語氣很誠懇,很真心地出聲道,“姐姐,咱們一筆勾銷,重歸于好好不好?”
軒轅璃冷笑了下,嗤笑道:“天真。”
少年咳了聲,補充說:“姐姐,可你不答應可就真的要死在了我的毒藥之下了哦。”
“相信你也從那令人劇痛、暈倒的毒藥裏見識到了我寶貝的厲害了。”
“我可不是開玩笑啊。”
“你現在是不是不敢提起內勁……我的笑口常開不是吃素的呢?我們各退一步,互相配合一下嘛?”
少年小聲道。
軒轅璃失語。
她如今是真的覺得自己遇到這個少年,真有幾分遇到天敵之感,這小子就像是天生來克她的不成。
若是讓她那般無行舉的笑,倒不如殺了她更好。
軒轅璃皺眉許久,終是回道:“好。”
她不是個認不清形勢,求着死理,不會回轉的人。若她是這般的倔性子,早八百年前就死的幹幹淨淨。
她活到今天可以說十分識時務。
“姐姐,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
少年有些激動地出聲,從身前的黑衣中走了出來,可未曾說出後面的話,就被攬身一拐,站在并背對着某位大俠。
少年呆了下。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非禮勿視。”
女子嬌聲笑了下,從地上爬起,穿上衣服,幽幽道:“我活了這些年,竟是沒想過今天遇到兩個中看不中用的少年郎。”
“人與野獸也不過就披了張皮的區別。”
“你們何必在意這件衣衫?”
少年悄悄補了句:“姐姐,我是不在意的……可誰讓殷大俠是個仁義無雙的大俠。”
軒轅璃系着衣衫,很漫不經心道:“小子,你自是不在意,畢竟你喜歡的是男人不是嗎?至于這位殷少俠心裏想着什麽,奴家也不想猜,左不過一個不識情愛滋味的傻帽。這男人的心思最多變,猜着也沒意思。”
“姐姐,我真的說不過你。”
少年哀嘆了句。
軒轅璃走了幾步,步履有點緩慢,她拍了下桌角下睡熟的女人,順道回了句,“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當然說不過我。”
少年難得噎了下。
桌腳下的女人眉眼天真,純潔。
而她身前的臉,明明相似至極,可卻是肆意嬌媚,渾身散發着一種惑人的魅力。
等女人醒了後。
軒轅璃牽着她的手,就像牽着一個孩子,輕輕出聲道:“走吧,你們不是想重歸于好嗎?此刻夜也深了,消失太久不是好事。”
少年低聲咳了一下。
他指了下上方。
“他還沒死吧,你不找個人救救嗎?姐姐,你對下屬這般苛刻,不是長久之策啊。”
軒轅璃橫了他一眼,“你倒……被養的過于天真。”
“常人向來畏威不畏德。”
“他就算死了又如何,不過一個沒有幾分武功的廢人。何況,他既然是我的下屬,辦事不力自有懲罰。”
軒轅璃理所當然說。
少年悄悄嘀咕了句:“那做你的下屬倒很辛苦。”
“小子,他辱你、害你,你竟還能替他考慮……你是蠢蛋嗎?”軒轅璃幽幽出聲道。
“我只是見他沒死。”
“死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活着也是。”少年忽而嘆了句,“你知道嗎?我這條命就是被人撿回來的。”
“我知道活在這世上不容易,活的好更是難上加難。”
“可倘若這世上有着一個在乎的人,想必大家都是不想死的,只想好好的活下去,活的久久的。他既然沒死,難道不值得活嗎?”
軒轅璃沉默了。
殷景山道:“這是他的選擇。”他這般話道來,竟是很有幾分冷酷。
少年低低嘆了口氣。
“果然,我還不是個稱職的江湖中人,還未适應這生死分明的江湖。”
幽深的通道裏,只有輕悄悄的腳步聲,四人走在這神秘的廊道裏,什麽也沒有說,來往偶爾會有一些披着黑衣巡視的人。
可見到軒轅璃後,都退讓了。
行至中途,她指派了個胸口別着一把琴樣式的胸針的人低聲囑咐了些話。
少年一路上左瞧右瞧。
他有些好奇問:“姐姐,你家這個地下的暗道修了多少年啊?”
