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強買強賣
第26章 強買強賣
◎雞湯終于喝上了◎
初秋的傍晚, 太陽落山涼風陣陣,角落裏不起眼的小屋子,一縷縷的青煙從低矮的煙囪冒出。
那日沒吃上的雞湯, 讓江滿耿耿于懷一直放不下, 于是又托何六給買了一只肥雞,說什麽也得吃到嘴裏。
江滿拿着何六收拾好的肥雞, 一整只的放進砂鍋, 還順手扔了幾個紅棗進去,加了姜片,蔥段, 粗鹽, 扣上蓋子小火慢炖。她手拿蒲扇坐在小木墩上, 一邊扇着火,一邊想着這頓雞湯, 要是在有人讓她吃不上,她就跟那人玩命。
色亮湯鮮的雞湯炖好後, 天還未黑沈青籬還在臺上,只能等他回了二樓, 在将雞湯端過去, 先放在爐子上繼續溫着。今日是從雲的梳籠,她想去前面看熱鬧, 怕有那不安分的客人, 手腳不老實的。
江滿來到前樓時, 發現今日的确很熱鬧, 有一群錦衣華服的富家公子, 拽着一個看着就一臉正氣的男子, 正往臺上引。
“小公子, 你要是能把這裝模作樣的家夥給拿下,我們這幾個人,一人給他出二百兩,你看如何?哈哈哈哈哈哈。”一個有些虛胖的男子,拍着錢袋子對從雲說道。
管事見這夥人有五六個,那菊花一般的笑容就沒從臉上下來過。
“從雲,還記得都學過什麽嗎?還不快去給爺伺候高興喽!”鴛鴦轉過身對着從雲,就是一頓擠眉弄眼。
怕他是塊木頭,九歌上前牽着他,又低聲提點着:“這人一看就沒逛過花樓,你今日的恩客若是他,你定好呼弄過去,快去啊傻子。”
從雲在大夥的起哄下,大着膽子向那人走去,那人冷着臉被同伴扣坐在椅子上。
見臺上那少年走到他身邊,眉頭緊皺了一下,随即又松開,他身旁的同窗笑嘻嘻的給從雲讓開了位置。
“小美人,若是能讓他高興,忘不了你,爺大大有賞。”剛剛那說話的男子,又調笑着說道。
其餘幾人附和着,看樣子這群人以他馬首是瞻,江滿看這幾人不太像朋友的樣子,反倒像是在戲耍那同窗一樣。
“公子,不如從雲敬您一杯酒如何?”從雲聲音輕緩舒展,叫人聽了不生厭煩。
男子擡頭看他,見他雖然話說的鎮定從容,可眼底卻露出不安與忐忑,猶豫一瞬後,還是接過了他手中的酒杯。
這一舉動引得同窗更興奮的起哄,直接将人推到了他的懷裏,那男子想起身反抗,可被同窗緊緊的按在一起。
‘“還愣着嘛呀?快給我們的新人找間屋子,是怕爺出不起銀子嗎?”那同窗甩出銀票,對管事說道。
“好嘞,爺,這就給您安排上。” “還不快過來,送這位爺上樓。” 鴛鴦狗腿的對着客人谄媚後,給樓裏的護院使了眼色,叫護院将二人送回房間。
從雲與那男子,被同窗與護院擁着回了從雲的花間閣。江滿見這群酒囊袋都不像省油的燈,悄悄的到了臺子後面,這會的沈青籬剛好忙完,到了可以回去休息的時間。
沈青籬剛從臺子上退了出來,江滿在他身後,一把牽住他的手,拉着他避開剛才上樓那幾人,想從另外一側的樓梯回明月閣。可随後再一想,還是別回去了,雞湯還在爐子上熱着呢,回她那小屋吃雞腿吧,這樣她心裏踏實。
便拉着沈青籬的手,拐了一個彎直接出了一樓。沈青籬見是江滿牽着他走,也就任由自己跟在她身後。比他矮上快一個頭的小姑娘,溫熱的手掌牢牢牽着他,頭也不回的穿過桃樹林,直奔廚房旁邊的小屋走去。
春風樓院內,五顏六色的燈籠,交織出斑駁陸離的光暈,将快要開敗的枝葉,襯得別有洞天。
沈青籬看着身前,一身小厮打扮的江滿,想起那個站在晨光裏的姑娘,眼角眉梢蕩開了笑意,兩人走的很快,将陣陣果香,甩在了身後。
晚風吹起了沈青籬輕盈的衣角,與前面江滿褐色的短衣貼在了一起。樓裏的公子,穿衣的時節,總是比旁人少一個季度。常人過秋天,他們穿的像夏天,旁人過冬天,他們穿的像秋天。
沈青籬的手特別軟手指細長,握在手裏很舒服,不像她的手,常年跟着父親練拳腳,摸着都沒有沈青籬的手掌細膩。
只是這會,沈青籬的手指有些涼,應該是穿的少的緣故。
這個時間後廚房的人并不多,江滿左右看了看,正巧沒人出來,打開房門讓沈青籬先進去。
二人一進屋,就聞到了滿屋的香氣,江滿離開屋子時,特意将柴火滅了一大半,只是讓雞湯在爐子上不涼就好,她出去也就不到一個時辰,這會回來剛好合适。
本應漆黑的屋子,因爐火裏那點未滅的光亮,看着溫馨且煙火氣十足。
“你忙着拽我回來,是為了喝雞湯?”二人一路上走的像被狗攆了,沈青籬聞到雞湯這一刻,方才知道是為什麽。
“當然不是,我煮了好久的,你最少得吃半個雞才行。”江滿理直氣壯道。
“好,聞着就很香。”聽她這麽說,沈青籬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江滿找出火折子,點燃燭臺上的蠟燭,見沈青籬擺好炕桌,便将燭臺放在了上面。
