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山澗溪流

山澗溪流

“我說師姐,你這樣也太寵那個小家夥了吧?”

第九峰小院,拂暇仙尊絲毫不顧及形象,半倚半趴在榻上,瞧着一旁的胥硯仙尊,語氣微酸。

此時,胥硯仙尊正在通過化身觀察徒弟,對師妹的埋怨回應不及時。

于是,拂暇仙尊伸長了身子,像貓一樣往前湊了湊,“師姐,你有了小徒弟就忘了小師妹,你快看看我。”

“嗯。”

胥硯仙尊敷衍地應了一聲,快速看了一眼拂暇仙尊,旋即再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拂暇仙尊要真的是只貓,此刻肯定已經用大爪子拍人了,可惜她不是貓,而是一位應該情緒穩定、法相莊嚴的真仙,所以也只好換了個坐姿,慢悠悠地喝起茶來。

“師姐呀,你這身外化身可費了不少功夫,要是折損了,可不得心疼?”

胥硯仙尊白了拂暇一眼,“烏鴉嘴,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的師姐,我容易嗎?”

這時候,大約是那邊的事沒那麽要緊了,胥硯仙尊便有了空,方才真正搭理眼前這個小師妹。

“師姐啊,你是知道我的,一向刀子嘴豆腐心。”

拂暇仙尊一副知道錯誤的樣子,殷勤地給胥硯仙尊倒上一杯熱茶,滿臉笑嘻嘻,“邝寧界的事,真的沒問題嗎?”

聞言,胥硯仙尊立刻露出苦惱的模樣,“怎麽會沒問題?那塊令牌,可不是好說的。”

拂暇仙尊立刻道:“既然是落翎谷的人撿回來的,便算他們的,不就得了嗎?”

胥硯仙尊道:“你這叫有福同享,有難自己當,邝寧令可不是落翎谷一家的事,整個修仙界都牽扯其中,誰也跑不了。”

拂暇仙尊面露狡黠,道:“真有那麽厲害,咱們挖個空間通道,偷偷溜到別的世界去,不也照樣潇灑過日子?”

她特意補充了一句:“老爺子不就是這樣嗎?”

拂暇仙尊說的“老爺子”就是她的親生父親、胥硯仙尊的師尊、百斛仙山前任掌門李贊名。

外界一直流傳,李贊名的修為已經是當世數一數二的,唯有到大千世界去,方能尋到對手,于是李贊名在安排好一切之後,就與幾個老友相約探索新的世界去了。

那種能遨游不同界面的大能,一向是真仙崇拜的對象。

所以,有所依仗的拂暇仙尊才會這麽說。

胥硯仙尊的反應則稍顯沉重,她不動聲色地瞧着拂暇仙尊,分明是欲言又止,最後什麽都沒說。

拂暇仙尊便有些惱了,“師姐,你這是怎麽了?當年的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知從何時起,就變得這麽膽小,瞻前顧後的。”

具體是什麽時候發生的變化,拂暇仙尊也說不上,等她發現的時候,同樣什麽都問不到。

“師姐,你就不能透露一點消息,到底是怎麽了?”

面對師妹的追問,胥硯仙尊忽然嘆了口氣,似乎想起了久遠的往事,嘴角帶着一絲無奈笑意,“也許是終于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吧。”

“我不信!”

拂暇仙尊當場反駁,“師姐你當年的風采,師妹我就是年紀小些也記得,那可是無論山有多高,都相信自己能登頂的人。什麽人力終有窮盡,統統一邊去!”

一拂袖子,拂暇仙尊也多了幾分豪氣,随即又郁悶起來,“所以,我真想不到究竟是什麽事,讓一個人從骨子裏發生改變。”

不知是不是不願意面對這個話題,胥硯仙尊忽然惱了,“罷了罷了,反正我說了你也不信,那也就不用解釋了。”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微妙起來。

好在拂暇仙尊一向是個能調節氛圍的,立刻向胥硯仙尊告罪讨饒,做師姐的哪兒能因此怪罪她,自然就當無事發生便過去了。

“哎呀,我說師姐啊,你那徒弟可沒個身外化身,邝寧界那地方到處都是空間裂縫,你就放心?”

“來來回回就是這麽幾句,就不能有別的話?”