軒轅璃這會兒平靜了心态,漫不經心道:“多則百年,少則七八十餘年。更多的,我也不太清楚。”
殷景山聽到了鍛造、敲打的聲音。
這山下的暗道裏……竟是有許多的鍛造室,一間間鐵柱關押的監牢裏竟是有火,有單獨的鍛造室。
敲打聲從不停歇。
四人披着黑色鬥篷走過時,除卻敲打聲寂靜的可怕。
“好可怕。”
少年抓住了身前人的衣襟。
殷景山神色不變,行走步履放慢了幾分。這監牢裏的人個個面色激狂,興奮、像是瘋子般幹着活。
也許,他們本就早瘋了。
少年忽得小聲問道:“他們為什麽會如今賣力幹活?明明他們只是囚徒。”
軒轅璃笑了。
她開口的聲音于這通道裏無比的甜美、惑人、可也讓人不禁浮起一絲冷汗。
只聽到她細細出聲道:“無論是誰被關在了這裏,再來一副散功藥,只怕都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應。再倔強的高手,丢了武功也得失魂落魄。先關他們個兩三年,等到他們心灰意冷想死時再同他們說,只要按照自己的要求做,就能活下去……那誰會放棄這個機會。”
“更何況,美人在懷的滋味,享受了便再也忘不了。”
“他們怎麽會願意死?”
軒轅璃接近嗤笑道。
她牽着的身旁白衣女子重複了句,“不願意死,不願意死。”
少年突然偷偷出聲說:“我倒理解了,這世上還有這麽多值得享受的東西,若是我,我也不願意死的。”
他身後眼睛往旁邊瞧,甚至邊走還邊從衣衫裏丢幾個東西丢進了那些監牢裏,半點看不出來他有害怕之意。
任誰也想不到他何時藏了些晚間時的糕點。
當然,他丢的也有不知哪裏順過來的大饅頭……殷景山停步,少年眼睛往旁邊瞄着,有些興奮,完全沒看前方,竟是直直撞上了他寬闊的背脊。
他差點被撞得倒在了地上。
一只手拉了起來。
少年懊惱地揉了揉頭,拉住那只手臂,小聲道:“好啦,大俠,我知道錯了,我不偷你的大饅頭了。”
“我真的是有點餓了。”
殷景山凝神看去。
他嘴角真的……有幾分碎屑,像是偷吃的狐貍被發現時告饒。
軒轅璃并未在意這個小插曲,她黑色鬥篷下的神情難辨,嬌柔的臉龐有些冷,直到走到這段監牢出口時。
她才開口道:“你們知道嗎?這是我爹最得意的東西。”
她并未說下去。
離開這監牢,往某個方向拐了好幾個彎,多走了幾步,這地道裏忽然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
這是一個無比寬闊的圓形場地,這裏擺放着無數的劍、刀、各類兵器。有的破舊,有的華貴,有的鋒利……萬千種種,無所不有。
“過了這裏,就到出口了。”
軒轅璃摘下了鬥篷,嬌美的面容溫柔如水,可隐隐有些怨恨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們兩個到底是故意的,還是巧合。”
竟是一掉就掉到她的大本營裏了。
她本只在希望衆人睡個安心的好覺,明日比武時能好好發揮,從未想過毒害人。這兩人倒是主動找上門來,她當時本就心情糟糕。
如何不惱火。
“姐姐,真的是巧合。”少年連連告饒道。
“……”
“這世上怕是沒有比這更巧合的事情了。”
軒轅璃幽幽出聲道。