兩人淨了手,江滿直接扯下一只雞腿,遞到沈青籬的手裏,:“這雞腿還是拿着吃香,你快嘗嘗。”
“好” 手裏的雞腿軟爛,一口咬下去香嫩鮮美。
“我們先吃肉,在喝湯。”一邊咬着雞腿,一邊惦記着雞湯的人,盡管頂着一張不算白皙的臉,卻又異常的耐看。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沈青籬好看的眼睛,盯着江滿黑不溜秋的臉上瞧。
“什麽問題?”見他這麽說,江滿以為他有什麽正事。
“我記得你沒這麽黑吧?你這臉是怎麽回事?”忍了好幾天,他還是沒忍住的問了出來。
“你說這個啊?”江滿指了指自己的臉。
“這個只是暫時的,不信你看。”說着拉開袖子,露出與手不同顏色的手臂。
“別人都是小男孩當小厮,你找我當小厮,還不得被人起疑呀,這個塗一次能保二十多天呢!”江滿得意的說道。
“是我思慮不周了。”看着将自己塗成黑土豆的江滿,沈青籬有些慚愧。
“快把雞湯喝了吧!”
“嗯”
沈青籬不知為何與江滿在一起,做什麽事都是那麽自然,好像本就該如此一樣。
這邊的兩人吃嘛嘛香,那邊的兩人桌前對坐,好像強買強賣的現場。
只有兩人在的花間閣,蠟燭将屋子照的明明暗暗,氣氛一時間有點嚴肅,男子腰身挺直不發一語。
而從雲也沒了在樓下時的從容大膽,只是低着頭,不知該說點什麽。
看出了他的局促,男子開口道:“你放心,我只是在這裏做做樣子,不會來真的。
從雲有一瞬間的開心,擡頭看着對面的人,可随即又想到,躲過了今日也躲不過明日後日,若明日的恩客是個老的,醜到,粗暴的,那他豈不是要腸子都悔青了?
于是又咬了咬牙說道:“公子可是嫌棄我,我還是這裏的清倌人,你是我的第一位客人。”
周景言看着眼前恬淡柔弱的少年,心想這都什麽事啊!他雖然家貧,如今二十二了還沒娶上一房媳婦,可也不至于真的去找一個小倌呀!
“那不如我與你出對子下棋吧,這樣你也不算白拿了銀子,你看如何?”
“奴不識字,況且這大晚上的,也看不見棋子在哪。”從雲矛盾的看這個木頭,他既想風平浪靜的度過今晚,又怕過了今日便再也抓不住這樣的恩客。
想着想着好看又清亮的眼裏,蓄滿淚水,低下頭任淚珠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其實他認得字的,而且從前做的詩詞歌賦還很不錯。
見對面的人半天沒動靜,周景言正襟危坐的身板,微微向從雲的方向移了移,見他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往下掉,周景言瞬間如坐針氈。
這白淨秀氣的少年,你說他是個姑娘都有人信。這娃子年齡又小,周景言有點繃不住了,起身對着從雲說道:“別哭了,我只是不喜歡男子,并不是讨厭你。”
誰知他話還沒說完後,對面的少年哭的更大聲了,嘴裏還嘟囔着,:“誰喜歡男的呀,我也不喜歡,這不是沒辦法嗎!”
從雲越想越委屈,導致哭的一時半刻停不下來,愣是把這段時間的委屈,都給哭出來了。
就在這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隔壁傳來了不堪入耳的聲音,周景言瞬間石化。
“你要怎樣,才能別哭了?”這左右夾擊的聲音,讓周景言額頭青筋直跳。
從雲也沒想怎麽樣,他就是覺得眼前的人沒什麽危險,一時間在這人面前失了儀态。
眼下他不哭了,隔壁的聲音卻是更明顯了,這下好了兩人更尴尬了。
“公子見笑了,只是想到躲過初一卻躲不過十五,傷心難過罷了,擾了客人的雅興。”從雲勉強睜開,一雙哭到紅腫的眼睛。
周景言是農家子,為人嚴謹克制,卻心地善良。這次也是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沒辦法只能與那群酒囊飯袋為伍。這次的春風樓之行,便是他的投名狀。
見從雲也是個可憐之人,便說道:“不早了,你去床上休息吧,我在榻上将就一宿就成。”
從雲也沒說什麽,這不正是他要的結果嗎,明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委屈公子了,我先去睡了,公子也早些休息。”說完便吹滅了燭火,轉身上了床榻。
門外的熱鬧喧嚷還在繼續,門內的二人安安靜靜的入睡,誰也沒再多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