“別呀,別呀,師姐別生氣,上次他們從邝寧界帶回來的東西,我去看了,不錯,別說給小輩用,就是尋常真仙也用得着。這樣的地方,要是再多一些就好了。”

“那是個殘破界面,什麽叫殘破界面啊?就是一個完整的世界,因為某些原因,天道崩潰,界面之力亦無法維持,碎成了無數片,偶有僥幸,有一塊大的。”

胥硯仙尊瞧着師妹,停頓了片刻,“那樣的地方飄到咱們這裏,可以當成一個空間通道,好處很多,壞處也不少。”

拂暇仙尊道:“說來說去,不就是擔心異界大能過來挑事嗎?除非是那種一根手指頭就能毀滅一個世界的老家夥,其他的,只要敢過來,就得受界面之力的約束,也不能胡作非為。”

胥硯仙尊原想說什麽,聽到這裏兀自笑了笑,“也是,但願是我杞人憂天了。”

拂暇仙尊不忍瞧見自家師姐這種無奈模樣,正想着寬慰的話,忽然瞧見兩道傳音符飛過來,一道是給她的,一道是給胥硯仙尊的,內容卻是相同的。

即刻前往第一峰議事。

是邝寧界的消息傳回來了。

胥硯仙尊捏碎傳音符,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忽然想起這不就是徒弟識破自己身外化身的元兇嗎?于是忍不住多喝了一杯。

入口清冽,那邊的化身無法感受到胥硯仙尊的心情,而胥硯仙尊遠在這第九峰之上,卻可以操縱那具身外化身。

因為那就是她自己啊。

自從被徒弟識破之後,胥硯化身也不藏着掖着,說話也沒那麽多顧忌。

“休息一晚上,有什麽想法?”

霞光照應在胥硯化身臉上,添了幾分神聖,也多了幾分不真實,她盤腿坐在蒲團上,就這麽問對面的郦言燊。

又一天的太陽重新升起,對于邝寧界來說,這樣的太陽還會有幾次,恐怕誰也說不清楚。

郦言燊莫名感傷,她不該是這麽一個情緒化的人。

“師尊,我在想,就算證明那銀猿尊者說的是事實,那又如何?決定權并不在我們手上,我們能做的,和銀猿尊者他們當初的選擇,不會有太大差別。”

“所以我們應該早早定計,選好逃跑路線?”

胥硯化身似笑非笑,給了徒弟莫名的壓力。

“我不在乎他們怎麽想的,我只想跟師尊在一起。”

這些話話脫口而出,原本是用來解釋的,結果說出來反而有一種越描越黑的感覺,郦言燊自己也覺得奇怪,她靜靜地瞧着胥硯化身,目光好像穿透對方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

胥硯化身知道郦言燊在想什麽,于是揶揄道:“怎麽學壞了,知道說肉麻的話了?師尊是你什麽人啊?跟師尊在一起,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知道。”

郦言燊答得坦然,“世上這麽多人,我只遇上師尊這麽一個挂念的,就算滅世之災降臨,我也會跟師尊站在一起,死戰到底也好,怎麽樣都行。”

胥硯化身順勢就問:“倘若師尊叫你一個人走,你肯不肯啊?”

郦言燊斷然否定:“不。”

“為什麽?”

“以前是不清楚,現在嘛,要是真的沒有師尊的世界,肯定很無趣。”

“所以,你這就願意放棄這麽多年的修行,抓着這一根救命稻草不放?”

“師尊以前說過,修仙,修的就是随心所欲,要順從本心不是嗎?”

曾經用來說服徒弟的話,如今被徒弟用來當做擋箭牌,如果胥硯仙尊本人在這裏,她又該如何作答?

反正胥硯仙尊本人不在,如今站在這裏的是胥硯化身,化身有自己的思想,化身說的是:“人心是會變的,你的修行正好說明這個道理。”

胥硯化身從蒲團上起來,“人最難的事是做選擇,有時候選對了,有時候選錯了,事後回憶起來,或許也沒那麽重要。”

太陽緩緩升高,屬于它的溫度照射在這個殘破界面,若非早就知道這是個不完整的世界,誤入之人恐怕會以為是個世外桃源吧。

郦言燊也站起來,此處正是山巅,一覽衆山小,絕好的觀景平臺。

“師尊,你教我分辨空間裂縫的手段吧。”

在這個随時可能遇到空間裂縫的地方,還是有一點護身手段比較好,郦言燊隐隐擔憂自己未必能一直跟胥硯化身在一起。

“好。”

在傳授功法方面,胥硯化身遠遠比本體痛快,很快就教會郦言燊如何使用靈光識別空間裂縫,并且又告誡了一些其他注意事項。

“多謝師尊。”

這話說的誠懇,面對的是胥硯化身,而非本體。

“好了,在這兒待了一天,就沒什麽發現?”

“有倒是有,就是不知能不能入得師尊法眼。”

“哦?說來看看。”

“師尊請跟我來。”

說罷,郦言燊禦空飛在前面,以靈光開道,順利避開一處又一處空間裂縫,最後落在一處山澗。

一個不過十丈的小瀑布自高處落下,砸出一個方圓數丈的水潭,潭水發綠,溢出來的部分形成一條溪流,順着山勢向下游流淌而去。

看起來是很正常的場景。

可溪流僅僅是向前流淌不過二三十丈,就好像墜入虛空,憑空消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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