少年細聲道:“有的,比如我同姐姐的緣分很深啊。天下這麽大,能夠遇見就是難得的緣分。”
“這裏是我父親的武器庫。”
“倒是一些沒啥用的東西,你們若有看中的,随便拿吧。”軒轅璃突然開口道。
少年有些興奮地問道:“真的嗎?姐姐,你可真好。”
軒轅璃:“……”她得承認,她修煉的不夠。
殷景山想,若不是你賊咪咪地望着這些兵器,那受制于你的毒的女子也不會這般慷慨,主動。
少年顯然早有看中。
他從角落裏找出一把小刀出來,那竟是一把極薄,極漂亮,閃着緋色的刀。
很窄,很小。
少年細白的指尖拂過這把刀。
他竟是有些孩子氣笑了起來,低低嘆了句,“可惜了。”
在場人除卻唯一懵懂無知的,通通哭笑不得。
那刀說是武器。
倒不如像是給情人削梨的刀。
刀柄上更是有着栩栩如生的花瓣,粉色交纏着碧色的玉,溫柔的像是一件漂亮的器物。
它可以是把贈予情人的禮物,可以是被收藏起的裝飾品。
萬萬不會是把殺人的刀。
少年收好刀,笑嘻嘻道:“殷大俠,你不挑一件嗎?”
殷景山看了他許久。
這通道裏有些涼,他黑色鬥篷下的臉孔也浮現了幾分蒼白,眼睛卻亮晶晶的,仿佛同他分享着這種欣喜。
黑衣總讓人想到幾分寂寞。
少年的碧色衣衫清朗如竹,他卻毫無竹節的硬朗,更像是春風拂過田野時搖搖晃晃的碧草。
懶懶地。
如今這明亮的地方,少年披着這件寬大的黑色鬥篷,如同穿了件黑色的衣衫,竟也添上了幾分寂寞,惆悵。
他從未獨行。
可此時太像個踉跄獨行,卻又渴求溫暖的少年郎。
殷景山奇怪自己此時的聯想。
同時他也發現一件事情,他不自覺地會尋找着他的身影,目光不禁地放在他身上,這出于對弱者的保護還是其他,他并不太明白,也并不想明白。
他轉身向前走。
“不必。”
身後,少年細細的問話聲依舊不停,“姐姐,我問你件事情,你臉上這個面具是誰幫你做的啊?雖然做的不錯,可戴久了對皮膚不好呢。”
軒轅璃臉色隐隐有些發黑。
她半響悶哼了聲:“你不是給我下了毒嗎?你這小子,人毒心也毒,我總要出來見人。”
少年很抱歉道:“不是我下毒的。”
他怎麽可能下這種毒,他要下也得下個……絕無僅有的稀世之毒,不然豈不是墜了他的名號。
軒轅璃幽幽出聲道:“不是你幹的,那……就是你那情郎幹的喽。”
少年“啊”了一聲。
“姐姐,你能不能不提這事情。我說不是,你又不相信。”
少年很郁悶道。
軒轅璃笑笑不說話,她自認為自己在歡場多年,見多了真心假意,也見多了勞燕分飛。真心,真情怎能看不清。
“好啦,姐姐,我給你道歉。這藥吃下去,保證藥到病除。”
少年塞了一瓶藥過去。
軒轅璃握緊了身旁女子的手,只徐徐道:“那你還是個好心人喽。”
“那當然啊。”少年一點兒都不愧疚。
“那你後來又給我下了幾種毒藥?”女聲望天,幽幽道。
“一種。”
“二種。”
“等等,好像有三種……有五種吧,這真的不怪我,我的藥有些混在了一起,實在找不到合适的,就多試了幾種。”
少年咳了聲。
軒轅璃:“……”事實總比她想的誇張。
少年很坦蕩地說:“姐姐,你大可放心啦。等我們走之前,我一定幫你把毒解了。雖說這毒是有點毒,可也不是解不了。”
“那我倒是得好好感謝你了。”
“那是自然。”
“若沒有我,姐姐你怎麽能見識到這般有趣的毒藥?你們醉紅塵裏可就沒有這般厲害的毒藥呢?”
少年笑的歡快。
軒轅璃內心吸了口氣,按壓下震驚,緩緩平靜道:“我們的武道秘籍果然是你們偷得。”
少年頓步,很堅決地表示:“我們只是借來一看,怎麽說得上是偷?再說,我覺得那裏所有的功法都比不過姐姐的呢?”
“可我沒看姐姐的。”
“這豈不是說明……我對姐姐着實是很看重啊。”少年徐徐嘆息,很有自己的幾番道理。
軒轅璃深深看了眼前方。
所謂的看重就是把她的地盤翻了個精光,還給她下了這麽多的毒嗎?
這小子沒武功,都能讓她氣個半死。若是有武功,豈不是讓人直接氣死,半死不活。
誰也想不到,通道出口竟是光明正大從一園亭裏走出。
倒有豁然開朗之感。
等真正出來時,少年悄聲問道:“姐姐,你說你爹是沖關失敗才修為大退的,是真的嗎?”
軒轅璃冷冷留下一聲話語,拎着睡熟了的女人飛躍離去。
“你可以猜猜。”
夜色沉沉,少年丢下黑色鬥篷,露出內裏散亂的碧色衣袍,望着她離去的聲音,幽幽道:“不想說就不說嘛?何必在我這個沒武功的人面前秀輕功?”
“真讨厭。”
他有些恨恨道。
未等說完,一只手攜起他,竟是輕輕踏過了這園亭。
黑衣常人穿起來總是多幾分冷冽的。
他的手臂很有力。
他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文雅的面孔偏偏冷淡至極,似是從冰山上印出來的,透着幾分隐隐的寒氣。
他明明曾經是個書生。
可如今,倒是比常年浸泡在江湖裏的俠客還要多幾分鋒芒。帶着幾分殺意,幾分難看出的寂寞。
“少俠,其實……我之前是騙你的。他們都沒睡呢?”
“我知道。”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少年有些懊惱。
“我聽到了。”
“……你耳力真好啊。”
少年有些好奇地擡手捏了下,嘀咕了句,“也看不出來同其他人有什麽區別啊。”
不過,這是真的呢?
誰讓主角是武學天才。天才總是任性的,總是超出常人的。
殷景山身軀震了下。
他自幼耳目通靈,可一直未曾太過顯露在外。可就連他也不知道,原來這雙耳朵被捏起時竟是……
他捉住了那只作怪的手。
“別亂動。”
少年似是驚訝,可依舊點點頭應了句“哦”。
只是短短的幾分鐘,也還是為了照料對方“毫無武力”,這才回到了莊內被安排的住所處。
“進去吧。”
“不要再随便出門。”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兩句話。
月色落在地上。
只留下自己單薄的身影,靜悄悄地,衣襟随風而動。
少年知道他并未真正離去。
明明心存懷疑,依舊會這般……做嗎?倒是真少見的人。這份善良,怕是滿江湖都找不出第二個了。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竹笛。
還以為丢了,誰知道……竟是如此的細心。
他執起笛子,忽而興起于這靜谧地夜裏吹奏了一曲,意外的歡快。
一曲盡了。
他拉緊衣衫,打開房門。
這間客房不算小,隔擋的屏風處挂着幾件衣服,他手執竹笛,關上了門,有些開心地邊走邊問道:“藏鋒,你醒了嗎?我同你說,我這次找到了一把很好看的刀,特別特別的漂亮。”
可床前并沒有人。
只有一把無比鋒利的劍。
“你找到能用的劍了。”
“真好。”
少年贊嘆了句。
屋內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燈,綴在桌案旁。
高大身影接近。
身後傳來一聲低低詢問,“你看了他許多年了,就……如此看好他?”
漫畫《武掌乾坤》的連載平臺hai too上,公布的第五話上下已有将近一月,至今無論是彈幕,還是論壇卻還在吵架。
作為網站當家臺柱,年度top作品,推薦位自然首位。
吸引到的關注很多。
可這次的争吵卻有些突如其來,諸位讀者竟是莫名因為感情戲大吵特吵,争論不休起來。
究竟誰才是作者欽定的女主角?
誰是主角殷景山真正喜歡的人?
誰才是那個攜手走到最後的人?
漫畫讀者圈內各位大手大書特書,從人物背景、性格、能力等等,多方面進行評價,點評,紛紛為自己支持的角色以文會武。
這黨争足足吵了整整一月,鬧了n次版都未罷休。
這發展倒是漫畫運營萬萬想不到,內心一邊吐槽讀者發神經,一邊內心為這出圈的熱度叫好。
其實真說起來,《武掌乾坤》第五話:神劍山莊內容頗為平淡,也就結尾吊足了讀者胃口。
這話同樣分為上下兩部分,上話以酒館裏騎驢少年同小師妹單玲珑的對話作為結束,下話卻畫面一轉,以神劍山莊裏一段私密的對話作為開場。
女子正在撫琴。
她一身黑衣,身材玲珑,雙手靜靜放在古琴弦上。
最令人驚異的是,她身旁竟是有個同她長得相似八分的女人,這女子身着白衣,眉眼裏滿是天真,滿足。
她手裏拿着一只破浪鼓,搖啊搖。
黑衣女人竟是之前出現的軒轅家的小姐軒轅璃。說是對話,實則是她一人的獨自私語。
“姐姐。”
“事畢之後,我就帶你離開這裏……離開這個罪孽之地。”
這段私語後,随即跳到了千橫派衆人得知軒轅璃的婢女求他們即刻上山,并告知他們自家的小姐軒轅璃怕是中毒命不久矣。
可她請衆人目的依舊未知。
她若想解毒,自是要尋醫道聖手,何必找他們呢?還是說,神劍山莊裏發生了突發事情,急需他們的幫助。
不論如何,衆人思索後終是應下。
可一路上,他們也算是從跟随帶路的婢女身邊了解到了神劍山莊的由來,軒轅家本是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家族。
直到某一代出了個天才的鑄劍師,這才慢慢發展成鑄劍世家。
當代家主軒轅不傷手腕強硬,能力突出,更有一個疼愛入骨、時時看顧的女兒。
可真正到了山莊裏,衆人未曾看到這位頗有名氣的家主,只被婢女一路通行無阻帶進了他女兒軒轅璃的住所之中。
帷幕之下,這位軒轅小姐卧床而立,嗓音沙啞。
同衆人說道她的毒,以及家族裏如同猛虎般時刻等待着時機的幾位伯兄,話語間隐隐有幾分表明自己的毒怕是親朋所下。
千橫派的莫峥口出急言:“軒轅小姐,你家裏人實在太壞了,竟然真的下毒害你!”
彈幕全在:
“莫師兄,可長點兒心吧。”
“千橫派·真·傻白甜在此,誰敢同莫師兄比下智商?”
“在場六個人,個個心思難辨,唯獨一個單純少俠替人擔憂,拜托了軒轅璃此刻心中怕是氣死吧哈哈哈。”
“真她爸兄弟下毒啊?”
“此毒非彼毒,到底誰下的毒?”
“前方有劇透,最好屏蔽,真的,劇透真的很難評。”
“xs,想到後面軒轅璃的出場,真的離譜,她這種邪道妖女還怕自己的伯兄,沒下幾包毒藥毒死全家都算好的了。”
“我都懷疑她壓根不是真的軒轅小姐。”
“是啊,開場有個白衣女子同她長得賊像,兩個人是姐妹,怕不是兩人只用一個身份吧。”
“這裏表情則搞笑。”
“哈哈哈,軒轅璃真嘴角扭曲。”
“總之,軒轅家不是什麽好人啦,就是個魔窟。”
在這場面對的交談中,軒轅璃給衆人安排了住處,并暗自地向衆人請求一件事,那就是希望他們能夠在後日的試劍大會上出手。
因為,很想在比鬥的衆人中替她挑選出一位她認可的佳婿。
而她不想就這樣将婚姻大事随便交付給一人,可這是父親的決定她也無法改變。
“我父親病入膏肓已久,所以才急着想幫我找一個能夠支撐、穩住局勢的人。”
軒轅璃面含悲哀。
她聲音溫柔無比,人也美麗至極。
她說她只想做做樣子、讓父親能夠安心的走完這最後的一段路。
軒轅家的局勢太複雜了,她本就無心家業,争到又如何,不争又如何,于她這個弱女子而言,不争本就是一條出路。
她說這段話時,目光柔柔地望向黑衣俊挺的少俠。
殷景山卻沒有應下。
莫峥很誠懇道:“軒轅小姐,我可以上臺,可……其他的真的不行。我答應師傅了,是要當道士的。”
單玲珑靜靜看着,倒有幾分看好戲的姿态。
“道士也可以娶妻啊!”青衣少年叫了句,很高興地說,“中域一堆的道士娶妻生子,過的和和美美的。莫兄弟,要不你就犧牲下自己的清白,幫幫璃姐姐吧。”
莫峥撓撓頭,小聲道:“可……你瞧瞧我看着合适嗎?那也不般配啊。”
單玲珑深深震撼了。
她這師兄這麽自卑的嗎?
“她比我還大呢?”少傾,這有些憨厚的青年補充了句。
單玲珑:“……”
軒轅璃:“……”
這一頁的彈幕瘋狂笑着。
“哈哈哈哈,救命這麽直男的思維啊,只想娶比自己小的。”
“呸,莫師兄牛逼了,這種行為豈不是注孤生!!!”
“他活該啊hhh ”
“感覺軒轅璃一直很期待殷師兄開口的,可殷師兄一直不吭聲啊,唉,難得遇到個這麽主動湊姻緣的女角色。”
“不敢期待無名老賊的感情戲。”
漫畫上,青衣少年深思片刻,突然小聲問道:“姐姐,我可以幫你的。可我沒有半點武功,會不會一上去就被打死。”
“其實……假婚這事情聽起來就很有趣呀。”
少年不知想到啥,獨自樂着,嘀咕道。
衆人:“……”
軒轅璃倒也不見生氣,只是低低出聲道:“這事情本就是在下的不情之請,也知曉很難被答應。可今日見到諸位的心意,在下也心裏安寧了幾分。無論結果如何,只望試劍大會能圓滿結束,以全父親一片赤誠之心。”
衆人離去時,她竟是還開了個小玩笑道:“司公子年齡小了些,不然的話倒是可以呢?”
“可我不小了。”
青衣少年小聲道。
他說的自然是真話,可在場也只有他的灰衣奴清楚。
“我覺得……年齡不是問題。”青衣少年很嚴肅地聲明。
可很快他補了句,“問題是,姐姐你看着……這麽溫柔的一個人,倒像我素未蒙面的母親一般親切。”
單玲珑失笑。
帷幕裏的軒轅璃臉色微頓,難以辨明。
這段場景彈幕尤為歡樂。
“老牛吃嫩草啊,牛牛牛。”
“軒轅璃實慘,姐姐晉升成母親,讓你調戲邪僧哈哈哈哈。”
“司小莊主的人生名言:從不吃虧,謝謝。”
“艹,這話說得真是……我殷師兄都沒法淡然了,看了好一會兒他哈哈哈。”
“殷師兄有點紳士風度的。”
“有嗎?有嗎?”
“沒有,謝謝。他都不答應軒轅小姐的請求啊,算了,我都知道無名老賊的套路了,一個個美女都是拿來勾我這個讀者的。”
這一話多是日常相處,輕松诙諧。
獨獨末尾處,碧袍少年于月下賞景,同漫畫主角殷景山交談期間,竟是找到了一個江湖話本裏的密道,不僅自己掉了下去,連累着殷景山也掉了下去。
由于中毒,暫時失去內力,兩人竟是一同被抓了起來。
這個結尾引起了許多讨論。
關于是誰抓的。
神劍山莊之下到底有什麽樣的秘密。
直到這裏,事态還在正常範圍內,漫畫讨論的論壇裏也如常開了一個劇情讨論帖,開始分析起人物和劇情起來。
“這話情報真的好多啊!”
“可憐兮兮的臧老爺子,特麽孫子把最大的大佬帶回了家,他只能裝作不知情。太難了。”
“真演技比拼時刻哈哈哈。”
“其實我還挺喜歡新出場的軒轅小姐的,就很……我覺得很有魅力,很難形容她的好與壞。”
“好人不一樣,壞人絕對的。”
“按照傳統套路,無論軒轅小姐是好是壞,她都應當被我殷師兄的魅力征服了,接下來要麽鬥智鬥勇,要麽攜手并進,總之會愛上殷師兄。”
“可是……無名老師會這麽畫嗎?這豈不是在說笑哈。”
“想想第一卷,我殷師兄出場時那麽美滿的家庭,那麽一個文雅的謙謙君子,還時常笑呢?結果下一秒家破人亡。”
“正常套路,殷師兄應該奮發向上,馬上進入門派,各種揚名。可無名老師整整畫了兩卷的江湖争鬥,而殷師兄半點武力沒有,慘慘慘。好不容易尋到不錯的門派,通通因為年齡被拒絕,實在太難了。”
“第三卷終于拜師了,終于走了下正常爽文套路。”
“的确,第三卷真的爽,終于有種我殷師兄是個真正主角的模樣了,盡管前兩卷我就覺得殷師兄絕非常人。鼓掌jpg”
“可我總覺得……有陰謀。”
“我只想知道女主角是誰?要不全收了吧。”
“樓上,你想啥?可能嗎?殷師兄沒被綠都算好的,還夢後宮,倒不如夢個作者真的畫了個床戲xs”
“無名老賊老文青了,發刀是絕對的。”
“文青的套路你別猜,小心被他氣死。”
“要不是打鬥爽快,我才不看。”
“要不是人物美型,我才不看。”
“要不是劇情給力,我才不看。”
“……”
“就我……純粹為了磕cp才看的嗎?”
“你是例外。”
“右轉不送,謝謝。”
“我不管,女主角就是玉雪聰明,靈動可愛的小師妹。”
“怎麽可能,肯定是歸山派大師姐!他兩年齡上搭太多了,殷這種性格才不和自己師妹在一起。”
“這兩位都難評,感情苗頭都沒有。別活在腦補之中了,謝謝。”
“倒不如買菜軒轅璃,這種好壞難辨,一看就很有故事的女人有意思多了。而且她還主動出擊,這簡直太适合殷師兄了。”
“小師妹好。”
“軒轅璃一看就毒婦啊,哪裏配得上殷師兄。”
“……”
就這樣,樓層蓋了一層又一層,吵架吵了n多天,這場風波更蔓延到了男讀者圈,開始互相幹架起來。
投票選人是必須的。
一時間,頗有幾分勢不兩立,水火難容。
吵架,打架整整一月也沒消停,可誰也沒想到這場争鬥最後竟是因為漫畫第六話的公布結束了。
那個蓋了千樓“誰是女主”的帖子,直接被頂到了首頁,最新發言通通都是:想不到吧,女主角真的出現了。
開貼人直接把首樓修改了。
表示:艹,無名老賊,服了你了,真特麽官方欽定女主出現了,不帶你這麽玩的!真狠!
圍觀群衆紛紛看着熱鬧。
天天看打架。
第一次看到他們貌似破防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最近太忙了,把彈幕補了,刷新一下(算是贈送字數,前段時間卡文不好意思)
其實沒寫完,明天補感謝在23--12 00:24:32~23--16 01:31: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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